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霍聿言及時收回手,把門縫卡在隻能看見他的臉而不至於讓他進得來的寬度,看著沈安國臉上拿那道不知道怎麼添的傷,警惕道:“你幹什麼?”
沈安國剛想伸進來的腳就停頓了一下,又灰溜溜地收了回去。
他清清嗓子,道,“沒別的事,就是想跟霍總聊聊,畢竟我們丈婿倆也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單獨見面,平時周圍都有人,我也不好和你表現得太親昵……”
霍聿言一陣雞皮疙瘩,皺著眉:“你少惡心我。”
“……”
沈安國開口受挫,但他並不氣餒。現在霍聿言隻是沒從他口中聽到關鍵的消息罷了,所以還能這麼輕松地面對他。
等下他聽到了這個消息,隻怕臉都要綠了。
沈安國這麼想著,就長長地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地看著霍聿言,等著他好奇心上來自己詢問,讓自己能掌握主動權。
……但現實是,霍聿言冷漠地看著他,眼睛都沒眨幾下,不僅絲毫不感興趣,甚至還想把他趕出去。
沈安國在他冷漠的表情中終於憋不住了,他也怕自己還沒說得出來就被趕走。於是他醞釀了片刻,道:“我是來和你聊聊沈雲棠的。”
他頓了下,又嘆了口氣,浮誇地道:“我知道她的一個大秘密,誰都沒敢說,可我千想萬想不能不告訴你,那樣我這個做父親的就是在害她了。”
沈安國說完歇了口氣,覺得這應該能吊起霍聿言的胃口了,於是道:“能讓我進去說嗎?”
他一抬頭,看見霍聿言的表情似乎有幾分古怪。
古怪中還透著幾分詫異,詫異中又透著幾分不解。
沈安國愣了下,片刻後醒悟過來,這應該是他好奇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事,所以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自覺有了底氣,抬腳就往裡走,腳還沒抬動第二隻霍聿言就又猛地把門收回去了一半,沈安國的腳就這麼夾在了門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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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哎——”沈安國一聲嚎叫,“哎喲哎喲你幹什麼,別關門啊,我要進去!”
霍聿言拉著門把手不放,力氣很大,面無表情道:“有話在外面說。”
先不說沈雲棠在裡面,家裡的地他才剛掃過呢,怎麼可能讓這個神經病進去,沈安國真是腦子有泡。
沈安國臉都疼青了,直冒冷汗,這才抽著腳道:“行行行,我就在外面說,你放開!”
霍聿言這才稍稍松了松手。
他倒吸著冷氣把腿拔出來,咬著牙疼了好一會兒,才能勉強站得住,半天才沉下臉道:“這是你要我在外面說的。”
“我要說的,就是沈雲棠外遇的事。”
房子裡猝不及防響起一聲沒忍住的嘲笑。
霍聿言本來也很茫然,聽見身後的笑聲,他才很快地側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來,將門又拉緊了些,神情高高在上且傲慢地道:“你仔細說說?”
那神態是把沈雲棠給學了個九成九。
沈安國愣了下,還在回味他身後傳來笑聲的意思。
剛在想這個人是誰,裡面的人就膩著嗓子道:“霍總,是誰來了呀?”
沈安國精神猛地一振。
這明顯不是沈雲棠的聲音!
霍聿言外面有人了!那他還會在意沈雲棠外遇的事嗎?
不,男人的德行他最了解,哪怕自己外面有人,也絕對不會允許老婆背著自己偷人的。
於是沈安國又自信了起來,他緩緩道:“原來是打擾了霍總的好事,這就有點對不住了,但我實在是不想讓你一直被蒙在鼓裡,你看見我臉上這傷了嗎?”
霍聿言本來被沈雲棠突然捏著嗓子的一句話嚇得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接著又看見沈安國一臉“我懂同道中人”的表情,頓時拳頭更硬了。
他咬著牙,溫和微笑道:“是想要我補上一拳嗎?”
沈安國得意的表情就這麼消失了。
這個霍聿言怎麼老是不按套路出牌!
他也賣不下去關子了,尷尬了一會兒就好像同仇敵愾似的,提高了音量:“就是我去見他外面那個男人的時候受的傷!”
