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肖馳雖然不明所以,但十分驚喜,這尺碼明顯不是林驚蟄能穿的,對方突然送衣服給自己?
他突然覺得這件衣服真的太好穿了,穿得他渾身都特別舒坦。
肖馳立馬來了勁兒,他目光在旁邊的貨架上掃了一眼,鋒利如刀,眼疾手快,蹭蹭蹭幾下就抓出來幾個衣架,將上面的衣服丟到林驚蟄懷裡:“你也試一下。”
林驚蟄心說莫非他也要買衣服送人麼?肖馳丟來了一堆衣服,他有點為難,但先前人家幫了忙,他總不好回絕。
因此隻好從背心到開衫一件件試了過去。
肖馳十分爽快,幾乎是他試一件就點頭示意售貨員包起來一件。
試到最後林驚蟄都有點虛脫了,他刷卡付掉了那件皮夾克的款,禮貌地站在那裡陪肖馳結賬。
肖馳那堆衣服結賬結了有好幾分鍾,裝了好幾個袋子,營業員包裝好後,林驚蟄便想拎著自己結賬的皮夾克朝肖馳告辭。
但一隻瘦削的大手突然橫空竄了出來,抓住了紙袋的手柄。
肖馳抓著袋子,垂首溫聲朝他道謝:“林總,多謝你,這個新年禮物我很喜歡。”
林驚蟄茫然地看著他拎走了本該屬於高勝的外套,然後就這麼丟下一櫃臺已經結賬的衣服走了……走了……
走了……
林驚蟄:“????”
高勝過年穿什麼?!
胡少峰:“????”
如果沒搞錯的話林驚蟄的意思應該是請他肖哥幫忙試一下衣服的尺碼吧?莫非是自己理解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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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妙:“???”
怎麼回事?剛才這個挑衣服挑得興高採烈的家伙是剛才在女裝店百無聊賴的那個?!
肖馳:“……”
肖馳心裡美滋滋,他最喜歡買衣服了!
第三十六章
年前, 大家終於得以動身啟程。
主要還是周媽媽有些舍不得燕燕市每天日進鬥金的攤位。梧桐大學的學生差不多都離校之後她便換在了老城區擺攤, 營業額仍十分可觀。越接近過年, 居民區附近的攤位市場就越熱鬧起來,賣燕市傳統小吃的、擺攤算卦的、販奇奇怪怪的藥丸的、炮仗攤(現如今的燕市還沒有禁煙禁火)、剃頭拔牙修腳什麼生意都有,但凡是個生意, 他就能賺錢。個體市場之繁榮已經初現端倪。
因為賺了不少錢,周家爸媽尤其大方,孩子們回去的路費全部包圓, 買的還是臥鋪車廂。跟這對長輩和一群哥們在一起, 林驚蟄這次可以說是一點行李的邊兒都沒沾著,回去的路上全程高枕無憂, 直到下車也沒能吃完周媽媽帶上來的零食。
火車坐到群南,還得轉一程大巴回郦雲。郦雲這種小城市, 不少居民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幾乎煥然一新的周家夫婦剛一上車就被人認了出來。
衣錦還鄉這個詞而不是說假的, 不論現在還是以後,不論真實情況如何,在外奔波工作的人們回到家鄉之前都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好一些。周媽媽現在有錢了, 燕市的攤位每個月至少能給她帶來三千元以上的收入。她柔順善良, 心裡卻也是憋著氣的,回來前她給自己和丈夫買了新衣服,被林驚蟄拉去燙了頭,冬天的群南沒有那麼冷,她穿著新潮的羊絨大衣小高跟鞋, 配著燕市現如今流行的有些申市小資味道的卷發,看上去完全不是那個當初在暖瓶廠裡素面朝天的女工了!
