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輕扯了下王爺的袍子,示意他往那塊看看。
王爺隻是淡淡地往那處瞥了一眼,對我說道:「不必在意。」
「是。」
既然王爺都這麼說了,那我自然就不管了。
左右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誰知道,王妃還接受不了被人無視的,自己跑了過來。
「王爺,臣妾就這麼不招您待見嗎?」
她擋在了我們面前,一開口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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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五皇子都驚動了,趕緊跑到門口。
見到來人,我看王妃眼眶都紅了!
居然當眾質問起了王爺:
「王爺冷落臣妾也就罷了,來參加其他皇子的喜宴也帶著一個妾過來,要將臣妾置於何地?」
說實話。
我曾想過王妃很瘋,但是沒想到她這麼瘋!
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顛倒黑白。
「三皇兄,這裡人多,不妨先進來說話?」五皇子並未看王妃一眼,而是安撫著王爺的情緒。
「今日是五皇弟大婚,皇兄卻有家事要處理,便不叨擾了。」
王爺說完後,帶著我上了馬車。
但一回頭,王妃還站在原地。
「王妃若是想代表景王府喝了五皇弟的喜酒再走也無妨。」
大婚當天,人來人往。
有些人倒是知道一些內情,雖不敢交頭接耳,眼神中都透著些不屑。
王妃挺直腰板,仰著頭對五皇子說道:「本王妃便祝五皇子與你的皇子妃,白頭偕老。」
轉身帶著一身毅然決然之色上了馬車。
然後,對王爺說:「王爺,日後臣妾會好好跟您一塊過日子的。」
12
「陸氏,你當本王是什麼垃圾都要嗎?」
王爺都被她氣笑了。
「王爺以前那麼喜歡臣妾,是臣妾沒想明白!王爺身為男子,難道不應當大度一些?」
王妃還據理力爭了起來。
「本王懶得與你多言,至於你今日所作所為,若是出了什麼幺蛾子,便叫你的娘家石安侯府替你處理吧!」
馬車一到王府,王爺便下車離開。
我是第二個。
但被王妃叫住。
「看到本王妃這般出醜,你很高興?」
「婢妾不敢。」
「那為何剛才一言不發?」王妃這是要把氣撒到我頭上了,「迷惑王爺倒是有一手!還能叫王爺帶你去五皇子的喜宴上露臉!」
「婢妾沒有,隻是……」
「還敢頂嘴?你是如何一步一步上來的,本王妃看在眼裡,隻是不屑去說罷了!迷惑王爺的東西!」
王妃罵完,徑直下了馬車。
我攥緊了手。
若不是她,我早就出府去了!
以為人人都貪圖榮華富貴嗎?
我深呼吸了幾口,平復了內心翻湧的情緒,才下馬車。
後來,林嬤嬤跟我稟報說是要選一批人去王妃院子伺候。
我才知道,王爺盛怒之下,將王妃院子裡所有奴婢,發賣的發賣,打S的打S。
因為他們沒能攔住王妃,讓她在外頭給景王府丟人。
而王妃嫁入王府不足半年,身邊便無人可用。
孤立無援了。
13
五皇子大婚發生的事,終究是傳進了宮裡。
皇後娘娘不僅召見了王妃,還讓我跟著一同前往。
這叫我心中,很沒有底氣。
尤其是,此刻,王爺去上朝還未回來。
隻能是硬著頭皮跟王妃一同進宮了。
二人跪在皇後殿前,向皇後問安。
隻聽得有聲音從上方傳來,語氣漫不經心。
「聽聞,王妃與景王生了嫌隙?」
跪在一旁的王妃,立即應道:「是,王爺他確實冷落了臣妾。」
王妃自五皇子大婚後,就念叨著即便少年郎不要她,她也要體面地活著,要活得更好雲雲,開始想同王爺圓房。
奈何王爺根本不搭理她。
她每日都在王爺回正院的必經之路站著,卻不說話。
那臉上的表情,我瞧過幾回。
就差把「你得先開口跟我說話」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別說王爺,我都有些無語。
她居然還有臉跟皇後說,王爺冷落她。
我低著頭,但白眼卻翻了好幾個。
「哦?外頭傳王爺寵妾滅妻,是真的了?」
王妃順著皇後的話,開始賣慘。
「王爺他……連房都沒與臣妾圓!」
「什麼?景王竟然如此放肆!本宮這便去同皇上說說,定要罰他!」
我聽到這話,心裡就是一個咯噔!
