第77章
“行,你不給我錢,我看你這裡的東西也不錯。”
說著他就撩開簾子朝旁邊的工作室走去。
幸好之前的作品已經被搬走,現在工作室的櫃子裡放著的,隻是師父和舒杳的一些作品復制品,是之後準備放在展覽館裡的。
舒杳懶得和他啰嗦,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行啊,你拿吧,我馬上報警,入室搶劫,看要判多久。”
羅建輝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一把抓住了舒杳的頭發,惡狠狠道:“好好跟你說話你不聽,還想把老子送進去?你他媽真是好女兒。”
一陣刺痛從頭皮傳來。
舒杳悶聲不吭,正想抬腿往他身上踢,頭頂卻傳來砰的一聲。
羅建輝突然松開了她。
她頭發微亂,抬頭一看,舒美如正把手裡裝著木雕的塑料袋子當做武器,用盡全力往羅建輝身上砸。
“你放開她!放開她!”
木雕厚實,砸在骨頭上,威力不小,羅建輝面容猙獰地捂著肩膀,喪失了大半的戰鬥力。
舒美如卻還沒有停下。
在舒杳的印象裡,母親向來脾氣溫和。
說的好聽點,別人誇她老好人。
不好聽點,就是忍氣吞聲。
也就是因為這,在他們結婚的十幾年裡,舒美如數度遭受暴力,卻每一次都選擇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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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隻是因為她被抓了下頭發,舒美如就跟瘋了一樣,爆發了全部的怒氣。
羅建輝顯然也沒想到,曾經唯唯諾諾的妻子,現在居然跟變了一個人一樣,一時間找不到反抗的空隙,隻能捂著腦袋閃躲。
大概是聽到吵鬧聲,前面凝光堂裡的工人們都聚集了過來,看到眼前的場景,他們一個個都愣住了,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舒美如終於打夠,微喘著停了下來。
羅建輝捂著肩膀靠在桌上,一手指著她們,惡狠狠道:“舒美如,幾年不見,你倒是變化不小啊,行,網紅是吧?我都發網上去,讓他們看看他們眼裡的網紅,是怎麼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的!”
舒美如擋在舒杳身前,一字一頓地說:“是我打的你,和幺幺沒關系,你要幹什麼,就衝著我來。”
“衝你?行啊——”
“你敢嗎?”
冰冷到完全聽不出情緒的問詢,打斷了羅建輝的話。
他轉頭看向舒杳:“我他媽有什麼不敢?”
舒杳扯了扯嘴角:“你可以把一切都發網上去,甚至鬧上熱搜更好,到時候我把你的照片一發,你在尋西的那些債主,應該就都會知道你在這兒了吧?”
羅建輝果不其然臉色一變。
包工隊長走到舒杳身邊,嚴肅地問:“老板,要不要幫你報警?”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們人多勢眾,羅建輝剛才的蠻橫突然消失殆盡,他抬手示意,一臉和氣地道:“別,家務事報啥警啊!”
包工隊長人高馬大的,嚴肅起來,震懾力十足:“那還不趕緊滾?這麼對女兒,世界上哪有你這種爸!”
羅建輝張了張嘴,最終並沒有出聲,捂著肩膀,灰溜溜就跑了。
他態度轉變的速度,超乎舒杳的預料,照理來說,舒美如打了他,他應該威脅要報警來敲一筆才對啊?
舒杳看著他佝偻的背影,隱約察覺到一絲怪異。
*
舒杳本來打算帶舒美如在黎水玩兩天,所以晚上就睡在了隱園。
深夜,舒美如好不容易入睡。
舒杳偷偷掀開被子,出了臥室。
工作室的燈被打開,冷白燈光下,舒杳看著手機,猶豫著該不該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沉野。
“咚咚”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舒杳愣了下,以為是羅建輝去而復返,直到手機上跳出一條沉野的消息:【睡了嗎?】
舒杳飛奔而去開了門。
“你怎麼來了?”她驚喜地問。
沉野走了進來,插上門拴。
倆人回到會客室,門一關上,舒杳就被他摟進了懷裡,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沒事吧?”
