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不想道歉?那行,等著收律師函吧。」
白筱茶滿腔委屈隻能咽回肚子裡。
彈幕快笑瘋了。
這時候,本已經下班的清寧道長被強行叫來加班。
節目組夠喪心病狂,非讓人親眼看看自己是怎麼被綠的。
清寧道長的分屏下,全是「心疼」。
但他的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哈欠連天,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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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問:「想必道長現在很心痛……」
「啊?我心痛什麼?」
「您女朋友似乎要背叛您了。」
清寧道長不解:「我哪來的女朋友?」
「女星白筱茶不是您女朋友嗎?」
「這謠言到底誰散播的啊?」他眉頭一皺,很是不悅,「說多少次了,我根本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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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引起一片哗然。
他不認識白筱茶。
更不可能是白筱茶的男友。
那麼,那些符紙……
「從開播我就想說了,她手裡拿的那個到底是什麼啊?為啥老說是我給她的?她是不是被淘寶賣家騙了?」
主持人被他說得一愣一愣。
「那黃紙上畫的也不是符啊,你們把那紙倒過來看一下,像不像抽象版的文字,『狗都不信』。」
有觀眾去截圖了。
還真是。
甚至有人扒出了同源店家,寶貝詳情為清寧道長同款。
很快,店家把產品下架,在沉默中坐實了這個真相。
彈幕徹底瘋狂。
「看來,所謂男朋友是白筱茶自己的炒作。」
「真不要臉,凹了那麼久玄學人設,居然是個騙子。」
「脫粉了。」
「脫粉+1。」
其他嘉賓的粉絲也在破口大罵。
白筱茶居然拿假符騙他們的偶像。
我看了會兒戲,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第二天,我被尖叫聲吵醒。
嘉賓們圍在林森的帳篷前,神情惶恐。
我問:「怎麼了?」
「林、林森的臉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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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三分之二的臉都變成一攤血肉,模樣恐怖。
我一看便知,這是鬼的「傑作」。
大本營絕對安全,不可能有鬼進入。
昨晚,餘未帳篷裡太熱鬧,導播就把鏡頭全切了過去。
以至於我也沒看到林森這邊發生了什麼。
「你是不是出去了?」我問他。
他起先不承認。
逼問過後,終於說出真相。
他昨天在外面發現了隱藏食物。
劇場裡的食物很少,八人分起來,撐不過三天。
林森想把外面的食物私吞。
半夜,趁大家都睡了,他悄悄溜出去。
沒想到遇見一隻鬼。
那隻鬼沒攻擊他,他還以為是白筱茶的符紙起了作用。
可回來後,臉就開始發燙、發痒。
一早起來,就變這樣了。
林森是他們團的顏值擔當,說白了,除了臉好看,唱跳俱廢。
唯一吃飯的家伙就這麼沒了。
我捋起袖子:「走吧,去找那家伙。」
眾嘉賓嚇一跳:「找誰?」
「吃臉的鬼啊。」
「錢嬌嬌你瘋了吧,林森都這樣了,還要送S?」
「那我一個人去。」
主要是我太好奇了。
我還從沒見過隻吃人臉的鬼,恐怕另有隱情。
餘未要跟我一起去。
白筱茶昨天丟了面子,一直想找補回來。
她一跺腳,說:「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錢嬌嬌藏著什麼法寶!」
經她提醒,大家都動心了,紛紛跟著我。
林森顫巍巍地把我們帶到地方。
一隻無面鬼正等在那裡,仿佛知道我們會來。
所謂無面,就是有頭沒有臉。
它一見到林森,就發狂似的衝過來,帶著濃烈的怨氣。
嘉賓嚇到尖叫,拼命扔符紙。
一點用都沒有。
還得是我。
我活動一下筋骨,將它踹翻在地。
腳順勢踩它身上,它就半點也動彈不得。
「給你個機會,說出你的夢想,哦不,你的冤屈。」
那鬼再抬頭時,居然變出了一張無比英俊的男人臉!