老熟人們先前甚至不敢相認,等確定了是他們之後十分意外。聊了兩句,才知道這對夫妻原來是去燕市做生意了,看這模樣明顯賺了不少。
車當中有幾個去省城置辦年貨的暖瓶廠老職工,開始時不敢說話,但後頭聊到下崗的事情,見周家夫婦儼然已經不將此放在心上了,這才多少帶著意外和欽羨地開了口。
車上聊得熱火朝天,多是郦雲和群南的一些時事,林驚蟄閉眼假寐,跟著聽了不少。
群南早前抓走私的那場地震仍讓人心有餘悸!
餘震甚至波及到了燕市,可想而知震源中心的群南有多麼沸騰,管理層和政策的變動讓生活在這裡的居民都明確感覺到了不同。
幾個在群南工地打工的同鄉滿臉無奈:“明年大家打算一起去臨省找工作,今年群南的工地明顯不好做了,有幾個工地蓋著蓋著就爛在了那裡,我們倒還好,那個誰誰誰,他在齊清地產的南國公寓蓋房,要不是大家一起鬧,差點連今年的工資都拿不到。”
林驚蟄閉著的眼睛睜開條縫,朝那邊掃了一眼。
但這話題隻是被無意中提起,很快的,內容又轉到了周家父母的身上,他們被暖瓶廠開除的事情當初動靜不小,導致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各大工廠內的職工都風聲鶴唳,談股色變。
“其實根本一點事情都沒有!王佔他們一家也炒股票,我們一個車間那個姓劉的,大家誰不知道,除了你還讓誰下崗了?”一個暖瓶廠職工撇著嘴道,“廠長他就是瞎幹,誰還不知道他啊,還有馮遠郎他們一家,為了一套房真是良心都不要了,當初他跟你多好啊,一天一天天下棋蹭飯,結果翻臉就不認人。”
馮遠郎就是那個指認周父去申市出差時炒了股票的工友,提起他周父難免有幾分黯然。
“不過這樣也好,廠長老看你們不順眼,再幹下去也沒意思。你說你們一塊去了燕市,現在過得多好,嘖,這鞋子真好看,怕是得好幾十一雙吧。”一個穿著紅布棉鞋的中年女人有些羨慕地看著周母腳上的緞面高跟,搖頭道,“馮遠郎他們還以為自己佔了大便宜呢,你猜猜廠長怎麼對的他?”
迎著一群人好奇的目光,那中年女人險些笑噴出來:“就一樓西面圍牆那邊那間,又沒光又臨走道,才五十平方,誰都不樂意要,廠長就分給他了!他夫妻倆還是雙職工呢,結果最後一個屁都沒敢放!”
眾人好笑之餘也不免唏噓,不過說壞話這種事情絕對上癮,聊了一路,臨別時大伙還意猶未盡。
胡玉夫婦和鄧麥夫婦已經等在了車站裡,終於等到了人,都是一擁而上地幫忙拎東西。鄧豐收開著局裡的大車來幫忙拉行李,認真說來也是公車私用了,好在這年頭大伙不講究這個,寒暄一番上車後,胡玉抓著林驚蟄瘦削的手,有些心疼地試探道:“咱們直接回家?”
林驚蟄知道她這是擔心勾起自己的傷心事。不過其實回群南前沈眷鶯找過他,還很鄭重地邀請他一起過這個新年,但思來想去,林驚蟄還是拒絕了,前世的那些經歷讓他現在猶如驚弓之鳥,他很怕自己的靠近會再次給這個現如今尚算美滿的家庭帶來傷害。
沈眷鶯很失望,回去後林潤生又來了一趟,雖然看起來嚴肅,眼睛卻紅紅的。知道他的真面目後林驚蟄已經不害怕他的橫眉冷目了,拒絕的話也是躊躇了半天用盡量委婉的方式表達的,但即便如此,看林潤生回去時的模樣,也明顯是要大哭一場了。
想到自己那個奇怪的爸爸,林驚蟄油然而生一股無奈,他朝同樣謹慎的胡玉笑了笑:“我先回花園路的房子一趟,那麼久沒住人了新年應該打掃一下,給外公上完香我再去胡老師您家。”
“哎!哎!好!”胡玉立馬喜笑顏開,同樣擠在車後座的高勝他爸翻來覆去地摩擦林驚蟄帶回來的茅臺,嘴也險些咧到耳根,“早點來!我帶了好多炮仗,讓你和高勝玩個夠!”
