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看嗎?」
「還行。」
我實話實說,然而腰肢卻被人攬得更緊。「喜歡這樣的?」
「啊?」
我一時沒明白他的話。
可宋淮已經明顯有些慍怒。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好,行。」
下一刻,宋淮徑直走過去打斷了男女主的深情對視。
「好久不見六弟,聽說你前段時間剛大病一場,這會看來是病好了?」
宋砚許幹咳了兩聲,含笑道:
「承蒙皇兄關懷,已經好些了。」
宋淮淡聲道:「六弟體弱,以後無事還是少出來走動,免得舊疾復發,再要了半條命。」
宋砚許恭敬地拱拱手。
「是,有勞皇兄掛念。」
太子殿下主動開口,追逐他的那些大臣紛紛附和,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宋砚許。
甚至有大臣囂張地說:「臣聽聞陛下有意讓六殿下掌管臣戶部之事,隻是戶部事務繁多,臣擔心您大病初愈吃不消,所以臣還是照例向太子殿下匯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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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中替宋淮捏了一把汗。
書中他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看宋砚許不順眼。
各種針對,身為太子帶頭霸凌皇弟。
宋砚許沒少吃他和他底下大臣的苦頭。
但男主之所以能成男主就在於他善於隱忍,裝病扮拙,最終步步籌謀,讓宋淮盡失人心。
後來,本就不喜宋淮的皇上終於徹底厭棄了他,改為扶持宋砚許。
而宋砚許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問罪宋淮。
當這群人不歡而散後,我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道諂媚的聲音。
「環之小姐,太子殿下對您還真是不一般,就因為您和六皇子互相看了幾眼,就直接站出來針對六皇子了。」
8.
說話之人是宋淮宮裡的一個小宮女,平時對我橫眉豎眼,對李環之倒是彩虹屁連環吹。
二人自顧自說著話往前走,誰都沒注意到身後還跟了個我。
李環之的臉上浮現出一層薄紅。
她輕叱道:「可不能胡說,殿下對我隻是對妹妹的照顧之情罷了。」
「什麼兄妹之情啊,依我看,環之小姐未來成為我們的主子也大有可能。」
小宮女「嘿嘿」地笑了:
「殿下對您的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裡。依我看來,若不是您,那李沅之早就被發配充奴了,哪來如今的機會巴結殿下成為他的貼身宮女?這些還不都是殿下看在您的面子上。」
李環之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些,又隨即皺起:
「唉,隻可惜阿姐還是辜負了我的心意,身為李家的女兒卻一點尊嚴也不要。」
她輕嘆一聲:「如今阿姐怕是還以為自己能有機會成為太子妃。早知如此,我當初也不該同意太子殿下把她接進宮裡的。」
我實在忍不了了。
自作多情也沒到這種程度的。
我正要上去嗆她幾句,卻見前方閃過一道青衫身影。
正是宋淮貼身侍衛趙讓。
李環之二人險些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趕緊叫了聲「趙侍衛」。
少年端著手臂,眉眼彎彎地看著她們,片刻後搖了搖頭,收回目光,一溜煙的工夫又不見了。
9.
宮宴上,穿著清涼的舞女魚貫而入,絲竹管弦之音不絕如縷。
可宋淮明顯沒什麼興致,甚至還看著這些美女打了個哈欠。
不過這並不妨礙宋淮身為天下第一美男子所獲得的在場名門貴女的愛慕目光。
隻是他全都視而不見。
隻有當席間宮人端著東國新進貢的螃蟹上來時,他的目光才有了些許松動。
宋淮親自剝起螃蟹,動作細致而認真。
如畫的眉眼看起來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和。
「東國進貢的螃蟹個大鮮美,味道十分不錯。」李環之在我耳邊語帶嬌嗔地說,「幾日前我才跟殿下說過有些想吃螃蟹。」
我的眉頭挑了一下。
因為我剛剛又聽到了宋淮的心聲:
「阿沅喜歡吃螃蟹,我多給她剝幾個。……不行,螃蟹是寒涼之物,最多吃兩個。嗯。」
一會的工夫,他剝完了。
男人一手端著瓷碗轉身。
李環之已經準備好去接了。
然而宋淮卻是冷冷地看著她道:「你做什麼?」
神情言語之冷讓李環之愣住了。
宋淮一副很隨意的樣子把瓷碗放到我手裡,轉而壓住翹起的嘴角,滿臉厲色地看向李環之。
「不要在背後妄議。」
「孤能讓你入宮享受榮華富貴,也能讓你一夕之間跌落雲端,一無所有。」
10.