他這一招模糊時間線春秋筆法用得很妙,把見完謝雲庭在停車場被人打的傷和沈雲棠的外遇聯系起來,要仔細追究起來他也沒有說瞎話,隻不過稍稍的張冠李戴了一下而已。
他試圖用這個傷說明那個野男人是一個多麼暴力不好惹的角色,引起霍聿言的高度關注,但沒想到霍聿言他都聽到現在了還是不感興趣。
沈安國都怒了。
他還是個男人嗎!連聽到自己老婆外遇都沒有反應!
他要是真的是為沈雲棠好的親爹估計都看不下去霍聿言這個無動於衷的反應了。
沈安國深吸了一口氣,決定用細節循循善誘,將霍聿言帶入情境裡來,切身感受到他對沈雲棠的付出是有多麼的沒必要,甚至最好是立馬和沈雲棠離婚,把他給沈雲棠的那些優待都收回來。
“這個野男人呢,說熟也熟,說陌生也陌生,估計你也都聽過。”沈安國心灰意冷般嘆氣道,“就是s.t的總裁謝雲庭。”
他沒察覺到霍聿言此刻終於有了神色變化,依舊在念念叨叨。
“我也是展會之後才知道這個會竟然是你承辦的,要是早知道,我至於去找人託關系嗎?對不對?你看你都對沈雲棠那麼好了,又是給她砸錢辦品牌,又是送她去品香會還幫她拿到聯名,又是給她最大的展位,又是幫她打了雲荷的臉,她卻這樣對你,你不心寒嗎?”
沈安國繼續苦口婆心,“我那天都是說的氣話,你看展會之後我們也都沒有跟你計較,就可見我私心裡其實還是想和你們重修舊好的。不然我也不會上趕著來告訴你沈雲棠有外遇,我心裡還是希望你們能夠解決問題,家庭幸福,這樣我們兩家才有機會解開誤會……”
“你打住。”霍聿言忽然道。
沈安國一頓,不解地問:“怎麼了?”
“品香會是她自己去的,聯名是她自己拿的,公司是她自己經營的,關我什麼事?再說誰跟你是一家人了,誰跟你有誤會了?”霍聿言奇道,“你還是這麼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
沈安國猛不防地噎了下。
沈雲棠是自己拿到聯名的?那她是怎麼搭上查爾斯的?靠謝雲庭嗎?還是——還是像她媽一樣,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天賦?
不知道是畏懼還是心虛,沈安國一下子怒火就上來了,頓時也拔高了音量:“這是重點嗎?重點是我說沈雲棠外遇!她在外面有男人!”
“你這人是不是有點什麼無法治愈的疾病?”霍聿言納悶道,“她外不外遇關你什麼事?她管你外遇了嗎?你連孩子都造出來那麼大一個了,還有臉說別人外遇呢?”
“你——”
“少對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指手畫腳。”霍聿言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除了沈雲蓮,沒人認你當爹。”
他推手把門關上,沈安國猝不及防,腳尖又被門夾了一下,痛得發出一聲慘叫。
霍聿言又推開了門,用旁邊的鞋拔子把他的腳撥出去,這才甩上了門,面無表情地叫物業:“你們怎麼把人放上來的?”
他邊往裡走邊跟物業交涉,那邊趕緊跟他賠不是,他們也不知道做得這麼好的安保怎麼能讓人堂而皇之地跑上去敲門,日後一定會加強監管。
他站在露臺上一手叉著腰跟物業對話,明顯可以聽出他比平時煩躁了不少。
平時他可不會在下屬工作出現失誤以外的場合用訓斥的語氣。
沈雲棠等他打完了電話,才慢悠悠道:“怎麼不演完呢?”
她設定的劇本本來是讓沈安國誤以為家裡有個金屋藏嬌的女人,等到他進了屋才發現是沈雲棠。但沒想到霍聿言直接把人給趕走了,後半段精彩好戲就這麼夭折了。
霍聿言沒出聲,大張開雙臂撐著欄杆。
他正在生著一場很有派頭的氣。
霍聿言居然可以在她面前沉默這麼久,沈雲棠倒是有點沒想到,她把書叩過去放在膝頭,歪著腦袋看他。
這麼一看他還挺有點霸總氣質的,三分冷漠三分陰鸷三分隱忍平均分布,還剩下的一分不多不少,是委屈。
對,他在委屈。
他決定不主動搭理沈雲棠。
免得顯得他很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樣子,都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要受她的轄制——
“老公?”
