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什麼?你們才認識幾天,我們在一起五年?」
我往後挪了挪椅子,不理會他的咆哮,鎮靜地說:「因為他是對的人。」
他僵住。
良久,他才緩了過來:「如夏,你在報復我?」
周邊的椅子又開始響。
我快刀斬亂麻。
「沈一鳴,今天,我本不想來,我老公非讓我來。
「他說你需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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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勉為其難地來了。」
實在不擅長說傷人的話。
又鼓了鼓勇氣,我說:「若說錯的人,你確實是錯的。
「伺候你,累。
「你媽高高在上,不好相處,累。
「你們娘倆給了我沉重的負擔。」
他皺緊了眉頭。
周邊都是輕輕的啜茶聲。
「別再找我了,我已到達光明彼岸,不會再重返泥潭。」
他捏著杯子,久久不言。
28
路一鳴給我準備了五顏六色的果盤,他說:「老婆,我是你的彼岸。」
他非常開心。
開始籌備婚禮。
他說:「就等你心中隻有我一個呢,終於等到了。」
我興趣缺缺。
證都領了,就可以了。
看他列出的一項又一項婚禮事項,發怵。
可路一鳴不覺,一項又一項,有條不紊地推進。
還把我媽,他媽,胡奶奶拉進來做參謀。
四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29
我從不知沈一鳴這麼偏執。
我把話都說到底了。
他居然還託楚梅來勸。
他不是嫌棄我快三十嗎?
我很不解。
對楚梅也很不解。
為了他來找我?這不犯賤嗎?
見了楚梅,我才知道,她之所以答應沈一鳴,是因為她夾帶私貨。
「我建議你,選路一鳴不如選沈一鳴。」
楚梅高高在上,給我指點人生。
「哦,為何?」
我故意露出興趣。
她一臉惡意:「你沒和路一鳴睡過吧?」
我尷尬不答,這能和外人說嗎?
她看了我的表情,了然道:「我就知道,他就是不能。」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告訴你,我僱人跟他去過更衣室,他那真的很小,我問了醫生,那種尺寸,根本沒法行房。」
「哦。」
「我喜歡了他整個大學,我迷他的顏,但我不能和不能的男人結婚。」
「沈一鳴能,那你為什麼還和他離婚?」
她哽住:「你懂什麼?」
我虛心請教。
她弱了聲音:「沈一鳴也就那樣。既不給我滿意的體驗,又賺不了多少錢,還不能照顧我的情緒,也就勉強算個合格的男人,他要離就離唄,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哦。」我一臉的雲淡風輕。
「你必須離開路一鳴!」
楚梅不是為沈一鳴而來,是為路一鳴而來。
即使自己不要,也不想給別人。
我很肯定地對她說:「你不愛沈一鳴。」
她瞬間瘋了:「沈一鳴那傻叉,誰他媽愛他?」
「……」
「居然求我來幫他挽回你,真是他媽的傻叉。」
「……」
沈一鳴的天選之人,果然與眾不同。
我忍住笑:「楚梅,你這麼說沈一鳴不太好吧,他畢竟是你前夫。」
她撂下臉:「前夫算什麼?我睡過的男人多了,都是別人的現夫!」
我愕然:「你慣三?」
「什麼三?我隻是想降低找男人的成本,別的女人反復使用過的,總該行吧,結果都他媽差不多。」
「你想找個很行的?」
「必須啊。可我真他媽服了,你們這群女人,到底怎麼回事,一個一個明明不咋樣,還一心一意守著……」
她還委屈地大哭。
無語至極。
30
楚梅哭哭唧唧地走了。
沈一鳴他媽又來了。
見到沈母的那一刻,我都不敢相信真的是她。
就站在我單位大門外。