林驚蟄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個嚴格說來已幾十年沒見的叔叔,此時後世那場一死一傷(高勝父親死亡,周海棠的父親重傷截肢)的慘劇尚未發生,高勝的父親高長遠現如今正當壯年,體格強健,精神奕奕。
林驚蟄點頭道:“好。”
郦雲的車子相比較一年前也開始多了,尤其靠近富人區花園路,隻有老房還是一成不變,巍然不動地立在那裡。許久沒回來,院子卻並沒有失去秩序,整齊的草皮和園景顯然有人定時過來打理。這事兒不是杜康吩咐的就是鄧麥他父親幫的忙,林驚蟄開門進去,嗅著那股因為長久不通風通氣產生的輕微的霉味,飄著的心一點點蕩悠回了原地。
這半年來,他覺得自己過得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他甚至時常會覺得,會不會現在他所經歷的一切隻是一場大夢。也許有一天夢醒了,他睜開眼睛,就會發現自己仍是那個躺在燕市高層公寓裡,每天除了談項目出差開會外過得沒有一點滋味的loser。
他挽起袖子耐心地打掃了一遍家裡,又掏出外公的靈位供奉上香,磕頭祭拜。
他知道外公這輩子也許做錯了很多東西,但他已經不想去深思了。這是在他人生路上烙下最深烙印的家人,無論如何都撫養他並給予了他一個可遮風擋雨的家,記憶中對方的慈祥關愛和呵護都不是假的,隻能說人這一生,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無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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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勝家裡一伙發小高堂齊坐,林驚蟄帶回來的茅臺是從方文浩那摟來的,他不嗜酒,就便宜了三家愛喝一杯的爸爸。茅臺醬香濃鬱,甘冽醇厚,入口生津,回味悠長,酒徒們完全抵抗不了這樣的糖衣炮彈,就著周媽媽的涼拌豬頭肉一不小心酒喝多了,酒後吐真言,相互傾訴自己這一生的辛苦不易,聊得熱火朝天。
林驚蟄到時高父都快說哭了,顯然工地每天幾十塊的高薪不是那麼容易拿的,每天起早貪黑還得和老婆兩地分居,他真的很苦。
林驚蟄聽了兩耳朵,就被嫌棄老男人話題的周母塞了一盤豬耳朵推進房間去了,小孩們都在裡面,這群朝氣十足的花朵可千萬別被一身酒臭的老男人給汙染了。
不過高勝家裡的房子隔音不咋地,背靠著大門挑了片肥肥的沾著辣椒油和香菜蔥花的豬頭肉塞進嘴裡,後續的內容還是被林驚蟄給聽到了。
高父道:“唉,今年群南的工地不好做,好多樓盤項目都停了,我的那群工友都說明年要換個城市,可能要走得更遠了。”
“長遠啊!”周父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這樣一個工地一個工地的跑,累還不說,關鍵是不穩定。我和丁香(周母)之前就商量過你的事,我倆現在在燕市擺了個攤子賣吃的,生意很好,也有些賺頭,打算明年擴大規模,搞個店面起來,僱幾個人,弄得正規一點。”
聽聲音像是喝了口酒,頓了頓,周父有些小心地接著道:“現在做生意是真的賺錢,就是累,有時候客人太多也顧不過來。找別人我們實在不放心,丁香就讓我來問你,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們合伙一起幹?”
“這!”高父有些吃驚,“我咋幹啊,我都沒做過生意,給飯店打工我也沒經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