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樁樁,一件件。
原來都是他的遊戲。
啪嗒,一張畫紙掉了出來。
這是數百張畫像中唯一擁有相貌的一張。
上面的女生笑容明媚,五官嬌豔。
那是許薇,不是我。
我兩眼發酸,卻是再也流不出眼淚了。
喉嚨又幹又澀,渾身軟綿綿的脫力。
摸摸額頭,滾燙的高溫與冰冷的掌心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Advertisement
吞了一粒退燒藥,我翻出通話記錄最底下的那個號碼。
司南說錯了一件事。
當初參與機器人大賽,我確實是衝著那五千塊。
可那份榮譽於我而言卻遠不止這一筆錢的獎勵。
赫赫有名的港城大學,從我得獎伊始,就聯系上我,有意讓我去那邊讀書發展。
我沒有答應。
今年前不久,我又發表了一篇 AI 方面的論文,港大那邊竟然還記得我。
我依然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那時候的我陷入了自我感動,總覺得司南離開我會活不下去。
港大那邊的聯絡人直說可惜,還給我留了號碼,讓我想明白了,隨時可以聯系他。
此時,我盯著這個號碼,宛如盯上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們仍然是那句話,隨時歡迎談同學的到來。】
【最近我本人有個機器人項目,趕得比較急。】
【如果談同學沒有問題,我會盡快協商這邊的手續。】
【你可以先飛過來看看。】
對方的熱情讓我如釋重負。
我翻了翻日歷,買了七天後的機票。
5.
司南果然一夜未回。
我一夜沒睡,頂著憔悴的臉,像個遊魂似的飄到了學校。
走進教室的那一刻,原本熱鬧的氣氛驟然一靜。
我能感覺到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文藝委員蹦蹦跳跳跑過來:
「談甜,告訴你一個不得了的大事,司南同學不是啞巴,他是南城司家的公子。」
「之所以要裝成啞巴貧困生,是因為他跟朋友打賭輸了,抽到了這個人設卡。」
「還有哦,司南跟許薇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從小就有婚約的那種哦。」
「有些人,會不會自作多情了啊。」
我非常平靜地等她說完,又在她充滿惡意的期待眼神中,淡淡地點頭:
「哦,挺好。」
文藝委員一愣:「啊?你覺得挺好?」
「是啊,」我的視線毫無波瀾地掃過司南和許薇,「就像你說的,很般配。」
許薇起初是擰著細眉,轉而又明媚地笑起來:
「談甜,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南哥了,他這人脾氣犟,玩遊戲很較真的。」
我點點頭:
「班主任其實告訴過我司南同學的真實情況,也答應我會支付一定的報酬。」
「現在麻煩把房租結一下,總共 20000 塊,支付寶還是微信?」
許薇張著嘴巴,一臉懵。
司南也沒有動。
他隻是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大概是我的表現太過平靜,許薇狐疑道:
「不是吧,班主任真的跟你講了?」
「不然呢?我像是會做慈善的人嗎?」
文藝委員搖搖頭:「不對,談甜絕對是很喜歡司南,她可是最摳門的,平時連杯奶茶都不舍得買,倒是願意天天給司南帶鮮奶和點心。」
「何止,談甜一年四季就那麼幾件衣服,給司南買的球鞋,嘖嘖,都是限量版。」
「還有更誇張的,上次去做社區服務,談甜竟然自己帶著饅頭當幹糧!簡直摳到沒眼看,可是她回去的時候還匪夷所思地買了盒滷牛肉,說是給司南帶的。」
「能做到這地步的,必須是真愛好吧。」
許薇恍然大悟:「哎呀,你們說的牛肉是不是老街的那家程記?談甜,你不知道吧,那家牛肉注水的,南哥那天拿來給我喂小哈了。」
「哦,小哈是我養的狗,它吃了兩口也嫌棄呢。」
我的心口再次生出悶痛。
我可以想到,除了那斤牛肉之外,我節省下來給司南買的東西,大約都逃不掉被他嫌棄的結果。
司南的喉結動了動,嗓音壓著一絲急躁:
「談甜,我沒讓你買。」
「那些都是你自願給的,不賴我。」
6.
司南說得對。
哪兒有什麼相互救贖。
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加上你在我那裡的吃穿用度,總共 5 萬塊。」
我又問了一遍。
「微信還是支付寶?」
司南揉了揉眉心:「你非要一開口就跟我談錢嗎?」
「不談錢,我跟你談什麼?」
司南語氣變軟:「我說過的,過去的事情就算了,我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
我凝望著他的黑眸,隨口應了句:「好。」
「……」司南錯愕地閉上了嘴,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他大約是準備了不少的說辭。
甚至有可能做好了我會大吵大鬧的準備。
他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我會這樣心平氣和。
我的脾氣其實算不上好。
以往他每次臉盲鬧笑話,我都是一邊收拾爛攤子,一邊跟他鬧。
特別是他把情人節巧克力送給許薇,以及抱著她親的那兩次。
我跟他吵架,警告他再有下一次就分手。
司南一面答應著,轉頭又把我丟在雨裡,舉著傘去接許薇了。
每次發生這種事情,我都會崩潰一段時間。
可司南卻有一百種辦法可以哄好我。
流淚、示弱,甚至自殘。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又會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是個病人,還因為不能說話而礙於表達。
比起我,司南才是最痛苦的。
我怎麼能跟他計較呢?