皇後必然是想找借口針對王爺,結果剛瞌睡王妃這豬隊友就給她送枕頭了啊!
我顧不得許多,趕緊開口:「皇後娘娘,婢妾鬥膽說一句。
「王妃所言,全是誤會!王妃嫁入王府後,王爺待王妃極好……」
我話還未說完,王妃便斥責:
「有你一個妾什麼事!」
什麼人淡如菊,王妃似乎不想再繼續裝了。
她道:「皇後有所不知!王爺他連管家大權都交給了一個妾!叫臣妾在景王府都抬不起頭做人!」
皇後冷笑兩聲:「一個妾,可真是猖狂!拖下去杖斃了吧!」
杖斃二字,擊中了我腦子緊繃的那根弦。
我張了張嘴,原本還想要說些什麼,可身體卻不受控制,突然眼前一黑。
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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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已有一月身孕,驚嚇過度,需要臥床靜養才是。」
我再醒來時,耳邊就聽見這一句。
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這熟悉的地方,是王爺的房間?
「王爺?」
「鳶紅,你醒了。」
我看著他,問道:「婢妾不是在皇後宮中嗎?」
王爺安撫似的摸著我的頭:「皇後原本要拖你下去杖斃,貴妃娘娘攔下了宮人,她隨身的婢女是個醫女。」
而我之所以安然無恙,全靠肚子裡多了個皇孫。
「王妃她……」
「莫要提她,很快她便不是王妃了!」
一提及陸氏,王爺神色立即淡了幾分,眼底甚至多了一絲厭惡。
「王妃說的那些,會連累到王爺嗎?」
王爺揉了揉我的頭:「這些,都不需要鳶紅擔憂。
「鳶紅隻需要好好養著,為本王誕下一個健康的孩兒便是。」
我沒再說話。
「那,王爺可以另外為婢妾安排個住處嗎?
「婢妾既然要臥床,這兒總是不大方便。」
王爺點頭:「就在正院的東廂房好了。
「本王讓下人收拾。」
「謝王爺。」
王爺讓我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我從王爺住的正房挪到了東廂房,其他東西、伺候的人一律未變。
東廂房走兩步,就是王爺的書房。
說來也巧。
搬到東廂房後,我想到原先當奴婢時,攢銀子用的小匣子還被我藏在王爺房間。
休養幾日,能下床走動走動時,便打算自己回去拿。
回來路過王爺書房時,聽到了他們在裡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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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不在意的。
可聽到裡頭傳來我的名字。
「王爺,鳶夫人這個孩子留不得,您還請盡快下定決心!
「若是能用這個孩子,能廢掉王妃就更好了!」
我捏緊了手中的盒子,沒再繼續聽下去,而是悄悄折返,裝作不知道的模樣。
至於王爺會如何回答,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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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皇後想借機削減景王的權力,跟貴妃打得有來有往。
石安侯府上門求情,希望王爺能夠看在皇上賜婚的分上,再給王妃一個機會。
很快,王妃解禁了。
而她學會了做表面功夫。
向王爺伏低做小,甚至會在用膳的時間,精準地出現。
也不多說,也不端著。
一同用完膳後又離開。
就這麼堅持了半個月。
我對她都有些佩服了,甚至懷疑這王妃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然而。
就在這日,王妃開口了:
「臣妾尋思著,鳶紅妹妹既要安胎,又要管理王府著實是有些累。
「先前都是臣妾不懂事,讓妹妹受累了。如今既然懷了孩子,理當好好休養,王爺以為呢?」
我沒什麼表情,偷偷看王爺是什麼態度。
「王妃不是素來不爭不搶?」
王妃被昔日自己說過的話扎了一刀。
表情有些難看,但她很快又忍住了!