不得不說宋淮陰鸷的目光還是很駭人的。
我也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周圍都是宋淮帶來的宮人,他這是在當眾下李環之的面子。
李環之愣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陰沉,凝視著宋淮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11.
逢宮宴必有刺客的小說定律在這裡呈現了。
當酒過三巡,眾人都面色紅潤雙目微闔之時,一群黑衣人不知如何殺了進來。
坐在外側的大臣及家眷猝不及防成了第一批刀下亡魂,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彌散開。
刺客還在以驚人之勢往裡殺,而此時根本來不及遣調侍衛,一時間眾人慘叫聲不絕。
我一下子跳了起來。
李環之呢,李環之在哪裡?
女主肯定不會死,跟著她跑絕對沒問題!
然而我左找右找看不見李環之的蹤影,無奈我隻能跟緊宋淮,畢竟他作為大 boss 也不會隨便下線。
隻是宋淮見血後瘋批屬性覺醒,眼下他從侍衛手中抽出佩劍,絲毫沒有退卻逃跑的意思。
「保護皇上!」
宋淮目光冷厲,他將我推給他的貼身小侍衛:「快走!」
我倒是想走,可到處都是黑衣人的身影,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侍衛會不會下線我也不可知,因此我果斷選擇留在宋淮身邊。
「還不快跑?!」
宋淮雙目猩紅,他揮劍斬殺了幾個刺客,雪白的臉上濺上了幾滴鮮血,看起來格外刺眼。
我心一橫,上前揪住他的衣服:「我留下陪你。你不走我也不走。」
宋淮凝視我片刻,眼底有東西在閃爍。
「那就抓緊我,我不會讓你受傷。」他很快轉身,這次他的行動狠辣迅疾了不少。
我聽到了他的心聲:
「想不到她看似薄情寡義,卻對我如此情深。果真是患難見真情。」
幾番搏鬥下來宋淮始終單手護著我,另一隻手與敵人搏鬥,絲毫不落下風。
就在我快要嚇吐了的時候,我突然餘光發現,有一個黑衣人正衝過重重阻礙直向著皇上撲去。
與此同時,等候多時的宋砚許也冒了出來,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去以肉身擋在皇上面前。
隻可惜,這些被我看到了。
「太子殿下,奴婢得罪了。」
12.
「撲哧」一聲。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太子!」皇上目眦欲裂,痛呼出聲。
宋淮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我,我還保持著推他出去的姿勢。
剛才的我算準了角度,宋淮不會有事,不過痛那一下也是真的。
而下一秒宋淮居然硬生生將劍從自己肋下拔了出來,猛地倒刺進了身後黑衣人的胸膛。
很快,皇宮侍衛們趕到,黑衣人漸漸寡不敵眾被包圍了起來。
「留一個活口,務必要查清此次行刺者背後的主使!」皇上緊緊扶著他這個從前一直不喜歡的三兒子,蒼老晦暗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震撼的光。「快找太醫來為吾兒醫治!」
而宋淮也意識到情況,開始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卻還要硬撐著身體擋在皇上身前。
「兒臣不要緊……救駕,快來保護父皇……」
皇上大為觸動。
我知道,從今天開始,恐怕原書的劇情就要有所改變了。
這個男主和女主我都不喜歡,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竟不惜傷害旁人,乃至性命。
至於宋淮。
我願意站在他身邊。
盡管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我不會對這個世界的人付出太多感情。
但如果你喜歡我,那我不介意守護你。
13.
