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年清明,我媽都不讓我去看我哥。
她還在怨我哥自S的事。
哥哥的粉絲倒是一直惦記他,清明和他的忌日都會給他獻上粉色的花。
後來,我哥給我託夢。
他不再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他站在陰影裡,滿是孤寂:
【孟星河,你是不是也快要忘記我了?為什麼別人都有烤雞吃,就我沒有。】
1
我從夢中驚醒,孟星野已經走了快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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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小時候的噩夢,仗著比我年長幾歲,吃我零食搶我玩具,還喜歡逗我哭。
長大後念同一所中學,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追他的人能從宿舍排到食堂。
所有人都不太相信我是他親妹妹。
「不是吧?你哥長這麼帥,你……倒是有點平平無奇了。」
「能把你哥微信推給我嗎?求求了。」
我也很無奈啊,明明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他就所有好的都佔了。
長得帥,學習成績好,運動還全能,簡直人見人愛。
最離譜的是,在別人面前他完美得無可挑剔,誰知道私底下常常偷喝我放在冰箱的飲料。
我明明已經寫上了「孟星河的飲料,勿動」!
他喝完還手欠地在上面補上一句:「動了咋地?」
我大學談戀愛,談一個被他攪黃一個,美其名曰為我好。
我真的是一年有三百六十天想撕了他,直到他的S訊傳來……我整個人懵了。
兩年前的 7 月 17 日,那天是他的生日。
孟星野自從成為頂流後,生日就很少在家過了,粉絲都會張羅著給他操辦生日會。
生日會上,他的娛樂圈女友林可可還盛裝出席了。
一襲白色露腰長裙,身材姣好,當著粉絲的面,上前給了孟星野一個擁抱。
我媽看到這,直接讓我們把孟星野生日直播給關掉:
「傷風敗俗,不看也罷。」
我媽一直都很不喜歡林可可,因為她和我哥在一起之前,拍了不少爛戲。
跟我哥在一起之後,咖位倒是上升了不少。
孟星野的粉絲特別寵他,已經到了愛屋及烏的地步,他們說隻要孟星野開心,那麼他們會一直支持他。
所以連帶性地,他們對林可可也特別包容。
甚至有人在網上寫了他們的同人文,娛樂圈頂流和十八線女演員的禁忌之愛,CP 粉還蠻多。
孟星野還給她介紹了不少好的資源,慢慢地,她現在已經躍居一線女星的行列。
跟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他對我隻會坑蒙拐騙,都比不上他對林可可的十分之一好。
「孟星野,你這個沒良心的家伙,白眼狼!還好意思讓我給你帶烤雞?」
讓你的林可可給你捎烤雞啊。
2
那天孟星野的生日會結束,我媽還讓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不情不願地撥通了他的手機,卻被他吐槽:
「孟星河你真行啊,還有兩小時我生日就過了,你現在才打來?」
「你不是有林可可陪著嗎?哪用得著人惦記?」
我說完立刻把手機拿遠,以免被孟星野罵得狗血淋頭。
但我媽很快就接過了電話,開啟免提:
「星野,生日會結束了就趕緊回家,我們在家也給你準備了生日蛋糕,星河還給你做了長壽面。」
「我謝謝了,上次吃她做的炒面拉了三天。」
「說什麼屁話呢?怎麼就你拉了?我們都沒事,你人品有問題……」
「哎呀行了,你倆能不能別一說話就要吵?」
我媽無奈地拍了拍桌子,制止了我倆的爭吵。
我冷哼一聲閉了嘴,孟星野在電話裡輕笑著:「還哼我?生氣了?回家給你帶禮物行不行?」
我繃不住咧嘴笑著,我媽看不下去了:「你哥生日還給你帶禮物,慣壞你得了。」
「那可不?慣得沒人要了。」
電話裡孟星野說話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欠揍,我們都沒發現他的異樣。
掛了電話之後,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在回家的高速路上出了車禍。
警察和救護車到的時候,車頭嚴重變形,人已經沒了。
我連夜開車帶爸媽去醫院,隔著停屍房的門,我不敢進去。
聽著我媽在裡面泣不成聲,直至暈厥倒地,我才推開門衝了進去,將她扶起。
醫生和我爸將我媽帶走,我慌亂地站起身子,猝不及防地抬眼,我整個人就傻掉了。
孟星野的臉全是血,膝蓋下的腿血肉模糊……
他以前多風光啊,站在燈光絢爛的舞臺上接受萬人的鮮花和掌聲,肆意地舞動,多有生命力。
可他現在安靜地躺在停屍房裡,就連讓他喋喋不休地罵我都成為了奢望。
我走近看著他,他脖子上的項鏈和我的一模一樣。
那是我們出生的時候,奶奶去寺廟裡祈福開光過的:
「保佑我的大孫子、小孫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奶奶知道了,該有多難過,白發人要送黑發人,她還在等孟星野回家陪他過生日。
心髒瞬間一陣鈍痛,我好心疼,輕輕觸碰他的指尖,卻隻感覺冰冷。
努力張開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眼淚迅速模糊了視線。
哥……你疼不疼啊?