我想躲開,她伸手攔住:「如夏,我們談談。」
我無聲拒絕。
她哀求:「就十分鍾。」
來來往往的同事都投來目光。
「好吧。」
看了眼手表,開始計時。
我放慢腳步,和她走到對面的街心公園坐下。
「如夏,沈一鳴說就要你,他之前這麼說我不信,現在我相信了,我願意讓步。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幹涉你們。」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
「謝謝,不了。」
「我都答應你們在一起了,你還想怎樣?」她陡然提高了音調。
這脾氣,還真是如一。
我保持住禮貌,娓娓道來:
「大概是,遇到了好婆婆,舍不得了。
「大概是,吃到了細糠,再也吃不下粗糧。
「大概是,這是我的事,容不得別人來指手畫腳。
「大概是,我比較有耐心,多給了您一分鍾。」
她滿眼震驚。
我滿心痛快,腳步輕快地趕公交去了。
路一鳴說我是好女人,其實我也有挺壞的一面。
31
婚禮前一周,沈一鳴最後一次找我。
他喝了酒,紅了眼眶。
我正在對菜單,他突然衝了進來,扯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拉。
服務員要阻攔,我搖了搖頭。
站在飯店外,他嗚嗚痛哭。
這裡,是我選了好久的地方。
在一起時,和他提過好多次,想在這裡辦婚禮。
他都沒有正面回應過。
總是以親昵回避承諾。
如今,他苦苦求我:「如夏,可不可以把新郎換成我?」
我掙脫了他的手:「新郎隻會是路一鳴。」
「非他不可?」
「嗯。」
「要是他也迷茫呢?也像我一樣呢?」
「不會,他不會。」
「你對他就這麼有信心?」
「我信他。」
「你信他?他都不算個男人!」
沈一鳴大喊:「藺如夏,清醒點吧!」
他太瘋,很多人跑來圍觀。
我氣S了。
深吸一口氣,照著他的襠部,狠狠就是一踹。
他立刻蜷縮起身子,說不出話。
說我,我都不忍,說我男人,更不能忍。
把他全方位拉黑。
32
婚禮前一天。
我媽背著路一鳴找到我:「你倆睡過沒?」
我搖頭。
我媽一下子崩潰:「那和他結的什麼婚哪?
「他有這麼大缺陷,這不是坑你嗎,如夏,咱不結了。」
我本來是有點遺憾。
但想起楚梅的實驗結果,就覺得無所謂了。
她身體力行,證明男人和男人不過是 0 和 0.1 的差別。
我得出一個結論。
有了那 0.1,快樂沒增加多少,還要多很多的擔憂,憂他出軌。
還不如直接是 0,徹底安心。
我安慰她:「媽,你放心。我會去收養最乖巧的娃,你想要幾個都行,保準讓你做夠當姥姥的癮。
「但和路一鳴的婚事,不可更改。」
我從未如此堅定過。
胡奶奶又說對了!
一旦認定了一個人,無論是誰反對,哪怕是老媽,都沒用。
我媽的臉灰了。
33
新婚夜,預想成真。
都說路一鳴不行。
可我隱約覺得不是那樣。
結果,與我暗暗猜想的一樣。
路一鳴不是不行,而是太行。
所有有關他的說法,都是謠言,完全的謠言。
他天賦異稟。
但他很清醒,知道這樣的自己,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有意造就和推動了謠言。
成功幫他擋住了男人、女人的好奇和貪婪。
他說他隻想把自己給媳婦兒,可靠的媳婦兒。
我成了他的天選。
我是楚梅口中「等待的如夏」。
五年如一日隻守著沈一鳴,一旁的男人看都不看一眼。
楚梅嘲笑我S心眼。
想結婚就要廣撒網,隻守著一個不是犯傻嗎?
可路一鳴眼前一亮。
人心易變,他就想找這種不會輕易變心的傻女人。
於是,我成了他的傻媳婦兒。
他一邊動作,一邊承諾:「媳婦兒,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我連連擺手。
已被他珍惜得快暈厥:「不用珍惜了,真的。」
他卻撒起嬌來:「姐,姐姐……」
這誰受得了?
