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著廢太子十年籌謀,眼見他高樓起,眼見他宴賓客。
他卻將我送到瑾王床上,還親自帶人抓奸。
我聲名狼藉,意氣風發的瑾王被扔進天牢,在太子的授意下,被折磨成了傻子。
後來,我在江南買糖葫蘆,已經登基,大權在握的新帝眼眸猩紅。
「沅沅,跟我回京,瑾王如今是個廢人,與我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輕笑:「我從不在意這些虛名,當年你前途盡毀,我也未曾言棄,而且,我和他的孩子已經五歲了,正是離不開娘親的年紀。」
1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身為太子妃的我卻躺在瑾王陸聞璟的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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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璟一雙桃花眼潋滟,出口的聲音帶著未褪去的情欲。
「待會發生什麼,你都別出來。」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門被人大力破開了,有嬤嬤進來看了我一眼,嚇得六魂無主。
「床上躺著的是太子妃。」
我聽見帝王的怒吼。
「陸聞璟,春日宴上,你跟你的皇嫂在此地行淫穢之事,你要不要臉?」
跪著的陸聞璟被一腳踹翻,他的頭磕在床角,血液流出。
素來恣意瀟灑的陸聞璟,正色道:「是我強迫太子妃,所有罪責,我一人攬。」
陸聞璟被剝奪瑾王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天牢。
一片混亂中,我看見了我的相公,當今太子陸今安。
他將我打橫抱起:「太子妃,交由兒臣處理吧。」
陸今安的懷抱很暖,他親自遞給我一塊桂花糕。
他的親信,親手將我送進這間屋子。
我渾身燥熱,陸聞璟說我中了情毒,不與人雲雨就會S。
於是,紅燭帳暖,被翻紅浪,我們交頸而眠。
陸今安再親自帶人來抓奸,天衣無縫的設計,賭的是陸聞璟舍不得我出事。
2
我太子妃之位被廢,罪名是不貞不潔。
我成了東宮廢棄院落裡的下堂婦,無名無分。
像被禁錮的雀鳥,再也踏不出這四方之地。
我問陸今安:「大權在握,再也沒人能與你一爭高下,你是不是很開心?」
陸今安不言不語,狠狠地揉搓我身上的印記。
我又說:「當年大雪紛飛,我跪在相府門前一夜,與爹娘恩斷義絕,也要跟陸聞璟退婚,和流放寒州的你走,我後悔了。」
陸今安冷笑:「悔也無用,你當眾失儀,如日中天的相府都不敢保你,京城誰會要你這個棄婦?」
他用盡傷人的話去說,我隻想起來,初見他時,十二歲的他穿著一身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衫,坐在書院最偏僻的角落裡,透著陰鬱冷淡的氣息。
明明是出生就被封為太子的天之驕子,後來太子六歲時,盛寵不衰的皇後驟然倒臺。
他太子之位雖尚在,卻一朝成了腳下泥,人人都能踩一腳。
年少的少女總喜歡救人於水火中,我太可憐他了。
我憐他從雲端跌落,憐他被刁奴欺辱,憐他滿腹才華卻隻能藏拙。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一顆心冷硬如石,我用了十年時間,直到現在,才認清他。
陸今安走出去時,將院子落了鎖,他說:「你顏面盡失,出去也是丟人,往後便不必踏出芳華院了。」
3