有些眼熟……好像也是男團愛豆。
「啊——」
林森在看到這張臉時,撲通跪在地上,尖叫。
「哈哈哈!果然是你!你來偷我的臉了!哈哈哈!」
「你這個醜八怪!被我毀容也是活該!」
他笑聲尖細,已是徹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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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地上被我踩的這個,不就是林森他們團的隊友嗎?
這男生以前是團內人氣 top,實力佳,長得也帥。
隻是半年前,他突然去世了。
經紀公司稱,他被劣質化妝品毀容,事業暫停,被迫退圈。
他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得了抑鬱,後來就輕生了。
林森笑聲比鬼還恐怖。
「是我!是我!你化妝品裡的粉末就是我放的!哈哈哈,誰叫粉絲說你長得比我好看!我才是這個團的顏值擔當!你算個屁!跟我搶,你活該!」
他的爛臉扭曲著,十分醜陋。
「告訴你個秘密,公司其實什麼都知道!你猜公司為啥阻攔你查明真相?因為你不能再幫他們賺錢了!真可笑,我還能上舞臺,我能掙錢,他們當然袒護我!」
此時,嘉賓們看林森的目光,比看鬼還害怕。
我沒有再揍這隻鬼,而是送他入了輪回。
希望他下輩子順順利利。
林森的臉是回不來了。
他作的惡,也會被所有人知曉。
但林森這件事,給我一個啟發。
他和陳玉都陷害過別人,白筱茶更不用說,她喜歡指使別人去做。
難道這裡的嘉賓都有見不得光的秘密?
我們圍坐在一起。
事已至此,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大家逐個交代自己犯過的錯。
不聽不知道,聽完真是脊背寒涼。
侵犯未成年女粉、賣非法藥給粉絲……。
一群法制咖!
輪到白筱茶,她眼神閃躲,硬說自己沒有。
大家顯然不相信。
可她不肯說,我們也不能把她的嘴撬開。
白筱茶冷眼看我:「輪到你了,錢嬌嬌。」
我:「我沒有害過人。」
嘉賓:「呵呵,你這說辭跟白筱茶一樣。」
「不,我們不一樣。」我聳了聳肩,坦然道,「你們是被節目組邀請來的,而我,是主動來的。」
「什麼?」他們都怔住。
餘未舉手:「我也是主動來的。」
我是因為快混不下去,想找個退圈綜藝。
平時我就愛看恐怖片,專門託公司找的恐怖類型。
而餘未,先前已經說過了,被他奶奶派過來的。
餘老太太恐怕早就預感到這檔綜藝有問題了。
嘉賓們啞口無言,卻隱約有倒戈我的趨勢。
畢竟,白筱茶的符紙是真不管用。
她逐漸成了被孤立的那個。
嫉恨在人身上滋長,也會變得恐怖。
白筱茶終於忍不住出手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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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談不上陷害。
在絕對的強大面前,她那種小趴菜伎倆不值一提。
白筱茶先來跟我示好,為她以前做的事道歉。
「嬌嬌姐姐,我不該在媒體面前抹黑你。」
「哦?你承認你抹黑我了?」
她泫然欲泣:「給嬌嬌姐當替身那段時間,其實我很快樂,你對我真的很好,你說我年紀小,需要照顧……可是我太想紅了,才會跟媒體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還有呢?你做過的不止這些吧。」
「罵你綠茶、白瘦幼的通稿也是我買的,網友都沒腦子,帶帶節奏就跟著跑,是我不對。」
嗯,現在網友都知道你罵他們沒腦子了。
「還有粉絲網暴,確實是我讓工作人員去引導的……」
總之,竹筒倒豆子,該說的都說了。
我們關系緩和了一天。
白筱茶突然慌慌張張地來找我。
「嬌嬌,不好了!陳玉被鬼纏住了!」
「她不好好待在這裡,出去做什麼?」
「她說要去找她的胳膊……」
陳玉精神異常,做這種事也不奇怪。
我不是沒想過白筱茶可能在诓我。
但萬一陳玉真遇到危險了呢?
