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期待,大概是得知博物館要開新主題展出的心情。
迫切,是論文寄出去後想要得到結果時。
至於「羞澀」……我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憶著。
鄒疏鴻為我系絲帶時感受到他小心的動作時的感覺?
雖說這個人討厭得厲害,可那樣心跳加快、臉上微微燥熱的感覺,卻是說不了謊的。
我疑惑地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鄒疏鴻所在的方向。
嚴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他一人站在一個琉璃碗邊蹙眉仔細看著。大廳裡的水晶燈驀然亮起,照亮了周遭的一切,卻讓聚精會神欣賞著琉璃碗的他不適地又皺了皺眉頭。轉眼,他又回歸平靜,仿佛聯想到什麼一般,嘴角微揚了揚,眉目都舒展了許多。
一個人專注的樣子,還真是讓人反感不起來。我轉回頭,低低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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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琳。」過了一陣子,他突然叫我。
「這種圖案,叫什麼名字來著?」我湊過去看了看:「油滴。」
鄒疏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了我幾樣展品的器型、紋飾與用途。聽著聽著,甚至拿出手機錄了一段音。
直到那天離開,我所擔心的「商業應酬」終究還是沒有出現。偌大的一個展廳裡僅僅偶爾有幾人踏足,隻是走馬觀花地看一遭,抑或是言語間皆為對這位嚴先生財力的溢美。
其餘時間則空蕩蕩的,除了保安外僅有我們兩人,時不時低語幾句,談談對哪一件的看法。
「你還真跟別人不大一樣。」我扣上安全帶坐好,不經意說道。
「所以呢。」他這般淡定反而讓我來了興致,故意清了清嗓子:「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有毛病。」他似乎看完展心情愉悅,因此並不與我計較,反而輕輕笑了笑。
?
【八】
「安芷,你若這般一意孤行,隻怕東窗事發之時,連我都保不了你!」
「我安氏滿門的仇無須你過問。」
「既如此,我們便就此別過。」
「求之不得。」
放下劇本,我松了口氣,拿起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羅知晏看著我笑了笑:「情緒很好,到時候就按這樣演,沒問題的。」
「有問題。」我仔細想想,打開手機搜了半天,又對照下劇本,然後自信滿滿地一挑眉:「臺詞有問題。」
我打開微信,手指飛快地輸入:「鄒疏鴻你個老蠢蛋,『東窗事發』是元朝才出現的,你在唐朝臺詞裡寫???」
發送完畢後,我一陣心情愉悅。
「臺詞怎麼啦?」
心中正得意的我興衝衝地向他解釋了這個詞的出處。
羅知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忙說道:「我專業就涉及這方面的,所以稍微敏感一些,而且這不也是現查的嗎。」
「穆琳真有才華。」
被他這麼一誇,我反而心虛地撓了撓頭,心想這不比鄒疏鴻強幾百倍。
在對詞休息的當口,我們偶爾也聊聊天。我才發現,雖是個小明星,羅知晏卻為人謙和,完全沒有什麼架子,與鄒疏鴻那桀骜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他說話也是不疾不徐,且總在我滔滔不絕時含笑認真聽著,並不會有搶白或者打斷,令人很難對他沒有好感。
從交談中,我了解到他原本就是表演系的學生,科班出身,一畢業就籤約了現在的公司。加之先前因外形出色兼職過模特,積累了一小部分粉絲,因此兩年過去,如今也算小有名氣,多少有些路人緣。
「欸?別動。」
我從劇本裡抬起頭來,羅知晏站起些許,從對面探過身來,伸手輕輕取下我頭上不知什麼時候粘上的一片羽毛,衝我輕笑了笑。
本以為這不過是排練中的一個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我很快便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誰料下午,宋宜就給我打來了電話:「你知不知道你被人拍下來了?」
「啊?」
「你和羅知晏,在春熙路街角那家咖啡店,被狗仔拍了。我知道你隻是去對個詞,怎麼也這麼不小心的?」
「我去?」
在我解釋完後,宋宜既松了口氣,又多少有些無奈:「這些人也真是慣會捕風捉影,什麼雞毛蒜皮都要往出捅。不過多半也是為了新劇宣發,才沒幹脆把這事壓下去,小小炒作一把……算了,其他的交給我,你這段時間把課上好,演得好了自然別人也沒話說。」
放下電話,我又收到了幾個以前同學和熟人的消息推送。
「天哪穆琳這是你嗎?」
「他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呀。」
「營銷號亂說的話,還是別看啦。」
你都已經給我發過來了,還指望著我不看嗎。
「好奇心害S貓」這句話,所言不虛。
