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顧見骊收回視線低下頭。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她可是玄鏡門老大的妻子,不用怕的,什麼都不用怕的。
走過空曠的前殿,穿過供奉著鬼魔的正殿,沿著甬路往後走去,又走了好長的一段路。就在顧見骊以為走到盡頭的時候,卻穿過了後門。後門之外是一條昏暗的長廊,走在裡面能夠清晰聽見幾個人絡繹不絕的清脆腳步聲。
長廊盡頭,一處六進的庭院出現在視線裡。
顧見骊茫然地望著眼前的庭院,問:“這裡?”
“是。”姬無鏡隨口說,“好像是十多年前就置辦的,後來忘了。”
顧見骊懵懵懂懂地問:“那這裡算不算玄鏡門?那些玄鏡門的人也住在這裡嗎?”
長生在一旁咧著嘴笑:“夫人,剛剛經過的地方是玄鏡門。這庭院是門主自己的。”
“哦。”顧見骊應了一聲。
姬無鏡瞧她的臉色,問:“不喜歡這裡?”
長生察言觀色,立馬說:“夫人,您要是不喜歡這裡,門主還有好多別的院子來著,就是都闲置的。我一時想不起來都在哪兒,就先讓人收拾了這裡……”
“也不是不喜歡。”顧見骊搖頭,“就是太黑了。”
“小事!”長生招呼了一聲,立刻跑進了庭院裡。
不久,偌大的庭院依次亮起燈,一盞又一盞。
顧見骊繞過影壁,被黑壓壓的人群嚇得驚呼了一聲,不由自主向後退。姬無鏡扶著她的腰。
“見過門主,見過夫人,見過小公子和小姐。”黑壓壓的人群齊聲喊話,宛如閱兵。
“怎麼這麼多人?”顧見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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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鏡隨口說:“原本是買了二十四個丫鬟、十二個嬤嬤和十八個小廝。可是好像住不滿,就把人數擴了十倍。”
第121章
顧見骊微微張著嘴, 驚愕地望著姬無鏡,有些回不過神來。幸好臉上戴著面紗, 遮了驚容。
她很快收起驚訝,淡然地端起來。
趴在她懷裡的姬星瀾卻小聲囔著:“瀾瀾肚子餓了。”
晚膳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幾個人走進正廳入座, 看著丫鬟魚貫而入擺上一道道菜餚。當最後一碟涼果擺上來, 丫鬟們又全部悄聲退下去,將六扇房門緩緩關上。
“好多人呀。”姬星瀾伸著小手兒去抓碗裡的花生。
顧見骊瞧見了,給她抓了一小把。
姬星漏用手指頭撥了撥碗邊兒, 讓小碗發出聲音來。
顧見骊瞧他一眼,又抓了一小把花生放在他的小碗裡。
“多管闲事。”姬星漏撇撇嘴,抓起一粒花生扔進嘴裡去。
顧見骊全當沒聽見, 解下面紗來吃飯。幸好這些丫鬟都退了下去,要不然她當很苦惱醜醜地出現在丫鬟們面前。
顧見骊剛小口吃了一口奶糕, 又聽見了敲碗的聲音。
這回是姬無鏡。一張臭臉。
顧見骊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花生,指尖兒已經碰到花生了,又隻拿了一粒放進了自己的嘴裡,輕飄飄地看了姬無鏡一眼。
——那麼大的人了, 自己吃去。
姬無鏡神情恹恹, 不服氣自己的待遇還沒有兩個孩子好。
又吃了一會兒,顧見骊覺得應該先把正事弄好。她問姬無鏡:“那麼多人住得下嗎?可都安排好了?”
“不知道啊。”姬無鏡隨口說著, 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挑著魚刺。
“那管家呢?”顧見骊又問。
姬無鏡不耐煩:“問長生去。”
問長生?那個連主子有幾個院子都沒搞清楚的長生?
