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後丟盔棄甲,被男人步步緊逼,一再讓步。
其實,面對男人的質疑時,最好的方法並非自證,而是將質疑扔回去。
我低頭捂臉哭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說,心裡定是嫌我的!你嫌棄我容貌不佳,所以一再推卻,根本不是真心娶我!」
他被戳中心事,面上一慌,「嫻娘,我怎會如此?」
「怎麼不會。」我擦拭眼角,「郎君莫要拿借口搪塞我,我在春駐樓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什麼怕委屈,都是託詞罷了!男子若是真心愛慕女子,一腔情熱直衝頭頂,今日見了恨不得明日就娶回家,哪還管這麼多?
「你考慮這麼多,想來根本沒有被情愛衝昏頭腦,你莫要再說了,你就是不愛我!」
「我、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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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如熱鍋螞蟻,圍著我勸慰了半天,好半晌才想到一個新理由。
他嘆氣道:「不是我不願,實在是家風森嚴。
「我是世家子,嫻娘你出身春駐樓,若是我娶了你,有朝一日回歸宗族,定會被族長打S。
「不如這樣,嫻娘,我先納了你,再娶一房擺設,過幾年借口她病逝,我就將你扶正!」
我:「……」
這話也說得出口,真不怕遭天譴啊。
我嚶嚶哭道:「非是不願,我其實也是出身世家的女郎。否則何來這一筆字,這一身學識?
「我父S前,曾將我叫到榻前,讓我發誓,宋二娘子此生絕不為妾!若違此誓,代代先人在地下皆不得安寧!
「我便向父親保證,我若為妾,籤契書的當天就一頭碰S!讓那人納一座牌位過去!
「你不能娶,我不能為妾。看來我們此生有緣無分。
「既然如此,今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施郎,日後哪怕嫁作他人婦,阿嫻心中也會念著你,日日祈求上蒼保佑你和樂安泰。」
說完,我又哭幾聲,掩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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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施良多次來找我,我都避而不見。
他許久沒有新作,外界開始隱隱有了質疑。
有人嘲笑他江郎才盡,有人覺得他那幾篇文章清麗婉約,和他往日風格不符,懷疑他找了代筆。
焦頭爛額之下,施良直接找了鸨母,說要為我贖身。
鸨母敲了他二十兩白銀,痛快放我離開。
他帶著賣身契來到我面前,忐忑道:「嫻娘……」
我淡淡看著他,「郎君拿著賣身契,可是來納妾的?」
他低聲下氣,「我已經為你贖了身,你不必再待在春駐樓了。我們可否回家商議?」
我掏出一枚銅簪抵在脖子上,慘然一笑。
「嫻娘雖不聰慧,卻也知曉禮義廉恥。若是今日我違背了誓言跟你回去,還有何面目去見我那慘S的阿父?」
「若你今日非要逼我,那嫻娘隻能血濺五步!以告先人!」
他被我的決絕嚇住,「嫻娘,不可,不可啊!」
看他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我又放緩了語調。
「其實此事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
「施郎,我向父親發誓此生不為妾,你隻需帶我去官府過了戶,戶籍寫明我是你妻子。而明面上,沒有三媒六聘,何人知道你娶了妻?
「等你南下和族人匯合,再娶一房拿得出手的平妻,由她掌管家事,嫻娘也是允的。」
施良見我如此讓步,這才信了誓言之說。
他動容道:「嫻娘,你如此待我,我此生定不相負。」
我撲進他懷裡,「郎君,嫻娘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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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官府銷了賣身契,又登記了施家戶籍,我便成了施家婦。
我抬頭看著施良頭上的氣,那份氣運如同上好的佳餚,散發出勾人的香味。
施良啊施良,我籌謀這麼多天,你總算落進了我手裡,成了我嘴邊的一塊膏腴。
夜裡,施良吞吞吐吐說了他冒用我詩文的事。
我置之一笑,「這有什麼?之前因娘窈娘也用了我的詩,她們還打我罵我。你是我夫君,怎麼用不得?」
我告訴他,我不僅能寫,還能仿他人文風。
時政策論也不在話下。
「若是有富家公子想找代筆,我定能勝任。這樣,家裡也能松快些。」
施良大為感動,連聲誇自己娶了賢妻。
我一點點吸取他的體魄氣運,他便開始消瘦。
隨著時間推移,我臉上的痦子慢慢變小,成了一顆長在頰上的美人痣。
不損姿色,更添了幾分嫵媚。
我終於擺脫了醜女的身份。
自此,施良看我時沒了厭惡,隻剩滿目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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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代筆的活計後,家裡日漸寬裕,我給自己買了不少胭脂水粉,金釵玉器。
但是出門必定戴木簪,身上必定是老氣深色的衣裙,開口不到三句必要誇施良一次。
我日日早起做飯,附近的人家都看得到炊煙,卻又故意將飯做得難以下咽。
施良吃了幾次,便再也不肯讓我下廚。寧肯在外買些小食回來吃。
街坊鄰居人人誇我安分端莊,是難得一見的好女子,說施良有福。
他覺得長臉,也配合著誇我幾句。
託施良代筆的富家子聽說他娶了妻,有時便會來家中坐坐。
我隻對施良一人笑靨如花,溫聲軟語。
對他人看似禮數周全,臉上卻冷若冰霜。
不隻施良十分受用,洋洋自得,那些富家子看我的眼神也漸漸不對了起來。
一次上菜時,那笑得風流倜儻的小郎不經意間勾了我的手指。
我故作驚慌地抽回手。
沒幾日,他們開始帶施良進賭坊。
這是老手段了。春駐樓裡不少姑娘都是這麼進來的。
一進賭坊,就要勾著他欠債,好逼他將妻子妾室典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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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施良出門賭錢,我就把財運輸送過去一些,讓他吉星高照。
施良贏了錢,被周圍人吹捧,不禁飄飄然。
「嫻娘,你不知我今日運氣有多好!出門就撿到銅錢,一上桌就開始發財!跟著我下注的都賺了!」
我滿眼都是仰慕,「夫君可真厲害。我何其有幸,竟能嫁與你為妻!」
他被我誇得哈哈大笑,給我買回一堆東西,承諾以後必定不讓我受苦。
第二日,他又拿了錢,匆匆衝進賭坊。
我倚在門邊,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有了錢,施良就開始改頭換面。
他穿著綢緞戴著玉冠,身上有了金玉裝飾和陌生女子的脂粉氣息。
街坊議論紛紛,說我是個旺夫命,娶了我之後,原本看著不怎樣的人,竟然憑空就起來了。
我望望天色,盤膝坐在浴桶裡,先渡過去一些財氣,供他今日大賺一筆。
過不多時,我便睜開眼,將他畢生的陽壽財運體魄運桃花運等氣運吞噬殆盡!