「臣妾以前不懂事,如今想開了,想跟王爺好好過日子,盡到一個妻子應盡之責。」
「是嗎?王妃不是說,這個位置,你倦了,想要出府嗎?」
王妃一愣,臉上多了幾分慌張之色:
「王爺!臣妾真的知道錯了,難道王爺不願給臣妾一個機會嗎?」
王爺沒有理會她。
「鳶紅妹妹,你……」
我對她微笑:「王妃,您有今天,是您應得的。」
王爺說兩句她還正常,我一張嘴。
王妃臉上的表情立即從悲傷到憤怒,再到癲狂。
「我都已經這麼卑躬屈膝了,還要我怎麼樣!」
她果然沒什麼耐性,而且本性偏執。
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王妃猛地撞向我的肚子。
王爺想要護,可卻慢了些。
王妃比我想的要瘋狂。
撞倒了我以後,拔下頭上的簪子就想S了我。
「賤人!你這個賤人,去S吧!」
她沒能得手,很快便被人拉開。
我隻覺得腹中劇痛,身下開始有鮮血湧出。
「快去請醫女!」
王爺將我抱起,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鳶紅莫怕,不會有事的。」
我疼得厲害,卻還要擠出一抹笑。
「王爺,都是婢妾心甘情願的。」
王爺腳步一頓,卻不敢看我。
隻是一瞬,便加快了步伐。
其實。
我知道。
王爺是故意在書房說給我聽的。
這個孩子,注定無法出世的。
因為,長子不可能從一個奴婢爬上來的妾肚子裡出生。
外頭達官貴人都是如此,更何況是規矩更加森嚴的皇家?
「日後,本王會加倍補償你。」
我朝他微微一笑。
心中卻知道,沒有以後了。
17
想得到貴妃的扶持,最好的辦法便是迎娶貴妃家族中的女子。
王妃失德被廢,是其一。
而我在京中風評,因為王妃,已經讓王爺冠上了寵妾滅妻的名頭。
誰會讓一個懷著長子的寵妾活著?
尤其,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婢,爬上來的寵妾。
即便現在不S,新王妃進府後,我依舊難逃S路一條,王爺顧得了一時,也顧不了一世。
所以啊。
我必須得S了。
被送進東廂房後,拉著綠夭的手,忍著痛對她說道:「按照我說的做。」
綠夭點頭。
宮中醫女一過來,綠夭便低聲道:「我是貴妃娘娘的人,她已經血崩了。」
那醫女看了綠夭一眼,很是吃驚。
上前查看了一番後,低聲嘆了口氣道:「確實是自己血崩了,隻得怪她自己命不好了。」
整個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全無半點力氣,甚至連眼皮都快要閉上。
耳邊聽見王爺在發火,大喊讓醫女務必要治好我。
「小夫人先前受過傷,還未完全養好,身子虛弱得厲害,下官已經盡力了。」
王爺把我摟在懷中,我的意識快要消散,但仍撐著最後一口氣,對他道:「王爺,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很努力地想要扯出一抹笑,卻發現連笑都扯不出來。
這是我對他最後的祝福。
我閉上了眼。
閉上了眼,但並未S。
因為提前讓綠夭給我吃了假S藥,那藥會使脈象虛弱讓人以為流產後血崩導致。
這是我唯一能離開王府的機會。
18
我「S」後,王爺沒有立即讓人發喪,抱著我不停地說話。
不是說對不起,便是說以前的事。
說起我給他守夜時。
說起以前我曾跟他說過等出府後就可以回去故鄉的事情。
他說:「那時候看你眼眸亮晶晶,又那麼期待的模樣,真的很想就這麼將你拘在身邊。
「皇家無親情,甚至無人關心我,隻有你,沒什麼野心,能讓本王睡上一個安穩覺。
「不必被那些煩心事困擾。
「若是那日本王沒有要你就好了,或許你早就在半年前出府去了。
「何必落得如此下場,到底是本王想要的太多,奢求太多。
「本王不過是在王妃香爐中摻了讓她瘋癲的香料,沒承想卻害了你。
「若是知道,會讓你殒命……
「你放心,本王定會為你報仇的!」
我閉著眼,聽著他一直說。
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母妃從小離世,一個人在宮中這般長大,又不受皇帝喜愛。
