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那時並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說,隻是我很怕她,無數個夜晚都在祈求父皇能想起我,能將我帶回去。
我會很聽話的,不會惹父皇生氣,我明明一直都很聽話。
可是,我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了。
也是,父皇有那麼多孩子,怎麼會在意我呢?
後來,玉煙姑姑開始暗地裡教我武功。
我這才知道她原是南疆最負盛名的S手,因欠了母妃的恩情,方才隨她前來大梁和親。
隨她習武後,她待我好了很多,隻是常常念叨著要扶持我,要重組京城的南疆舊部,要報仇。
為了不挨打不挨餓,我乖極了,學東西也很快。
玉煙姑姑很歡喜,行宮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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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八歲那年,前來送飯的宮女無意間撞破了我二人的談話。
倉皇逃跑時,她被玉煙姑姑抓了回來。
「小殿下,這麼多年了,讓我看看你都學會了什麼?」
她的聲音冷極了,一字一頓地說,「S了她。」
我不敢置信地抬頭,眼裡噙滿淚水:「姑姑,我……不能。」
但是最終,她還是往我手心裡塞了一把剪刀,而後握著我的手腕,沒有絲毫猶豫地S了她。
那是我S的第一個人,一個看起來不到十五歲的宮女。
她S的時候,瘦弱的身軀微微僵直,鮮活年輕的臉上布滿了淚珠,空洞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絕望之色。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在我眼前消逝,如此輕易,沒有任何阻擋,就這麼離去了。
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玉煙姑姑對我很失望,說我辜負了她的期待,一連三天都沒給我飯吃。
我蜷縮在床上,又怕又餓,整個人直打哆嗦,拽著她的衣袖哀求:「姑姑,我錯了,我會聽話的。」
可她隻是木然地坐著,連眼皮都沒抬一抬:「這深宮裡S一個人和S一隻老鼠沒什麼差別,若是下次殿下還是動不了手,那麼,我會親手S了你。」
畫面一轉,玉煙姑姑消失了,漫天宮燈浮現在我眼前。
流光溢彩,如夢似幻。
我的思緒卻還留在玉煙姑姑那句話上,記憶中在那之後的許多年裡,我確實不曾違背過她的命令。
畢竟比起別人的命,我更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直到那年她讓我去刺S宋令月。
也是那年,所有的事情都開始脫離我的掌控……
4
「你是哪個宮裡的宮女?怎穿得這樣單薄?」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猛聽得這話,倒是嚇了一大跳。
赫然抬頭,就見幼年的我站在一棵蠟梅樹下,正與一身著玄色錦袍,容貌俊美的男子說話。
我遲疑著走了過去,看清楚他模樣的瞬間卻感到了一種冰涼的戰慄,好像有什麼東西塞滿了我的喉嚨。
那是十六歲的於珩。
是還不會對我執劍相向,也不會說那些叫我傷心的話的於珩。
我記起來了,這是我十二歲那年的除夕宮宴,亦是我第一次見他。
「我不是宮女。」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夢境中的自己冷淡地抱起雙臂看向他,「是父皇說我回宮不久,身子孱弱,需好生休養,不讓我去參加宮宴,這才……這才……」
那時我生怕他去找玉煙姑姑告狀,結結巴巴好半天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於珩邊聽邊點頭,露出一個不羈又明快的笑容,懶懶地接過話:「這才偷跑出來看熱鬧,我說的是不是呀,公主妹妹?」
「才不是,我才不愛看熱鬧呢!」我有些難為情地別開臉去,快步往回走。
「欸,我這還沒說什麼呢,怎的就生氣了?」於珩快步跟上我,又從衣袖裡掏出一塊木雕來,放緩了語調,「公主喜不喜歡小龍?」
我果然停下腳步,微微睜大眼睛看向他。
「那……公主喚我一聲哥哥,我送公主怎麼樣?」於珩見此,輕笑起來,拖長了聲音慢吞吞地說。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隻栩栩如生的小木龍,蹭到他面前,小聲地喊了他一聲。
直到如今,我也不明白那時候我為什麼會表現得那樣孩子氣,明明在此之前我已經懂得算計利用皇兄將我帶回皇宮了。
場景再度變化,這一次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宋令月。
較之前長高了許多的我和她走在山坡上,顯然是在吵架,我緊走幾步,追了上去。
「公主,蘭公子何時得罪你了,你要當著那許多人的面羞辱他?」宋令月問我,聲音聽不出喜怒。
「月姐姐覺得我做得不對?我以為我們相識多年,無論如何你都應該向著我的。」
她冷著臉,不贊同地看著我:「是啊,公主,但我覺著你有時做事也得為旁人考慮才是……」
「蘭鈺這人道貌岸然,用心險惡,倒是連你也一道騙過去了不成?」我帶著絲絲縷縷惡毒打斷她的話,「莫不是你也如那些貴女一般想嫁入蘭家,這才為他打抱不平?」
「公主!」宋令月蒼白的臉霎時紅了,口氣很冷,「蘭公子先前不過是心悅於你,這才向陛下求娶,之後陛下也問過你,你說不願可有人說過你半句不是?」
「今日皇家狩獵,你二話不說就開弓拉箭直指蘭公子,之後更是出言羞辱,你這樣肆意妄為可曾想過朝臣百官會如何說你?」
「嘴長在他們身上,我管他們怎麼說。」在她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我朝後退了幾步。
宋令月嘆息一聲,走上前來,伸出手摸摸我的頭發:「公主今日這是怎的了,火氣這般大,莫不是有人借蘭公子求娶一事打趣你了?」
「沒有。」
我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隻覺得那時候的我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徐徐山風從我的耳邊吹過,扯動腳下草木的葉片,發出細碎的聲響,良久,我聽見她說:「公主,別害怕,我一直都在。」
宋令月拉過我的手,笑得眉眼彎彎的,帶著我走出樹蔭,走到太陽照耀得到的地方……
其實這些話,這些事情我原以為自己早就拋下了,卻沒想到竟記得這樣真切。
玉煙姑姑曾說,隻要我當上大梁的女帝,有了無上的權勢,便會擁有一切,深愛我的,畏懼我的,追隨我的……
所以年輕的我便以為自己什麼都舍得下,什麼都能得到最好的。
可是這世上卻隻有宋令月,隻有她才會覺得我做出種種出格的舉動是因為害怕。
我的月姐姐啊。
你眼裡單純善良的小公主,八歲就會S人了。
如若不是踩著無數的屍骨,我這樣一個廢妃所出的棄子怎麼會走到你身邊呢?