一股暖流湧入我的四肢經脈,掌命女隱藏在血脈中的傳承功法開始蘇醒。
我心中一喜: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
上古血脈,怎會沒有傳承?
我運轉功法,一次次嘗試引氣入體。
凡間貧瘠的靈氣隨著氣運消耗衝擊我的關竅穴位,無數雜質湧出我的肌膚。
我睜開眼,四周的一切仿佛被摘去了紗罩,一切纖毫畢現。
洗去血肉經脈裡的陳年汙垢後,我的手臂瑩白如玉,隱隱散發著光輝。
這可不像S了夫君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我將汙水倒掉,又煮了一桶草藥。
藥浴過後,我渾身被染得蠟黃。
攬鏡自照,更是憔悴不堪。
我把藥渣埋在土裡,早早開始生火做飯。
等了許久,終於有人拍響了家門。
「宋娘子在嗎?施郎君在賭坊大賺了一筆,一時喜不自勝,竟S了!」
我聞言大駭,整個人搖搖欲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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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喪的人十分同情我。
也是,一個孤零零的女人,沒有男人和孩子,卻有錢財,豈不就像一塊肥肉,隨便他人生吞活剝。
這世道,誰讓女人也是財產的一部分呢?
有男人時,她就是有主的財產。
沒了男人,她就可以被盡情搶奪。
我忍著悲痛,蠟黃著臉前去認屍,一路厥過去幾次。
人人都誇我情深義重,有認識我的,便跟其他人講我的德行有多出眾,是個怎樣敬畏夫君的女子。
還說施良娶了我之後日漸富裕,可見我是個有福之人。
隻是他命不好,明明家族顯赫,卻又被撇下,一看就存不住福氣。
所以受不住這衝天財運,明明賺了錢,卻斃命在富貴之時。
我幽幽醒來,眾人都來勸慰。
我哭了半天,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僱人替亡夫整治喪事。
大殓之後,守靈夜裡,有人偷偷摸摸翻進了我家低矮的院子。
我在靈堂前低頭默念因娘的名字,轉頭看到一道黑影。
「不許叫!」
那人捂住我的嘴,兇狠道:「再叫就掐S你!」
我渾身顫抖,一句話不敢說。
手下卻悄悄聚起一團蓄勢待發的靈力。
白燭搖曳的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臉。
白日裡風流俊逸的容貌,此時卻如豺狼般可憎。
正是我代筆的富家子之一,梁牧。
他慢慢松開手,見我隻是哭,沒有喊人的意思,便放緩了聲音。
「嫂夫人莫要喊叫,我隻是仰慕嫂嫂風姿,不忍見你年紀輕輕守寡。」
我的淚止不住地流,「我夫還在靈堂之上,你難道不怕他在天之靈前來索命嗎?」
他冷笑一聲。
「施良是個什麼東西!我就算把骨頭喂給狗,狗還會對我搖尾巴。
「不過會寫幾手文章,還在我面前充起大了!
「他活著我都不怕,更何況S了?」
我捂嘴哭泣,把唇邊的譏諷藏好。
男人素日愛吹噓他們兄弟情深,可捅起兄弟刀來,卻從不手軟。
他低頭借著燭光端詳我,越看越歡喜。
「嫂嫂,你不知,我第一次在施家見你,就覺得施良配你不上。
「我對你朝思暮想,你卻對我冷冷淡淡,唯獨對施良那廝柔情蜜意。
「那小人何德何能?你怕是不知,他在外頭包了個粉頭,給她買金釵,卻讓你戴木簪。這樣的男人,要來何用?」
我滿面悽楚,「都是外面的人引誘他,他說過要對我一心一意的……」
梁牧冷哼。
「我勸嫂嫂還是從了我,否則,我就去告官,說你蓄意勾引我,還暗中給施良下了毒。你看廷尉府會怎麼判?」
說完,他臉湊過來,就要親我。
我綿軟無力地掙扎,「要麼靈堂之上和人私通,要麼擔負S夫重罪,你口口聲聲心悅我,可什麼時候給過我活路?」
見掙不開,我哀求道:「若是你心裡真的有我,就等施良下葬,堂堂正正前來迎娶。」
引氣入體後的力道真難控制,剛剛差點收不住力將他打飛出去。
梁牧渾然不覺,笑道:「你今日讓我快活了,我肯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我低喊一聲:「施良一直自負世家子身份,你就不想知道他為何會娶我這個出身不顯之人嗎?!」
梁牧的動作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