他很努力,很有謀略。
可他終究還是缺人支持。
我一個小小丫鬟,幫不了他什麼,反而還會給他拖後腿。
這是我能做到,並且幫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倒也算是對得起他半年來對我的疼愛。
往後的路,王爺你要自己走了。
天似乎亮了。
我聽到他召了綠夭過來。
「聽聞你跟鳶紅是同鄉?」
「是。」
「鳶紅最想的,便是回她的家鄉。
「發喪後,本王還你自由身,替鳶紅回家鄉去看看吧。
「奴婢定會為小夫人守孝的!」
王爺自嘲一笑:「奴婢都能為鳶紅守孝,本王卻不能。
「罷了,發喪吧。」
19
「小夫人!我們已經出了京都了!」
棺材快要到墓地時,綠夭制造亂子。
趁亂讓人將兩副棺材對調。
王府的人已經抬著那口事先準備的棺材,下葬了。
她喂我吃了假S藥的解藥,趕緊給我裹上了披風,扶著我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馬車。
「謝謝你,綠夭。」
她搖搖頭。
「該說謝,應當是我謝謝您。
「不然,奴婢還有幾年才能出府,幾年的時光足夠發生很多事情。」綠夭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慶幸。
我掀開簾子, 看著逐漸遠去的京都。
內心五味雜陳。
雖不似先前那般歡喜, 卻又覺得內心無比輕松。
綠夭問我:「小夫人, 您後悔嗎?」
我微笑,搖了搖頭。
成了小夫人後, 我便在想, 花無百日紅, 恩寵又能有多久。
我對我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有寵時, 可以是愛你的老實本分。
失寵後, 老實本分便成木訥無趣。
看似萬千寵愛於一身, 那是因為有了王妃的襯託。
雖不否認王爺確實有真心在, 但男人的真心, 又能維持多久?
「我啊,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小丫鬟,最渴望的,就是在王府攢錢混日子, 到了出府的年紀, 便回到自己的故鄉, 開一間小小的胭脂鋪。
「或許過得清貧,過得辛苦, 但不必每日都提心吊膽,自由安心。」
王妃那個人啊。
確實是瘋癲執拗, 但她最愛做的,就是給所有瞌睡的人送枕頭。
這不挺好的?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枕頭。
20
綠夭也是孤女。
回到家鄉後, 我倆以寡婦自居,合伙開了個胭脂鋪。
在這個朝代, 大伙對寡婦態度都特別友好。
鄰裡鄰居都特別照顧我跟綠夭。
在這裡的生活, 每一日都格外充實。
讓我感覺美好而又不真實。
時不時地, 能從街邊茶肆那些議論的人口中,聽到關於京都的消息。
例如。
景王深得人心, 被立為太子。
又過了兩年。
聽聞皇帝身體不好,已經由太子監國。
太子仁善,頒布了不少利國利民的政策。
正當我在房間裡把存的銀子數了又數,心滿意足地準備躺下安置。
「但此」我每每聽到這些消息,都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如此,便好。
男主番外
鳶紅發喪那日。
我偷偷騎上馬, 遠遠地跟在出殯隊伍身後。
卻意外見到棺材被對調。
鳶紅從棺材中起來, 被綠夭扶上了馬車。
我很想衝出去,將她帶回王府。
但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住了自己。
我悄悄跟在她們後邊,跟了很久, 跟了很遠。
聽著鳶紅在馬車內, 說著話。
語氣是許久未曾再聽見的輕快。
不禁讓我想起, 以前瞧見她好幾次望著天空發呆的場景。
或許。
比起做我的鳶夫人,她更喜歡這樣的自由吧。
我勒停了馬,注視著她的馬車搖搖晃晃著遠去。
此生, 或許注定無法再相見。
但希望,我的鳶紅,往後都能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