可惜後來,那個會送我木雕逗我開心的於珩,和這樣好的宋令月,我都沒能留住。
5
我醒過來的時候,紫珠正在給我換帕子。
「殿下可算是醒了。」她說著將手貼在我的額頭上,笑道,「謝天謝地,高熱也退了。」
「我睡了幾日?」我艱難地開口問道,隻覺得嗓子像是被火燎過一般,幹啞得厲害。
她將我扶起來,又拿了幾個軟枕墊在我的背後:「有三日了,殿下您這回病得厲害,太醫說寒氣入體,是以高熱不退。」
我接過她遞給我的水,小口小口地喝著,什麼也沒說。
這副身體如今還真是不爭氣,不過去S個人的工夫,竟也能病這好些日子。
不過,待我替阿珩報完仇,也就可以S了。
「殿下,您和我說實話,您是不是夜間偷偷溜出去玩雪了?」紫珠朝我眨了眨眼睛,「我可是瞧見了,您那鞋襪都是湿的。」
我睨她一眼,淡淡開口:「不要多管闲事,命會長些。」
「知道了。」紫珠撇撇嘴角,語調微揚,「殿下餓了吧?奴婢去給您端些吃食過來。」
我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喟然長嘆。
許是我前半生作惡多端,才招了這樣一個沒大沒小的丫頭。
說來我被囚禁在此地的頭幾年,侍奉我的宮女幾乎月月都要換。
有些被我S了,有些被我從這高樓上扔了下去,有些害怕我S活不敢再來……
不過紫珠之前的那個丫鬟倒十分有趣。
似乎是叫輕鶯,長得略有幾分姿色,說話又好聽。
她來的第一日,見我便是一句:「你就是長公主?好好一個公主卻淪落到連個奴才都不如。」
我當時覺得她有趣極了,單手撐著腦袋饒有興趣地打量她。
她見了,柳眉倒豎,雙手叉腰:「你看我幹什麼?我在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她將食盒裡的菜重重地擺上木桌,輕聲嘀咕,「真不知道東陵王為何不直接S了你這個妖女,長得也不好看,活著也是平白地浪費糧食。」
「那麼……」我咧嘴一笑,輕聲說,「你S了我吧。」
話音剛落,一隻瓷碗落到地上,碎成幾片。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S了我。」我繼續蠱惑道,「你想想,你若是S了我,便是為大梁除了一個禍害,是大功一件啊。」
我笑得燦爛極了,「運氣好的話,指不定還會入東陵王府,掙個側妃當當。」
最終,她在我的低笑聲中撿起了地上的瓷片。
隻是,在她劃破我脖頸的瞬間我用桌上的筷子直直刺入了她的胸口……
後來,紫珠來了。
她和其他宮女不一樣,她不怕我。
成日裡待在我身邊,替我研墨,替我绾發,和我說話,雖說大部分時候都是一些廢話。
被我一次次丟下高樓,落入湖裡也無半分怨懟,隻是接連幾日給我送的飯菜裡不見半點葷腥罷了。
再後來,她由送菜宮女變成了我的貼身宮女。
我輕嘆一聲,這般沒心沒肺,不知等我S了要怎麼辦才好。
「殿下在想什麼?眉頭蹙得這樣厲害。」紫珠拿著食盒進來了。
我朝她走過去,有些刻薄地開口:「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我這是想到了你。」
「殿下慣會說笑。」她將一碗雞絲粥放到我面前,唇邊笑意不減,「太醫先前交代您若是醒了,還是先喝粥的好。」
「殿下昏迷的這幾日,京城出了好大一件事呢。」
紫珠細聲說,「戶部侍郎張川張大人S了,殿下不妨猜猜看,他的屍首是在哪裡發現的?」
「哪裡?」我拿著勺子的手微頓,不鹹不淡地回。
「東陵王墓前!」紫珠突然拔高聲音,「S得慘極了,手裡還拿著一紙認罪書呢,聽說陛下原想將這事壓下去的,隻是不知為何還是走漏了風聲。」
她說著也不在意我是什麼反應,徑自在房裡踱步,「奴婢早就說了,東陵王指定是被這些奸臣汙蔑的,什麼殘害忠良,全是胡謅。大家都說,張大人之S是王爺的冤魂作祟,不然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帶到墓地呢?還是那樣的S法。想來如今朝堂裡那些設計謀害王爺的人,這幾日怕是連覺也睡不著了。」
我勾了勾唇角,何止是睡不著覺啊,怕是偷偷請了法師在家裡驅鬼也說不定。
「陛下已派了大理寺的趙大人徹查那張認罪書上所寫之事,來日定能還王爺一個清白,如此王爺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紫珠尾音微微上揚。
我木然地想,清白?人都S了,要清白有什麼用?
再說,東陵王是陛下親手所S,說是被奸臣蒙蔽,方才賜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