舒杳恍然大悟:“我媽給你打電話了?”
“嗯。”
“沒事。”舒杳摟緊他的腰,外套上冰冰涼涼的,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天沉野的採訪,在網上的動靜挺大,羅建輝既然知道她在網上有熱度,就一定關注過她的消息,那他就不可能不知道沉野的存在,也一定不會放過這個薅一筆的機會。
她的雙手扶著沉野的臉,認真注視著他的眼睛:“我爸有沒有去找過你?”
沉野本來沒想過這件事,因為在倆人的生活中,從來不曾有過她父親這一角色的出現,但現在想來,最近好像是有一些異常的事情發生。
“可能有。”沉野說,“前些天秘書說有一種中年男人在樓下找我,說是我的嶽父,但自從採訪之後,時不時就有奇怪的人來找我,一會兒是我孩子他媽,一會兒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所以保安沒在意,直接把人趕走了。”
舒杳精準地抓住了一個關鍵詞,“你孩子他媽?”
沉野絲毫不慌,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唇角:“怎麼,對這身份有興趣?”
“……”輸了。
她重新把腦袋埋進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後,她溫聲開口:“沉野,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現在羅建輝還沒有其他渠道去找你,但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你,管你要錢,你絕對絕對不能給。”
“要錢?”
“他之前來找過我,說是來輔川出差。”舒杳抿了抿唇,說,“但我媽說,他大概率是來躲債的,這次估計是去找你失敗了,才又想起我。”
舒杳把話說得很絕:“如果你給他錢,我們就離——啊——”
兩個字隻說了一半,唇瓣被人輕輕咬了一下。
沉野面色不爽:“離什麼?”
“離……”舒杳噎了一下,“離吵架不遠了。”
被她的胡扯逗笑,沉野親了親她嘴角:“知道了,但是,我也有一件事。”
“什麼?”
“如果他再來找你,一定、一定要告訴我。”
“嗯。”
不安的心,慢慢被他溫柔的吻撫平,舒杳踮起腳,雙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沉野摟著她的腰順勢轉過身,將她壓在了門板上,木質大門發出吱呀一聲,舒杳的腰被門拴硌到,溢出一聲悶哼。
沉野的右手從睡衣下擺鑽進去,溫熱的掌心輕輕揉著被撞到的位置。
思緒混亂中,舒杳應到他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訂了間民宿,要一起嗎?”
第64章
窗簾緊閉的臥室裡, 伸手不見五指。
舒杳跟做小偷似的,從衣櫃裡摸了一套平時穿的衣服,和他之前留下的睡衣, 然後又貓著腰退出了臥室。
第一次和他出來住民宿, 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背著父母偷偷出來開房的感覺。
舒杳先窩進了被子裡,等沉野洗完澡出來,已經是凌晨。
舒杳本來還有點猶豫, 但很快她就發現, 沉野好像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隻是把她摟在懷裡, 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舒杳:?