3
一夜之間,孟星野出車禍的消息一下子衝上熱搜。
有知情人士曝出,孟星野已經嚴重抑鬱很久了。
從網絡上流出的車禍視頻來看,孟星野的車子呈現了一種自S式的駕駛模式。
他猛地加速朝疾馳的大車前開去,後方的大車躲閃不及直接撞上了他的車子,車子越過了綠化帶重重衝上了高速護欄。
我嚇得尖叫一聲把視頻關掉,再也不敢看第二次。
僅此一次,一想到視頻裡的人是孟星野,我就陷入崩潰狀態。
車檢沒發現問題,車裡發現了大量的氟西汀,以及他的手腕上有割腕的傷痕,更加印證了他抑鬱自S的說法。
我爸媽一夜白頭,肉眼可見得變得蒼老又憔悴: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有什麼資格……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我媽把孟星野的房間鎖起來,一時之間,我哥的名字成為了這個家的禁忌。
從那以後,不管什麼節日,家裡都一片S寂,再也沒有過節的氣氛了。
甚至是清明,我媽都不讓我去看孟星野。
可我沒忍心讓孟星野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裡,我知道他最害怕孤獨。
他三歲那年,哭著拽住我媽的褲腳:「媽媽,要個妹妹,一起玩。」
於是,第二年我出生了。
雖然從出生開始,我就被哥哥欺負,但我是因為他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啊。
4
吃早餐的時候,我把夢到孟星野的事跟我爸媽說了。
我媽夾菜的手一抖,瞬間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他不孝!他就是不孝!他既然這麼不想要這個家,就讓他自己待在山上好了!」
我爸聽到這就開始唉聲嘆氣,我哥走後兩年,我家一直都處在如此抑鬱的環境中:
「兩年了,兒子的粉絲每年都去看他,我們不去合適嗎?」
我媽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對我們不管不顧,想走就走,去看他做什麼?就當我沒生過這個兒子!」
「誰要去看他,這個家也別回了!」
我不敢吱聲,我爸嘆了口氣,收拾著碗筷,不再說話。
媽媽生孟星野的時候大出血,差點連命都沒了。
家裡所有的長輩都喜歡他,他從小就會黏著爺爺奶奶,嘴巴又愛叫人,可以說是眾星捧月地長大。
所以,我媽特別不理解我哥為什麼會抑鬱,為什麼會自S。
我對孟星野的感情也很復雜,他還在的時候,天天恨不得撕了他。
他走了,又很懷念他在身邊嘚瑟又嘴欠的樣子。
甚至看到別人一家其樂融融的時候,有點埋怨他給我們這個家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
這個家再也不會快樂了。
「孟星野,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沒良心的是你。」
5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怕孟星野又來我的夢裡作妖。
索性去他房間看看,他走後,我媽就把房間鎖了。
我爸和我隔三差五能來房間收拾收拾,當然還得避著我媽。
孟星野最喜歡粉色,房間四周都是粉色的牆面,甚至連窗簾也是粉粉嫩嫩。
以前我們隔壁的天揚哥來家裡玩,看到孟星野的房間還以為是我的,笑了他好一陣。
後來孟星野過生日,天揚哥還送了他一隻粉色的頑皮豹,孟星野很喜歡,搬家幾次都還帶著。
我坐在孟星野的床上,將頑皮豹擺正。
床邊的吉他落寞地靠著,想起小時候他就喜歡音樂,後來還通過唱歌比賽的海選進入了全國總決賽,一舉奪冠。
很多公司都搶著來籤他,無非就是貪圖他優越的外表和絕佳的唱功罷了。
他還很自戀地把自己所有的專輯都買回家,貼了整整一面牆:
「孟星河,你哥我以後就是頂流了,你懂點事兒,給哥洗洗衣服,哥給你籤名啊。」
「呸,就你?還頂流呢?」
我輕撫著他的枕頭,俯身躺下,那早已沒了他的氣味。
【哎,別睡啊,我剛彈的那首歌怎麼樣?】
我抬了抬眼,看到孟星野坐在窗臺手裡拿著吉他,他歪著頭不滿地看著我。
【你怎麼又來了?】
【別人都有烤雞吃,就我沒有。】
我不滿地側過身,小聲抱怨:【你怎麼不找爸媽說去?就知道來使喚我。】
【是不是連你也快忘記我了?】
他站在窗前,神情落寞。
我有點心軟,放柔了語氣:【我上次偷偷去看你不是給你帶了?】
【上次到現在,一年了。孟星河,你有沒有良心?】
【我再沒良心也比你偷喝我可樂強。】
孟星野放下吉他,湊我耳邊小聲說道:【多大點事這麼記仇?我給你留了巨額財產,你來看我,我就告訴你藏哪了。】
【真的假的?】
我一下子從夢裡驚醒,窗簾被夜風刮起,在月光下有種別樣的浪漫。
而那窗臺是空的,吉他靜悄悄地靠在原來的位置。
他似乎來過,但沒有任何痕跡。
不管怎麼說,他是我親哥,三番兩次來求我去看他,我不去也太絕情了。
絕對不是因為那什麼巨額財產,我不是膚淺的人。
6
孟星野的墓在市郊的墓園,我媽雖然嘴上怪他不珍惜自己,但還是將他安放在最美的山頂。
他一向喜歡自由的風,每天吵著要出去玩,現在可好了,鳥兒作伴,花草繞膝。
孟星野最喜歡吃舊市場那家燒雞,夢裡他都叮囑了我好幾次,看來是真饞了。
我提著燒雞,氣喘籲籲地一步一個臺階,漫山遍野的風灌過我的發梢。
抬眼望去,孟星野墓前站著一位戴著墨鏡的曼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