顧見骊又咬了一小口奶糕,沉默地吃下去。
“我們以後住在這裡了嗎?瀾瀾的房間在哪兒呀?”姬星瀾開心地問。
一旁的姬星漏雖然沒說話,卻也是一臉期待的小模樣。
顧見骊不指望姬無鏡會知道,她摸了摸姬星瀾的小臉蛋兒, 柔聲說:“等吃飽了小肚肚,我帶你們去挑房間,想住哪裡都行哦。”
“哇——”姬星瀾的眼睛亮晶晶的,星子裡盛著璀然的期待。
為了早點去看到自己的房間,兩個小孩子低著頭大口大口吃飯,將飯塞滿嘴,軟軟的腮鼓起來。早早吃完。
顧見骊戴上面紗,牽著姬星瀾去挑房間。至於姬星漏,走在姬星瀾另一側,蹦蹦跳跳,常常往前跑了一段,再原地等著顧見骊和姬星瀾追上來。
顧見骊帶著姬星漏和姬星瀾挑選房間的時候,也順便認了認府邸裡的路。院落比顧見骊想象中的不知大了多少倍。因是夜裡,縱有燈照,依舊光線不足。顧見骊隨意瞧了瞧,就回去了,想著明日白天再看。
顛簸了半日,都有些疲憊。姬星漏和姬星瀾新奇地在新屋子裡玩鬧了一會兒,就蔫蔫地耷拉著小腦瓜,由著林嬤嬤給他們擦洗,送進被窩裡去。
顧見骊回屋時,姬無鏡已經沐浴後躺了下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態。顧見骊瞧著他的臉色,放輕了腳步,匆匆去耳房裡簡單擦洗。正房兩側各有三間耳房,盥洗屋在左側的三間耳房中間,至於其他耳房裡放了些什麼,顧見骊也沒有看,有些懶倦地回了屋,吹熄了燈,從床尾爬進床裡側,她靠著姬無鏡身側,很快睡著了。
臨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明日要盡快聘了管家不說,還要尋幾個靠譜的嬤嬤管教著這幾百號人才穩妥些。
雖然王府裡的下人也沒有這般多,可也有兩百多人。顧見骊沒怎麼管過,卻見姐姐管過。陶氏剛嫁來時,不太懂管家,很多事情都是姐姐一邊操辦著一邊教著陶氏,那時候顧見骊雖然年紀小,卻也跟著學了些。
顧見骊的夢裡都在管理著下人。
五百多人……實在是太多了。明日要與姬無鏡說說,遣散些才好。
顧見骊以為忽然換了床榻,自己會睡不好,卻不想這一覺卻睡得安穩,第二天竟是比尋常醒來的時辰晚了許久。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入眼,是姬無鏡略顯蒼白的側臉。其實他的臉色一直都是這樣,不過是顧見骊見久了習慣了罷了。
顧見骊的視線下移,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姬無鏡安靜地平躺著,和昨夜她爬上床時的姿勢一模一樣,沒有動過。而她面朝姬無鏡側躺著,挽著姬無鏡的手臂。
顧見骊目光凝在挽著姬無鏡的手臂上,眼中浮現了些許茫然,然後慢慢抬眼瞧著姬無鏡熟睡中的側臉。
她沒急著起來,安靜地望著姬無鏡。她望著姬無鏡許久,慢慢擰起眉——姬無鏡怎麼一動不動?甚至連他的氣息也感覺不到。
她動作輕淺地支起上半身,湊到姬無鏡面前,去聽他的呼吸。
怎麼……聽不到呢?
顧見骊心裡一慌,更湊近了些。
姬無鏡忽然抬手,壓在她後腦,將她壓下來,吻了一下她的唇。
“沒死。”姬無鏡唇角勾起一絲笑,把顧見骊摁在胸口,抱著她翻了個身。
“不要睡了,你自己睡好了。”顧見骊把姬無鏡推開,自己下了床。
她本想去一側的耳房梳洗,因為剛搬來不熟悉,把左側記成了右側。她推開右側耳房的門,詫異地走進去,依次走過三間耳房。心裡的驚訝越來越濃重。她反反復復地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小跑著又依次跑過一道道門,回到了寢屋。
她在床邊彎下腰,去搖姬無鏡的胳膊,問:“怎麼那麼多衣服?好多……”
姬無鏡懶倦著嗓音:“昨日不是與你說了,下午送你些東西。後來改主意搬家,就直接送到這裡了。”
姬無鏡困倦地揉了揉額角。
“送我的?塞滿三間耳房的衣服都是送我的?”顧見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姬無鏡口氣隨意:“都是女人衣服不是你穿還能是我的?”
他頓了頓,又說:“我穿也行。”
顧見骊抿著唇沉默下來。她不是窮苦人家出身,錦衣玉食地長大。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可以輕易得到。驚的不是豪宅與那些衣服,而是做這些事的人是姬無鏡,是他的轉變和在意。
她靜靜望著姬無鏡好一會兒,真誠地說:“謝謝你,我很喜歡。”
“怎麼謝啊?”姬無鏡語氣裡的倦意未消,他一直合著眼沒睜開。
顧見骊湊過去吻姬無鏡的唇角。輕吻剛擦過姬無鏡唇角,顧見骊猶豫了一下,去吻他的唇,撬開他的唇齒,送上她的香甜。
姬無鏡忽地睜開眼,對上顧見骊的目光。顧見骊目光躲閃了一瞬,又很快重新對上姬無鏡的目光,望著他,很認真地去吻他。
繾綣長吻結束,顧見骊心口怦怦跳著,她壓下些許緊張,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我學得可好?”
姬無鏡喉間微滾,沉默。
顧見骊很認真地說:“如人飲水,父親不清楚我們的事情。可在過去風雨飄搖的那半年裡,能夠陰錯陽差嫁給你,是我最大的幸事。”
姬無鏡目光深沉地望著顧見骊嬌豔欲滴的湿唇。他不發一言地翻了個身面朝裡側,背對顧見骊,不理她了。
顧見骊愣住了。是她說錯了什麼嗎?還是姬無鏡不喜歡她這樣主動?
長生在外面敲門:“門主,羅姑娘過來了,說是要給您取血研藥。”
姬無鏡沒吱聲,順手抓著了枕頭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