我趁亂撲到宋淮身前,一邊放聲痛哭一邊迅速撕下衣條為他做簡單的包扎止血。
就當我這一切完成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一束熾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竟是宋砚許。
此刻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折扇點在下巴處,目光中摻雜著迷惑與失望。
見我看向他,他又恢復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微微笑著頷首示意。
真是諷刺啊,這樣一個人頌溫良的六皇子居然為了上位不惜殘害那麼多條性命。
果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可這種自導自演的戲碼真是令人惡心。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眼底流露出的恨意,宋砚許怔然地張開嘴似乎是要說些什麼。
然而卻被不知從哪撲過來的李環之給打斷了。
「奴婢是罪臣之女李……」我一看這沒眼力見兒的人就要送死,以免被她連累,我忙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巴,將她用力拖了回去。
所幸皇上精力都在宋淮身上,自然也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這天到了傍晚,宋淮都沒有回來,我忍不住去太醫院打聽他的傷情。
就在途中經過一個拐角時,我突然被人叫住了。
「沅之小姐。」
一抹白衣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月色下,男人的眼中含著星星點點的光,他用一種揣度的目光審視著我。
是宋砚許。
「奴婢拜見六皇子。」我忙俯身行禮。
「沅之小姐不必如此多禮,從前你父親與小王還是有些交情的,隻是可惜他得罪了……」
見我沒什麼反應,他也不再多言。
宋砚許調轉話題,探扇淺笑,「白日裡你也受驚了,不知如今是要去哪?」
「回殿下的話,奴婢是想去太醫院,問問太子殿下的傷情如何。」我照實作答。
宋砚許聞言,卻是突然笑了一聲。
他一步步走向我,瞳仁幽深了許多。
直到把我逼在牆角,他才用一種僅有我二人可以聽到的音量,說:
「白日間,不正是沅之你把他推去的嗎?」
我做出一副驚惶的樣子抬起頭,卻見宋砚許眼中早已全無笑意。
夜色漸沉,空氣中有暗香浮動。
他仔細地端詳著我,突然感慨道:「李沅之,你可比李環之聰明多了。」
我:「?」
這是男主該對女主做出的評價嗎?
這個距離讓我有些不適,我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鞠了個躬想跑。
隻是下一秒,宋砚許突然對我作出了一個令我如遭雷擊的判斷。
「你是穿越來的。」
耳畔有風倏然經過,我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
宋砚許笑了一聲,這次,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重復道:
「果真,我沒有猜錯,你不是真正的李沅之。」
「真正的李沅之粗笨呆傻,隻會被她父親耍弄,淪為時代的棄子。」
「而你不同,我看得出,宋淮居然對你產生了感情。」
14.
我穿到李沅之身上時,女孩已經五歲了。
她自幼被其父以一個太子妃的身份要求,數九寒天都要在屋外下腰練舞,所用飲食也極為苛刻。
當屋內一家人抱著小小的李環之歡聲笑語時,她身為嫡女卻要肩負全家人的希望在外練功。
女孩就是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口渴之時想去河邊喝水,一時眩暈栽了下去。
被救上來蘇醒的人是我,而真正的李沅之,早就死在了那條冰冷的河裡。
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因此我主動接近當時備受忽視、也是最好下手的三皇子宋淮。
我第一次見他,他正被幾個皇子堵在角落,他們逼他跪在地上學狗叫。
那時他的胳膊上露出被樹枝劃破衣衫的傷痕,讓我看了心悸。
我跑過去,擺明我丞相府嫡女的身份把他拉出來,把他帶回丞相府裡給他上藥。
我與他共同吃住,全宮聞名,我這位好面子的丞相爹也不得不迫於輿論給我們訂下婚約。
隻是後來我隱約感覺宋淮似乎全身心都放在了我身上,他似是不同於書中所講的事業瘋批,他大有種和我遠離朝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意思。
可我並沒有久留於這個時代的打算。
我終究是要回家的啊。
因此當我爹使手段廢除婚約好讓我跟前太子在一起時,我並沒有怎麼拒絕。
宋淮實在是我的意料之外。
我不知劇本,單從評論劇透中得知他一生無愛,卻不想他並非無情。
甚至,他的情愛更加滾燙。
15.
旁邊是一面荷花湖,波影粼粼浮動在男人的衣擺上。
宋砚許笑了兩聲,像是在自嘲。
「真想不到,我創造的人物,居然早就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
我的呼吸紊亂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