反正出去一趟對我沒有損失。
白筱茶領著我,去了僻靜的空地。
鬼氣森森。
「陳玉在哪呢?」
「那兒。」
趁我轉頭,白筱茶一腳把我踹到窨井裡。
這下面是個鬼窟,鬼氣都是這兒冒出來的。
白筱茶面露得逞的笑容,迅速離開。
我「嘖」了一聲。
面前五隻鬼,瞪圓了眼睛看我。
「正好,闲得慌。」
我盤腿一座,「你們仨,跳段女團舞給大哥解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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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的時候,它們五個感動得快哭了。
估計活著的時候,也沒這樣高強度地跳過舞。
正好碰上出來找我的餘未。
他快擔心S了,一把拉我進懷,緊緊擁抱。
「咳,有攝像頭。」
「有就有,抱自己媳婦兒不丟人。」
餘未抱了我好一會兒。
第一次談戀愛,有點不熟練,我臉紅了。
「餘未,你真是不要命,一個人出來。」
「叫全名也太生疏了,叫老公吧。」
「咳咳,你下次別自己單獨行動。」
餘未說:「我看你半天沒回來,怕你遇到危險。」
「嗐,這裡都是鬼,能有什麼危險?」
「怕的就是人。」
我倆對視,彼此了然。
回大本營後,白筱茶見到我,臉色煞白。
她以為我這趟有去無回。
我完全不跟她提這件事,就仿佛她沒陷害過我似的。
但我在暗暗觀察。
白筱茶很奇怪。
把我引過去,再獨自回來,她有這膽量?
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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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預感沒有錯。
白筱茶變得越來越怪。
臉還是那張臉,但總覺得五官和氣質都變了。
時不時還會有些古怪的舉動。
像是……鬼上身。
但她不是尋常的鬼上身。
她是主動請鬼上身。
所以那天她才有底氣陷害我。
小趴菜,本事不大,玩得挺花啊。
等白筱茶神智完全被鬼控制,我知道,我該熱身了。
我一拳把她扔到外頭。
「白筱茶,趕緊把這隻鬼請走,否則我隻能連著你一起打。」
她笑容詭異,身體也開始變異,手腳變得又軟又長,像個面條人。
「大仙會實現我所有願望,搞S你們,我會越來越紅。」
「你不會。再提醒一次,你隻會被我揍。」
「哈哈哈!錢嬌嬌,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根本不是這隻大仙的對手。」
「白筱茶,最後一次提醒,我不想揍你。」
道家說,三生萬物。
三次提醒,已是我最大的慈悲。
白筱茶向我猛衝過來。
我腳尖一踩,金光大盛。
錢家鬼見愁,一般不放大。
逼我放大招,隻有一個原因……
你以為是對抗大鬼?
錯,隻是為了裝一下啦。
我特喜我放大招時的金光,滋溜溜的,賊好看。
再不讓觀眾們看看,我怕節目錄完沒機會了嘿嘿。
實則根本用不到那些。
我隻是輕輕握住她的脖子。
扯面條似的拉長。
打個蝴蝶結。
完美。
哦,還有四肢。
我總共打了五個蝴蝶結。
白筱茶根本動不了,被我拿在手裡當風車轉悠。
我說:「觀眾老爺,你們看,我經常戴蝴蝶結,不是為了扮可愛,隻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蝴蝶結啊!」
餘未在一旁舉著手機:「老婆,他們說知道了。」
很好。
我把奄奄一息的白筱茶放下。
「你……錢嬌嬌!還沒結束!快!快去請真正的大仙!大仙助我!!」
還來?