“這裡隔音很差。”
舒杳恍然大悟。
不過, 剛經歷過羅建輝來鬧,舒杳確實也沒有太多那方面的心思,她靠在他胸口,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抱了好一會兒。
隔壁大概沒有住人, 安靜異常, 屋外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地砸在窗上。
舒杳聽著雨聲, 思緒飄得很遠,想起什麼,她突然輕聲說:“你之前不是問過我, 當時在巷子口看到你, 是不是被你嚇到了嗎?原因, 我當時沒有和你細說。”
沉野偏頭看向她, 目光溫和, 似乎在說:不想說可以不說。
如果羅建輝不出現,這些記憶, 本應該爛在她腦子裡,永遠不會被其他人知曉,但因為他出現了,舒杳必須提前讓沉野知道真相,這樣,他以後面對羅建輝的時候,才不會有絲毫心軟。
“羅建輝那時候家暴,一個一米六幾的男人,在外面唯唯諾諾,回到家,抓著老婆的腦袋往門板上撞,那種欺凌弱小的爽感,好像讓他挽回了做男人全部的尊嚴。”
本以為這些事情很難啟齒,但開了口才發現,也沒有那麼困難。
昏黃的床頭小燈下,舒杳的左手搭在他胸口,擺弄著他的睡衣扣子,“我小時候,其實最害怕的就是下雨天。因為羅建輝那時候是在工地工作,一旦下雨,工地不好開工,他就隻能待在家裡喝酒,一喝醉,他就喜歡對我媽動手,然後酒醒後,又是一副什麼都不記得的樣子,就輕易把事情翻篇了。”
舒杳永遠記得那一天。
悶熱的小雨天,空氣裡散發著潮潮的味道,酒後的羅建輝拽著舒美如的頭發,把她扯到了門外,大雨拍打在倆人身上,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舒杳那時候太小,什麼都不懂,哭著衝過去想把他扯開,但力量有限,最終反被他推到在地。
天空黑壓壓的,有鄰居在自家屋檐下圍觀,衝著羅建輝勸幾句,卻沒有人敢出來制止,畢竟在他們眼裡,這隻是家務事,外人不便攙和。
“當時,他那個狠戾的眼神,一直刻在我腦海裡,所以那時候看到你和周北川打架……”舒杳猶豫片刻,說,“讓我又想起了當時的場面……”
沉野撫了撫她的後背,問:“後來呢?”
“後來,是我撿到的小狗從角落裡衝出來,對著羅建輝狂吠,甚至撕咬,羅建輝才放手的。”舒杳哽咽了一下,“我覺得他一定懷恨在心,就把小狗暫時寄送到了我同學家,結果有一天我在上課的時候,小狗從同學家跑出來,它回到我家找我,被他看到,用棍子打死了。”
沉野頓時恍然大悟,為什麼她對看似其貌不揚的小土狗有這麼深刻的情感。
沉野翻了個身,將她壓在了身下,他埋頭在她脖頸處,聲音低低地說:“抱歉。”
以為他是在為當時讓她想起了不好的回憶而道歉,舒杳摸了摸他的腦袋:“隻是本能反應,但我其實後來就明白了,你和他完全不一樣的,隻是當時覺得我倆也不熟,好像沒有那個特意解釋的必要。”
“我不隻是在為當時的事情道歉。”
“那還為什麼?”
沉野抬起頭,雙眸幽深,像是忠誠的小狗,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抱歉,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當時就應該什麼都不管,把你搶過來。”
舒杳被逗笑:“那你當時在別人眼裡,可就是不要臉的男小三了。”
“嗯。”沉野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嗓音裡埋著鉤子似的——
“那姐姐跟我來開房,你老公不會介意吧?”
姐姐這個稱呼,再度滿足了舒杳的惡趣味。
“應該不會吧。”她笑著配合,“我老公可能也跟別的女人在開房呢。”
倆人伴著雨聲溫存了一會兒,不同以往的是,這份親昵裡沒有欲望,更多的隻是令人心神平靜的安撫。
等重新被他摟進懷裡,舒杳莫名釋然,好像積壓在心裡很多很多年的一些惡心東西,終於在同樣一個下雨天,被她挖出來,徹底丟棄。
安謐的氛圍,讓人昏昏欲睡。
然而舒杳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仁轉了轉,唇角輕揚:“沉野,我媽好不容易來一趟,要不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吧?”
沉野頓了兩秒,突然看向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舒杳本來準備的話術,突然沒了用武之地,“你怎麼聽出來我知道了的?”
沉野幽幽說:“不知道的話,講這句話的時候你不會笑。”
他也太了解她了。
“好吧。”舒杳坦白,“國慶回家的時候,明明第一次見面,我卻聽到我媽很親密地喊曼青,我就問了她。”
沉野扣著她的腰,輕輕吻她的下巴,有些強硬的姿態,卻是討饒的語氣:“不是故意瞞你的,怕你覺得我多管闲事。”
“我知道。”舒杳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