沈小姐歪了歪頭,故技重施。
霍聿言手一滑,肩垮了一下。
須臾的尷尬後,他又面無表情地將手收了回來,重新撐在欄杆上。
霍聿言居然這麼硬氣!
這屬實是讓她吃驚了,看來沈安國好像真的有點本事,能把霍聿言這樣的脾氣都刺激成這樣。
沈雲棠靜了靜,靜到霍聿言都以為她不打算理自己了,正在考慮自己還要生氣多久,就聽見她聲音輕輕地道:“寶貝?”
霍聿言冷不丁地又是一滑。
片刻,他才徐徐撐起來,看樣子好像更是出離了憤怒,雖然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呼吸都變得異常用力。
沈雲棠對怎麼哄他可太信手拈來了。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伸出去拉了拉他的袖口,拉著他說:“不要生氣嘛。”
霍聿言被她拽住的那隻手像受到驚嚇似的,猝不及防地攥了下。
他一霎時就感受到“渾身一麻”是什麼感覺,就像他全身的皮膚都要跳起來了似的,都是被沈雲棠這故意為之的語氣給激得。
沈雲棠是故意的。
她根本不是這種人。
她就是想看他被她刺激到的樣子。
她太可恨了,她就是個感情騙子。
霍聿言忽的回過頭,像急眼了似的,“你這個人嘴裡……”
他頓了頓,有點說不出那個詞,“什麼……”
他又頓了頓,自暴自棄道:“……根本不值錢!”
不知道她叫過多少人!他才不是他唯一的寶貝。看她叫得多熟練,多麼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一定是經歷了無數實訓才有的反應。
沈雲棠依舊撐著一邊臉,拉著他的袖口抬頭看著他,還是用那種語氣說:“值錢。”
……
霍聿言恨自己就吃這套。
沈雲棠都不用問他怎麼生氣,他就自己騰地坐下來,將自己的生氣和盤託出。
“你看別人都說你有外遇了。”他生著悶氣,道,“你說我們的夫妻關系是有多塑料?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我們沒有感情。”
“你想有嗎?”沈雲棠撐著下巴看著他。
霍聿言張開的嘴一頓,呼吸隨之滯住,最後沉重且堅決地道:“……可不可以在我生完氣之前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他連個氣都生不順暢!
沈雲棠“嗯嗯”點頭。但他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她還會再來,霍聿言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自己水泥封心,千萬不能在這種正式的時刻被她影響狀態。
他繼續道:“連別人都覺得你和謝雲庭有外遇了,你不——”
他頓了一下,終於憋了出來,“你不——不反駁一下嗎?”
“你希望我反駁嗎?”沈雲棠再次使出了這種語氣。
霍聿言忍不住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知道他根本受不了這一套,她玩弄他的情緒,把他操縱於股掌之間,就是為了讓他如此狼狽!
“我——”霍聿言頓了一下,忽然間那口氣湧上來了,他又有膽量了,破罐子破摔道:“我希望!”
“我……”他又回到前一個問題,心慌得沉甸甸的,又生出那種有情緒化作實質分泌墜下的感覺,嘴唇有點幹燥,再次破罐子破摔,“……我想有!”
說完他就惱了,利落別過頭去看著外面的夜晚,胸膛微微起伏,決定不再給沈雲棠任何牽著他走的機會。
安靜了半晌。
他總感覺沈雲棠在笑。
但他沒回過眼去看,保持著自己高傲的態度。笑就笑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沈雲棠笑了,隻要丟人丟慣了,就不會覺得丟人了,這是一種有科學依據的精神療法。
霍聿言的臉皮還沒厚得起來,就聽見沈雲棠真的笑出了聲。
他瞬間炸了,吸進一口冷空氣,還是壓不下去他的生氣,轉回頭來,看見沈雲棠說:“我反駁。”
他剛剛還在用力的眼輪匝肌就猝不及防地松弛了,有點愣。
好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好、好吧。”
過了會兒又接上了自己的話,“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一下。”
看見他這個蠢樣,沈雲棠忍不住略微挑起了眉頭,很想欺負這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