就在懷著這次不慫槓到底的勇氣打開那幾條推送後,沒過多久,我心態又崩了。
「這女的誰呀,抱走知晏哥哥,不約謝謝」
「又是哪家的網紅來蹭熱度了/生氣//生氣/」
「穆琳?是不是上次找槍手發論文的那個?怎麼又跑這兒炒了?」
把課上好,演好自己的角色別人自然就沒話說了。
演好就沒話說了。
我深呼吸一口,關掉了那「XX 快訊」的頁面,去書架上翻了翻,找出一個新筆記本來,趴在書桌前沉思許久後,動了筆。
《致安芷》
大約兩小時後,我放下筆,拿起手機,看到了上面醒目的八個未接來電。
兩個是媽媽,一個是導師,其餘五個……鄒疏鴻。
媽媽和導師的態度十分相近:既然做了現在的選擇,就專心完成好工作,但不要被娛樂圈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保護好自己。
聽完他們的話,我感動過後,又經過了復雜的心理鬥爭,才撥通了第三人的電話。
「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劈頭蓋臉這麼一句讓我莫名有些惱火。
「誰允許你和他私下見面的。」
方才在網上的評論雖然沒讓我立即發作,卻終歸埋下了種子,而鄒疏鴻的「大男子主義」發言,無疑成了我發火的發泄點。
「鄒助理。」僅僅是這一句開頭,似乎就讓他多少感受到了我的不滿,我便抓住這個空當瘋狂輸出:「我有自己的生活和事業。且如果是公務,應該是由宋宜姐找我對接,這次被拍到連熱搜都沒上,想必還沒有到需要公司董事來過問的嚴重程度,那麼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來過問我的工作或者私人生活的?」
「穆琳你就是個沒良心的。」
丟下這麼一句,他就掛斷了電話。
「你說說,平心而論,這個人,他是不是有病?」
晚上閨蜜藍瀾來我家吃飯,我一邊炒菜一邊跟她聊著天。
「我覺得你才是傻。」
「哈?」
「我敢打賭,這人絕對喜歡你。」
我將菜盛到盤子裡,對她癟了癟嘴:「他恨不得把我直接生吞了呢,哪門子的喜歡。」
「哇塞這麼黃暴的嗎。」
我翻個白眼,藍瀾幫我把菜端上桌:「你這人就是讀書讀傻了。你也不想想,帶你看展,又送你裙子的,這擺明了在撩你。」
「他是受邀去那兒,缺人撐場子,捎帶看見我了。」
藍瀾夾了口菜:「那我問你,裙子是不是特合身?那他是不是早就有了預謀?這是不是說明他是故意的?」
見我無言以對,她又繼續說道:「看出來了吧,這些東西,都是個名頭。是你這個呆子不解風情看不出來……哎你還沒說這人是誰呢。」
「這人就一傻缺。」
藍瀾走後,她的話仍然我在腦中久久不去:「人家才不是沒事找事,明擺著是吃醋了。」
當天晚上我翻來覆去久久都睡不著,闲來無事就隨手找出了初中時看過的古早小說。
然而事實證明這七八年的功夫人的心智的確改變不少,在經歷過「邪魅一笑」、「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洗禮後,我果斷翻身下床,把幾本花裡胡哨的雜志通通丟進了垃圾桶。
誰知,當晚我卻做了個怪夢:夢裡我又回到了鄒疏鴻的臥室,他幫我系好絲帶後,我一轉身,卻直接被按在了門板上,他「暴風驟雨般席卷著我的口舌,令我嬌喘連連」(沒錯都是言情小說看來的),待我「筋疲力盡,腿一軟跌倒在他懷中」時,在我耳邊說道:「小妖精,不許和別的男人多來往。」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我想到前一天晚上的夢,才發覺臉燙得厲害,呆呆地盯著床的一角:「我靠……」
到了公司後,我敲了敲宋宜的門,聽到回應一進去,卻迎面碰上鄒疏鴻,趕忙低下頭躲過去。
本以為他已經離開,誰料當我走出去時,卻看到他等在門邊:「你看見我臉紅什麼?」
我低了低頭:「你昨天是不是想說,我現在隻是個沒背景的新人,和羅知晏這樣女粉絲為主的男藝人傳出緋聞,吃虧的隻能是我自己。」
「還不算沒救。」
「那個……謝謝啊。」
也許這句道謝來得的確有些突然,鄒疏鴻聽後竟愣了幾秒,隨即又換上他慣有的那副樣子:「還等著拿你撈錢呢,還沒出頭就糊了算什麼事。」
若是往常,聽他這樣說,興許我早就恨不得直接給他一拳。可如今不知為什麼,我竟覺得這S傲嬌的樣子有了些許可愛。
魔怔了魔怔了,穆琳你要冷靜。
上完表演課後,我打開微信,發現剛剛收到鄒疏鴻五百塊的轉賬。
「???」
「挑出臺詞錯誤的獎勵。」
「謝謝老板」
關掉手機後,我喜滋滋地買了顆茶葉蛋:「阿姨,要兩塊的那種。」
「平時都一塊二,今天有什麼好事哦。」
「嗯,老板良心發現了。」
?
【九】
經過漫長的前期準備、禮儀培訓等,《長安風物圖》終於開機了。
拍攝是按照倒序進行。因此從一開始,我就要拍安芷在灰心絕望中看破炎涼、遁入空門的部分。
為此,我還特意先去寺廟裡借住了多半個月。每天晨鍾暮鼓、吃齋念佛,幾個星期下來還清減了不少,宋宜欣慰得甚至去捐了五百香火錢。
攝制十幾天下來,一切都十分順利。「卡!」
「再重來一條。安芷不錯,表現她心虛這裡很到位,但是情緒上還要再外放一些,畢竟你想你是在蓄意勾引這個人來……」
好在前期做夠了功課,我的部分拍下來甚至得到導演不少肯定。一次得到他誇獎時,旁邊的宋宜甚至眼睛裡閃著些淚光,看得我不免內疚——好端端一個一流經紀人,怎麼就被摧殘得標準降低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