我被關著的第十天,東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連我清湯寡水的膳食,都多了一道肉菜。
送膳的嬤嬤也不似往日般冷厲刻薄,她臉上掛著笑。
我問:「東宮有什麼喜事嗎?」
嬤嬤冷聲道:「太傅之女要進東宮,當太子妃了,東宮中人皆有賞,連我都得了十兩銀子,不愧是京城貴女之首,心如菩薩。」
太傅之女沈如意,溫柔似水,纖塵不染,原先我與她並稱京城雙姝。
我明媚熱烈,直言快語,我們二人出身高貴,外人常常拿我們做比較。
我們自小就在暗中較勁,在琴棋書畫上刻苦鑽研。
多年來,也算打個平手,直到我隨著陸今安離京,京城再也沒人提起丞相之女宋沅沅。
現在,沈如意入東宮做太子妃,而我是沒名沒分的棄婦,雲泥之別。
守著院落的下人,總愛談論著一些瑣事,百無聊賴的我隔著門縫偷聽。
聽說,陸今安為了沈如意親自打獵,S了一隻白狐做狐裘。
聽說,陸今安夜夜留宿沈如意宮內,因沈如意眉目微蹙,就拒了大臣們獻上來的美人。
聽說,沈如意懷孕了,喜怒不形於色的陸今安高興哭了。
4
這天,沈如意被宮人簇擁著,踏進了結滿蜘蛛網、陰暗偏僻的院落。
她三千發絲用一支晶瑩剔透的玉簪挽起,披著狐裘。
她抱著懷中的波斯貓,輕笑:「宋沅沅,以往在書院時,你就愛追著太子跑,後來更是為他拋棄榮華富貴,現在他大權在握,卻待我如寶,你是不是很生氣啊?」
我不言不語,沈如意卻命人將引貓興奮的薄荷搗碎成汁,塗抹在我臉上。
我終於慌了:「你要做什麼?」
沈如意語氣溫柔:「你這張臉生得極美,以往京城眾人提起我們時,總是將你放在我前面,我這心裡啊,怨氣大,不發泄出來,對胎兒不好。」
她一抬手,宮人們將我束縛住,壓在地上。
沈如意養的波斯貓,用利爪在我臉上抓弄著。
撕心裂肺的疼痛傳來,血液染紅了眼,我破相了。
我意圖掙扎,卻被沈如意狠狠踩住手腕,繡鞋在我手上碾壓。
她嘴角含笑:「別亂動,嚇著我的貓怎麼辦?」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春風得意的陸今安走進來了。
他蹙眉看著我:「這是在做什麼?」
沈如意嬌笑:「我懷著孩子,情緒不對勁,想找人撒撒氣,夫君,今晨我同你說過,要來芳華院懲治這個賤人,你也答應了。」
她略帶怒氣:「現在,你不會嫌我惡毒吧?」
陸今安一把攬過沈如意,語氣淡漠:「怎麼會?如意是懷著孩子,情緒激動,又與這賤人素來不和,打罵幾下算什麼,哪怕S了她,都是她活該。」
他踹了我一下,力道之大,讓我五髒六腑都快碎了。
我嘔出一口血,染紅了地面。
陸今安卻輕聲哄著懷中美人:「好啦,天寒地凍,我們趕緊回吧,一會兒下雪了,路就不好走了。」
5
眾人離去後,我躺在院子裡,想起來在相府錦衣玉食的日子,爹娘疼愛,不愁吃穿。
又想起來我的竹馬,陸聞璟,他的母妃是當朝貴妃,我的姑母。
我們是指腹為婚,意在親上加親,陸聞璟對外人都桀骜不馴,卻極聽我的話。
人人都說,一物降一物,陸聞璟這輩子是栽我身上了。
可我不喜歡他,退婚那日,他紅著眼眶:「小爺我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公子哥,你不要我,大把的人等著爭搶我。」
我堅定不移地要退婚,陸聞璟向來挺直的腰板彎了,他說:「你喜歡陸今安那副要S不活的樣子,我可以學他啊,別跟我退婚。」
可我還是要退婚,陸聞璟氣得放下狠話:「你滾去寒州,一輩子也別回來,不然小爺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可真見面了,陸聞璟隻想要我活,他一人攬下所有。
不然,失了貞潔,讓皇家蒙羞的我,千刀萬剐都不為過。
我臉疼,被踹得心口也疼,我站不起來,躺在冰涼的地上,任眼淚橫流。
如果陸聞璟在這兒的話,我一定不會這麼狼狽了,可他現在被關在天牢裡,自身難保。
6