但他真的太強了。
稍一暫停,我就昏了過去。
34
路一鳴並不好色。
在男女之事上,非常講究氣氛和你情我願。
他很強,但隻要我們有一方情緒沒到位,他就能忍住不做。
結婚一個月,我們隻睡了兩次。
即使這樣,一個月後,我還是查出身孕。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次不在頻,中了就行。」
他得意洋洋。
我哭笑不得。
最高興的是三個老太太。
我媽得知後,立刻轉賣了養豬場。
揣著錢就來了。
在我們小區租了個一居室。
她要隨時能照顧我。
孕兩個月查出來是三胎。
從 B 超室出來,我臉色蒼白,路都不會走了。
路一鳴跑過來扶住我:「如夏,怎麼了,孩子有什麼問題嗎?」
我把頭埋在他懷裡嗫嚅:「一鳴,是三個。」
「什麼三個?」
我扭了他一下,撒嬌道:「三胞胎,三個寶寶。」
他當場石化。
反應過來後,拿起電話打給他媽。
晚上,他媽拖著行李就來了。
也在我們小區租了個一居室。
胡奶奶最高興。
有了串門的地,今天走這家,明天走那家。
無論哪家,都是一片歡笑。
討論我的三胎。
隻是歡喜勁還未減少。
就被大夫建議減胎。
否則危險性極高。
「一鳴,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但你的健康更重要。」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以及三個老太太的規勸,我做好了與其中一個孩子告別的準備。
可紀念照(四維報告單)一拿到手,我還是哭成了狗。
路一鳴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照片。
我媽看不下去,悄悄掛了一個返聘老專家的號。
「有 50% 母子皆安的概率。」
老專家沒有誇大風險,也沒有遮蔽希望。
瞬時,我淚如雨下。
路一鳴抱著我大哭。
我們看到了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裡,遵醫囑時刻做好監測,定時檢查,有風吹草動就往醫院跑。
三個老太太更是什麼都不做了,隻圍著我轉。
給我做營養餐,陪我遛彎,跟我去檢查。
在我三十歲的最後一天,母女皆安。
我和路一鳴迎來了三個女兒。
我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稀罕得不行。
我躺在床上,虛弱地喊她:「媽,讓你當成了姥姥,就是有點多哈。」
我媽擦擦眼角:「多啥多,才三個?」
路媽附和:「不多,都是小棉袄,多有福啊,以後一鳴老了,喝不完的老酒,抽不完的好煙。」
我立刻急了:「媽,可不能讓一鳴抽煙喝酒, 太傷身體,一鳴得活得長長久久才行。」
「這麼護著一鳴啊。」
胡奶奶不在,她陪著路一鳴看房子去了。
新婚當晚。
沈一鳴發瘋, 讓我們共同的朋友給我發信息:【如夏, 現在叫停還來得及!結婚連個婚房都沒有, 還得租房子, 路一鳴他不值得!】
我把所有共同朋友拉黑。
我才不在乎租房子。
我以為路一鳴也不在乎。
畢竟可以在胡奶奶這租一輩子, 她不會撵我們走。
可孩子出生後不久, 陸一鳴就拿出一百萬。
我差點把奶水驚沒。
他解釋,當年他媽和他爸離婚, 他爸給了一筆撫養費, 他媽沒要, 直接給他了。
這麼多年, 他用來理財, 收獲頗豐;加上兼職,攢了不少。
我媽不敢置信:「難怪你叫一鳴,你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路一鳴不好意思:「媽, 這不算一鳴驚人, 這就是幹點小事。」
他看好了小區內的一套房子,九十平, 不算大, 貸款壓力小, 他給我保證,會一點點把房子換大。
三個老太太說什麼都不同意,每個人往外掏錢, 給湊了一個一百八十平的全款五居。
我們要給胡奶奶打欠條。
她一分不花,全部換成豬崽。
「沈他」她問我們:「我能靠上你們吧?靠到老?」
「能。」
「您不給我們錢, 也能靠上。」
她把對門的房租出去了:「得給我三個孫女攢點嫁妝。」
我媽路媽反復囑咐我們, 一定要好好孝敬胡奶奶。
怎會不好好孝敬呢?
胡奶奶很善良, 而我和路一鳴也很善良。
善良的人, 結局不會差。
番外
沈一鳴多次看到, 藺如夏帶著三個小姑娘出入母嬰廣場、飯店、書店, 遊樂場。
她很好找,一拖三,到哪裡都會被圍觀。
他很後悔,很後悔。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放棄了呢?
他埋怨沈媽。
沈媽很冷靜,她說:「沈一鳴, 你怨不到我。
「你和藺如夏就不是一路人。」
沈一鳴紅了眼:「若不是你, 我和她早就結婚了。」
沈媽一臉鄙視:「少往我身上甩鍋!那個姓胡的老太太遭遇生S大關那天,藺如夏剛被你甩, 她那麼傷心, 還一心去救老太太的命, 而你在做什麼?你在以醉酒的名義,進了楚梅的房間。」
沈媽嘆氣:「那孩子是真的善良,而你真的算不上良善。
「雖然你是我生的。」
知子莫若母。
沈一鳴徹底崩潰。
他捂著臉痛哭:「你說得對, 我配不上她,我隻配你給我找的楚梅。」
沈媽捂著前胸,疼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