然而現實卻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我的掏心掏肺,換來的不過是司南的一場報復遊戲。
「你能想明白就好,」司南舔了舔略幹的薄唇,壓低了聲音,「總歸也是你有錯在先。」
我不理會,而是將收款碼亮到他的眼前:
「親兄弟也得明算賬,朋友更不能揩便宜。」
「還是說,司大少付不起?」
司南沉默了許久,還是許薇衝上來給我轉了五萬。
我收下錢,直直盯著許薇:
「先弄清楚,這筆錢算你的還是算司南的?」
許薇嬌笑:「我和他本來就是要結婚的,他的我的,又有什麼區別?」
「那行。」
我沒有表現出半點糾纏,當然也沒管司南一直戳在我背上的目光。
7.
思緒混亂地等到下課,同學們再度圍到司南許薇邊上,纏著他們問戀愛史。
「也沒有多少浪漫啦,我們好小的時候就定娃娃親了,老夫老妻了都。」
「南哥特別大男子主義,這個不讓那個不讓,跟我爹似的。」
「啊,對了,情人節的時候我親手給他做巧克力,不小心弄壞了指甲,他小題大做,硬要帶我去醫院做檢查……欸,我記得那天談甜好像因為送外賣摔傷了吧?」
「談甜,你打電話給南哥的時候,他正在跟我的主治醫生咨詢,不是故意沒接的哦。」
「沒關系啊,他是你爹又不是我爹。」
我收拾好課本,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我知道司南一直都在盯著我。
直到走進走廊,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才消失。
心口處依然留著密密麻麻的刺痛,我摸了摸額頭。
果然,又發高燒了。
港大的聯絡人再次給我打來電話:
「談甜同學,我們這邊的初步計劃出來了,你會以交流生的名義先來學習三個月。」
「如果你能順利通過考核,就可以正式進入港大就讀。」
「你看看你那邊還有什麼要求嗎?」
我抿抿嘴唇:
「老師,能不能麻煩您先幫我保密,別告訴學校這邊已經定了具體人選。」
那邊答應得很痛快:
「這個不難,反正你辦理相關證明隻需要半天,提前一天弄也不急。」
「還有,我不是老師,你應該喊我季學長。」
我有點難為情:「不好意思啊,季學長。」
那邊發出了悅耳的低笑:「期待和學妹的見面。」
「我也期待能和學長相見。」
掛斷電話,精神上的重擔都輕了些。
我吐出一口氣,轉身卻撞上了面色發黑的司南。
「你跟誰打電話?什麼學長?」
看來他隻聽到最後的幾句。
我放下心來。
「一個朋友。」
「誰?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哪個學長朋友。」
我淡淡看向咄咄逼人的司南:
「跟你無關。」
8.
司南先是皺了個眉頭,很快又勾起了然的笑:
「談甜,你的私生活向來幹淨,可以說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我,你不可能有什麼交好的學長。」
「用這種幼稚的手段想讓我生氣?這可不像你啊,談學霸。」
「說真的,你正確的選擇是繼續跟我做朋友。」
「我的愛情給了小薇,但是可以把你當妹妹看。」
我忍不住笑了,視線越過司南,落向站在他背後的許薇:
「你還是先哄哄你情妹妹吧。」
司南回頭,果然看見臉色又黑又臭的許薇。
「小薇,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去交作業嗎?」
「想到南哥還沒吃早餐,買了給你送過來。」
許薇看向我,滿臉挑釁。
「談甜,你不知道吧,南哥隻喝最醇正的牛奶,你之前買的那些,嘖嘖嘖,狗都不喝。」
我贊同般點點頭:「你說得對,那些牛奶都摻了水,不如許大小姐去消保鬧一鬧,也算為我們這些平民消費者謀福利了。」
「還有,你說的狗都不喝的牛奶,司南喝過。」
「這麼說來,你的南哥好像連狗都不如。」
說完,我無視表情各異的兩人,撞開他們徑直走了。
一個下午我都泡在圖書館裡,腦子忙碌起來,也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
晚飯時,我到學校門口的小攤子打包了一份涼皮。
一輛銀灰色的豪車擦著我的身體停了下來。
司南搖下車窗:「回去嗎?載你一程。」
我拒絕:「不了,我走回去。」
司南輕嗤:「先前我用自行車載你,你還說等以後賺錢了要買私家車,現在機會就在眼前,裝腔作勢的,沒意思。」
副駕上的許薇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對呀,別矯情了,快上車,你是不是開不來車門啊,我幫你開了。」
我漠然看著展開的車門:「司南,我當初說的是,等買了車,你當司機,我坐副駕。」
司南愣了愣,接著輕笑:「談甜,不能太貪心。」
我聳聳肩:「好啊,那我正好就不坐了。」
最劇烈的傷心期已經熬過去。
眼下不管司南說什麼,我都一臉麻木。
反正他承諾的東西多了去了。
謊言而已。
9.
我把家裡屬於司南的東西全都打包好,拍照發了條微信過去。
【這些還要不要?】
過了幾分鍾,司南才給我回信:【一堆垃圾,你看著處理。】
這個人的心果然是石頭做的。
多說無益,我把它們全賣給了收廢品的。
晚些時候,許薇突然更新了朋友圈:
【某些三婊姐,想用一堆破爛來挽留哥哥,xs,哥哥正忙著給我塗趾甲油呢。】
配圖是一條白嫩的大腿,膝蓋所對的方向,是司南那張清冷俊秀的臉。
他凝視著許薇的腳,眼神格外專注。
呵。
我忍下惡心,在底下發了條評論:
「哦,他好像確實有戀足癖,天天都巴巴著要給我洗腳。」
許薇馬上就破防了:
【龍生龍,鳳生鳳,你這隻陰溝裡的老鼠也就隻配打洞。】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把戲?】
【像你這樣的小鎮做題家,想攀上南哥實現階級跨越?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實話告訴你吧,我們這些世家子女有個獵S群,專門用來揭穿你們這些學霸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