「宋沅沅,你剛剛在喊誰?」
怒氣衝衝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我迷迷糊糊中回應著:「陸聞璟。」
陸聞璟在這兒的話,十個沈如意也不敢這麼對我。
可睜開眼,沒有陸聞璟,隻有臉黑如鐵的陸今安。
「陸聞璟?」他掐住我的下顎,笑得惡劣:「你們真是落難鴛鴦啊,他為你獨攬罪名,你時時刻刻念著他。」
陸今安總是懷疑,我對陸聞璟餘情未了,哪怕我反復念著,我不喜歡陸聞璟。
他卻當做耳旁風,時常用陰鸷的眼神望著我,與我大吵大鬧。
我那時,總哄著他,說都陪你到寒州了,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陸今安又會抱著我痛哭,說他自小受盡屈辱,陸聞璟卻被眾星捧月地長大。
他控制不住這份不甘心,總是將利劍對準深愛之人。
可我現在,隻是很疲倦:「是,我和陸聞璟情深似海,同你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現在膩了,看見你就嫌礙眼。」
陸今安氣極反笑:「一個毀容女,一個傻子男,你們二人絕配呢,我帶你去看看陸聞璟好不好?」
我愣住了:「傻子男?你什麼意思?」
陸今安不說話,隻是拽著我上了馬車。
7
天牢內,陸聞璟衣裳破碎,身上滿是結痂的疤痕。
他頭發凌亂,拽著我的袖子:「再等十年,沅沅及笄了,我就能娶沅沅了。」
昔日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的翩翩少年郎,如今記憶和智力都停留在五歲。
他有些生氣:「沅沅,這群人憑什麼將我關在這裡,還有,我怎麼突然就長大了。」
我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向陸聞璟說:「你是生病了,失去了一些記憶,而且皇上誤會你,才將你關在這裡,你肯定能出去的。」
陸聞璟用滿是傷痕的手,給我擦著眼淚,他哄道:「不哭了不哭了,我沒事的,反倒是你,沅沅的臉怎麼成這樣了,等我出去,我替沅沅報仇。」
陸聞璟問我:「那我們是不是已經成親了,皇上誤會他,會不會牽連到我,用不用他給我寫放妻書,讓我回相府安度一生。」
我不敢回答,因為身旁的陸今安,臉色越來越差。
我怕他做出什麼過分的事,連忙拽著他就要走。
可陸今安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臉色陰晴不定,在我耳畔低語:
「陸聞璟問你問題呢,你怎麼不回答,你如實說,你與我是如何恩愛,你拋棄他時,又是多麼決絕。」
我不可置信道:「他已經這樣了!為什麼還要刺激他,我說了,我和你是圖一時新鮮,不作數的。」
陸今安卻連連冷笑:「好深情啊,可我偏愛看有情人刀劍相向,他能不能活著走出天牢,全看你了,沅沅。」
於是,我朝陸聞璟說:「我們沒有成親,我和太子在一起了,你被害入獄,也是因我,我生是太子的人,S是太子的鬼。」
寒風順著天牢的窗戶吹進來,刮在我的臉上,像是刀割般疼。
我渾身止不住地哆嗦,扭頭就要走。
身後是陸聞璟關切的聲音:
「沒事,我不怪你,沅沅,你以後小心一點,別人打你,記得還手,你跟太子在一起了,你讓他護著你,少哭點,對眼睛不好。」
陸今安沒能如願。
陸聞璟永遠不會對宋沅沅刀劍相向。
8
回府的路上,我和陸今安相對無言,他摩挲著手指,臉上看不出來情緒。
「如意溫柔慣了,一朝懷孕,不忍心在宮人們身上撒氣,你多讓著她些。」
我頷首應是,又求道:「那陸聞璟成了傻子,已經威脅不到太子,太子可否說說情,讓皇上放他出來?」
歸根結底,陸今安是通奸之事的最大【受害者】,他如今治水有功,在民間威望極高。
他若求情,皇上念及骨肉親情,也會放陸聞璟出來。