陰風四起,冤魂呼號。
這是大鬼出沒的徵兆。
餘未擋在我跟前,被我一爪子推開。
「你礙事了。」
「……好的老婆。」
前所未有的怨氣席卷這裡。
我抱著胳膊,看見一隻巨大的陰影,緩緩顯現。
「誰在叫吾?」
我沒吭聲。
直到那大鬼帶著S氣走到我面前,定了定神——
「咦?姑奶奶,您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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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都傻眼了。
那大鬼見到我,瑟縮肩膀,諂媚極了。
「好久沒給您唱搖籃曲啦,最近睡得還香嗎?睡不著隨時找小的哄您睡哈。」
我擺擺手:「這裡沒你什麼事了。」
「哎!那小的就先退了哈……」
「等等!」我指著地上完全蒙掉的白筱茶,「你幫我看看,她身上有什麼罪孽?」
大鬼眯了眯眼:「喲呵,車禍,一屍兩命。這姑娘故意撞S過人,罪孽深著呢。要小的把她帶下去嗎?」
「不用,S也太便宜她了。」
原來白筱茶手上有人命。
她又哭又笑,在地上撲騰:「S人怎麼了!隻要我夠紅,就沒人能定我的罪……」
隨著白筱茶崩潰,那扇關閉多天的大門,終於打開。
一絲天光透了進來。
「節目」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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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早已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在這兒蹲點許久,都等著第一手採訪資料。
除此以外,警車也排起了長隊。
清寧道長親自現身節目現場。
看到我,他遠遠地喊了出來:「小姑姑!」
記者傻眼了:「道長,她……」
錢昱和我站在一起:「我小姑姑錢嬌嬌,我們家出了名的鬼見愁, 怎麼, 我們長得不像嗎?」
最傻眼的是白筱茶。
她雖然已經瘋癲, 但還是被那一聲小姑姑劈中了。
敢情她一直在扮演我侄媳。
除了我和餘未,其他嘉賓都被警方帶走了。
警笛聲生生不息。
人間的事,果然還是得在人間解決。
餘未把他外套披在我身上。
「老婆, 其實民政局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
「啊?」
「領證前,我曾遠遠見過你一次。」堂堂影帝, 竟青澀地撓了撓頭。
我主動牽起他的手。
「老婆, 如果我S後化成惡鬼四處遊蕩怎麼辦?」
「我一拳把你捶回陰間。」
「……謝謝老婆, 老婆對我真好。」
「不客氣,」我輕輕笑道,「老公。」
後來,經過調查,白筱茶犯案水落石出。
她曾在高中長期霸凌過一個同學。
畢業後,那名女同學當了記者,想揭開她的真實面目。
白筱茶知道後,喪心病狂,開車將那個剛懷孕七個月的同學撞S了。
她還通過各種手段和關系,制造成意外車禍。
想當初, 她還召開記者會, 為自己「意外」犯下的錯誤懺悔哭泣。
她說會善待苦主的家人,還捐款, 以她們的名義做慈善。
原來, 一切都是演的。
其他嘉賓也面臨著各種制裁。
最奇妙的是, 節目導演被發現昏睡在家裡。
別人直播帶貨,她直播算命,鏡頭前呆萌呆萌的。
「(錢」拍攝內容也跟他策劃的完全不一樣。
那麼,是誰在現場執導呢?
居然所有人都想不起來,仿佛集體失憶。
另外,給嘉賓發邀請的工作人員, 最後也查無此人,像是從不存在。
有記者問我對此有什麼看法。
我抿唇一笑,指了指頭頂的青天。
這是一次超自然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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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綜藝結束後,我的事業仿佛按下了重啟鍵。
隻不過重啟的方向不一樣……
我的照片被印在各種東西上, 說是能闢邪。
凡我所上通告,評論區都會有一群人拜。
我的稱謂也多了很多。
嬌嬌姐、嫂子,還有一群自稱侄媳叫我小姑姑的。
嗯……行吧。
後來,我收到一張神秘的身份卡。
節目都結束了,身份卡才姍姍來遲。
寄件人不詳, 也無法追尋發出地。
我的那張卡是:引路人。
至此,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陰差陽錯下我會與這檔節目結緣。
引亡魂上歸途,是我的職責所在。
至於餘未那張卡嘛, 居然是守護者。
我才知道, 原來很多個夜晚, 餘未都守在我帳篷旁,以他平凡的血肉之軀,為我撐起一夜安寧。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但最值得愛護的, 也是人心。
錢家鬼見愁在此,願以赤子之心,守護每一個善良的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