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
碧藍色的海帶著雪白的浪花,陽光好的時候,一部分的海面會泛出青綠色。
和昨天的寒涼夜風不同,今天陽光暖和,細沙沒腳,我拿著斥巨資 9.9 買來的迷你版九齒釘耙,直播現場趕海。
我跪在地面上,拿著小釘耙刨坑。昨天那個送我花的男人又出現了,他指著一個小洞跟我說,裡面有蟶子。
對上他英俊帥氣的臉龐,我決定信他一次,他幫我舉著手機,我跪在地上不要形象的刨沙。
蟶子沒找到,九齒釘耙報廢一個。
彈幕上再次亮起不同顏色的煙花特效,男人低沉的嗓音幫我感謝送禮物的老板,卻引來對方的暴怒。
一看老板,哦,李明成。
他大號被我拉黑,現在還躺在黑名單裡,不知道借了誰的身份證開了個小號過來,刷幾個煙花就開始冒充管理員試圖控制我的直播間。
真是有病。
我接過手機跟男人道謝,走到稍微遠一些的地方,面無表情對直播間的李明成說:「李明成,你妹妹在國外,如果你有無處宣泄的親情,可以直接打飛的去國外一家子團聚,跟我耗什麼?
「不要說我們感情有多深,攏共也沒見過幾面,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別跟我說什麼沒我不行,這輩子沒見過你們什麼時候需要過我。」
我覺得李明成就是欠罵。
希望我能罵醒他,讓他以後不敢再來找我。
李明成不再說話了,隻是沉默地給我刷煙花,一個又一個,都是綠色的。
Advertisement
有病吧他!
我剛想罵人,我親愛的大佬出手了。
大佬直接打出來一片夢幻城堡,淺紫色的夢幻城堡蓋過了煙花特效。
那一片糟心的綠色消失之後,心情都舒暢多了。
我明晃晃地雙標,當著李明成的面用甜甜的嗓音對深海說:「謝謝深海哥哥送來的夢幻城堡!哥哥好棒!哥哥沖呀!」
唔,有一說一,撒嬌好像是一門技術活,我大概是沒有這個天賦的。
但是深海好像挺吃這一套,手一抖,又是一堆夢幻城堡刷下來。
李明成生氣了,氣得跟著刷夢幻城堡。
99 個夢幻城堡,會觸發直播平臺的小彩蛋。
夢幻的紫色城堡裡,走出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孩,從天而降一位白馬王子將她抱住,兩個人牽著手走進城堡。
很好,這個畫面很有女主播和榜一大哥婚後生活的風範。
深海刷禮物的手頓住,李明成沒有停下。
他也刷了九十九個夢幻城堡觸發了彩蛋特效。
我吐了。
「李明成,你給我滾!」
拋開李明成這個不確定性因素,三亞之旅還是很棒的,陽光,沙灘,椰樹林,還有沙灘上數不清的帥哥美女。
我是土狗,我就愛看帥哥美女貼貼!
在三亞快樂玩耍的第五天,我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8
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風塵僕僕,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和禮服,臉上帶著遮掩不住的疲憊。
李家要破產了?
他們不應該在國外陪著李明娉全球巡演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方女士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沖過來把我抱住。
有病?真的被奪舍了?
頸間一濕,方女士的眼淚滴進了我的脖子裡。
熱熱的,不過馬上就涼了。
方女士抱我抱得很緊,讓我生出一種我仿佛很重要的錯覺。不過看到站在對面的李先生,這種錯覺又消失了。
這是做什麼?李家又在玩什麼把戲?
不行,李明婷你要振作,不要被敵人的糖衣炮彈蠱惑。
上輩子混得什麼熊樣自己沒點數嗎?在醫院裡一個人死的感覺沒嘗夠嗎?
親情腦要不得!
我把方女士緊緊箍在我身上的手扒拉下來,後退幾步,確定彼此之間是安全的社交距離之後,才對他們說道:「有事?」
沒事我可要走了,上次送我花環的大帥哥可還在沙灘上等我呢。
回答我的是方女士的盈盈淚眼。
這都是什麼毛病,看人不說話先抱著哭一頓,李家真的是破產了吧?
總不能是破產了沒錢了,所以想要把我卡上的幾十萬要回去?不至於吧?李明娉音樂室裡隨便一把小提琴都不止這個價啊?
「婷婷,你聽媽媽的話,跟媽媽去醫院看看好不好?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什麼我的病?
李明成這個崽種把我的病到處說了?
上輩子知道我得癌癥也沒這麼難過啊,當時還一臉失望地讓我不要再鬧了來著。
方女士哭得很優雅,無語淚先流,我看著她哭得那麼唯美,心裡頓生慚愧,我怎麼就沒遺傳到這個呢,但凡我要是遺傳到了這一點,上輩子直播也不會賺不到錢。
我要是學會了,我直接抱個攝像機天天直播迎風落淚。
忽然,我生理學上的父親出言打斷了我的思考。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語氣帶著試探:「婷婷啊,最近幾天爸爸老出差,身體不舒服,你陪爸爸去一下醫院好不好?正好我們一家人都檢查一下身體。」
醫院?怎麼又是醫院?
姓李的和醫院槓上了是吧。
我嗤笑一聲,抱臂看著面前這對相互扶持的夫妻。
人模人樣,看上去夫妻關系穩定,情感和諧。再加上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擺明了就是幸福美滿的五口之家。
怎麼看,這全家一起體檢的美事都和我關系不大。
李明成是這樣,他們也是這樣。
一個詭異的想法忽然湧上心頭,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都重生了?組團重生?家族式重生?
這年頭重生都是以一家子為計算單位的嗎?
姓李的這一家子怎麼跟牛皮糖一樣,都死過一次了還要黏著不放!
我看著眼前的這對中年夫妻,覺得心裡有個地方好像還是破開了。
本來以為自己連死都不怕,這輩子會無堅不摧,沒想到還是會在意啊……
找時間去改個名字吧,徹徹底底斷幹凈好了,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想連死後的墓碑上都要帶著李家的痕跡。
明天就去。
李凱恪欲言又止,他人到中年,面容愈發滄桑,我記憶裡那個說一不二的大家長漸漸被面前這個有些小心謹慎的男人取代。
上輩子的李凱恪,是嚴父,我一個人的嚴父,李明珠李明娉李明成的慈父。
他對他們有求必應。
李明娉想要一把古董級別的小提琴來收藏,他二話不說買下,李明成吊兒郎當地在吃飯的時候說想要最新款的超跑,他隻是點點頭,第二天車鑰匙就到了李明成手裡,至於大姐李明珠,更是予取予求,連公司的股份都給了。
我隻是想要二十萬去治病,我以為這不過是動動嘴巴的事情,但他說讓我思考一下是不是一定需要這筆錢。
怎麼會不需要呢,人怎麼能這麼雙標呢。當時的我對視著他的眼神,心裡的難過壓抑不住,我愣愣地看著他,連說話的勇氣都失去了。
明明都是一樣的要法,隻有我,要不到。
隻有我,在那個家裡格格不入。
我看著面前這個冷面男人,想要對他惡語相向,但話到嘴邊,又生出滿心的無力。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
我就那麼不重要嗎?
難道隻是因為我沒有被他們注視著成長,所以才會有那樣大的差距存在嗎?
可明明我也是你們當初那麼期待才生出來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