陸今安譏諷道:「你以為陸聞璟變成傻子,是誰的功勞,本宮讓人將滾燙的熱油,潑在他的身上,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打他,再找來最好的太醫診治,讓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他才瘋了的。」
我心如刀絞,望著眼前人,後背陣陣發冷。
「你是畜生。」
我怒罵,拔下頭頂的簪子,朝著陸今安心口刺去。
陸今安不躲不避,似乎愣了神,直到胸口血液橫流。
陸今安低低笑著:「這是我送你的及笄禮物。」
那年我十五歲,已經追著陸今安跑了五年。
陸聞璟送了我一套鎏金頭面,陸今安卻囊中羞澀。
他在夜幕降臨時進宮,如竹般不折的傲骨,為我被人寸寸打碎。
他不顧眾人議論,跪在御書房前,聲討故去的皇後有罪,求得面聖機會,討要了這玉簪。
他說,他汙蔑了生母,可他沒辦法,他太想送我一個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這玉簪是西域進貢而來的,價值連城,比十套鎏金頭面都貴。
流放寒州的五年裡,最落魄的時候,我曾想典當了這玉簪,可陸今安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簪在情在,要想典當玉簪,除非他S。
「宋沅沅,你真是好樣的。」
見我不言不語,陸今安笑得很歡了,他拿起玉簪,扔到馬車外面。
簪子剎那間四分五裂,陸今安將我踹下馬車,命令我將簪子的碎片撿回來。
太子府的侍衛看著我,我披頭散發,顏面全無地在大街上找著碎片。
路過的孩童,指著我臉上的傷疤,咒罵我是怪物。
9
那日之後,芳華院人煙罕至,我的膳食,也從一天三頓,變成了一天一頓。
我餓得飢腸轆轆。
初雪紛飛,壓彎了窗外老樹的枝葉,寒風透過窗戶,吹到屋裡。
我裹緊了薄被,縮成一團,試圖汲取一點溫暖。
「小姐!你快去相府見親人最後一面吧,老爺和夫人都很想你。」
是霜雪的聲音。
霜雪從屋頂飛躍而下,抱著我在磚瓦上行走。
後面的箭矢破空而來,是太子府的弓弩手。
霜雪將我緊緊護在懷裡,嬌小的身板擋住了數不清的箭。
她吐出一口鮮血,速度明顯慢了很多,到最後逐漸走不動了。
「小姐,去見老爺夫人最後一面,不必為我傷心,我霜雪生來……」
她沒能說完話,又有一支箭矢刺進了她的身體。
她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我扔到了院牆外。
「霜雪。」我撕心裂肺地喊。
自幼與我一起長大,為了保護我,以女子之身,刻苦習武的霜雪,此時背上插著無數的箭。
猶記得離開相府的那一晚,霜雪抱著我不停地哭,將攢下來的積蓄盡數給了我。
她說,她的賣身契在相府,她不能隨我一起走,可小姐若是不開心了,飛鴿傳書給她。
千山萬水,她都會帶著我回家。
霜雪聲若蚊音:「跑,別回頭。」
我提著裙擺,朝著相府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10
趕到相府時,相府眾人被壓在地上,脖頸上都橫了一把長劍。
監斬官一襲白衣勝雪,坐在椅子上,睥睨著底下慌亂無措的眾人,如同看一群將S的蝼蟻,麻木不仁。
「陸今安。」我喚他,「你到底要做什麼?斬草除根?你怎麼不連我一起S呢?」
陸今安冷聲道:「相府賣官鬻爵,天子下旨,滿門抄斬。」
我拔下頭上的簪子,抵著自己的脖頸:「我爹一生兩袖清風,為國為民,他不可能賣官鬻爵,相府亡,我絕不獨活。」
陸今安波瀾不驚的眼中,有了情緒。
「你把簪子放下,你是我的人,你不用跟著他們一起去S!」
僵持不下之際,御前的公公冒著風雪,快馬加鞭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