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掌心傳來的刺痛讓我在媽媽面前很好地維持住了表情。
和媽媽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很快。
沒多久就到了傍晚。
玄關處傳來聲響,我下意識望去,正好撞入一雙溫和而熟悉的眼眸中。
我下意識揚唇想要喚一聲外婆。
幸好理智及時回籠。
年近四十的外婆頭發烏黑,五官溫潤,看起來宛如三十出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知性成熟的美感。
旁邊站著的是我隻在照片裡見過的外公,身姿挺拔,眉宇間略帶褶皺,看起來是個很剛毅嚴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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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我的目光本能地帶著對陌生人的警惕。
「您好,請問您是……?」
正拉著我拼拼圖的曲徽羽見外公外婆回來,眼睛一亮跑過去擁抱他們,聞言也一同看向我。
「外婆,這是我朋友。」
說完,曲徽羽還衝我 wink 一下,一副你懂我懂的小模樣。
「朋友?」
外婆眯起眼睛又看了看我,裡面充斥著明晃晃的懷疑。
我低頭打量了下自己。
二十幾歲的成年人去接近十幾歲的未成年,還成為了朋友,好像看著確實不怎麼是個正經事。
但出於性別相同,外婆也沒多介入曲徽羽的交友,隻是出言詢問:「你這個朋友,她今天晚上和我們一起吃飯嗎?我們買的菜不太多噢。」
曲徽羽挽著外婆的胳膊有些糾結,她想讓我留下來,畢竟時間隻有一天。
但我還是知趣告退:「不用了,我還有事,先離開了,就不麻煩阿姨了。」
離開時,曲徽羽追上來送我。
她將她幼時陪伴了她一整個童年的銀手镯塞到我手裡。
「吶,這是給你的見面禮物,雖然,以後你出生了我肯定也會給你買的……但這可是時空限定版!」
曲徽羽一開始還有點扭捏,說到最後又理直氣壯起來。
她現在還隻是個學生,給女兒送不了什麼貴重禮物。
但女兒來探望媽媽,怎麼可以不給女兒送伴手禮呢!
這可是媽媽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手镯,撸起長袖露出一截纖瘦卻布滿疤痕的手腕,在上面試探了一下,然後鄭重地戴在上。
「謝謝媽媽……我很喜歡。」
曲徽羽沒注意到我掩飾的動作,開開心心地和我擁抱告別:「我也很喜歡你,作為你的媽媽,我現在特別期待和你再次見面,未來的你可要耐心等我呀!」
我眼含熱淚,重重點點頭。
「媽媽,你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8
和媽媽道別後,我還要去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我來到了新聞報道中收錢做偽證的黑網吧。
在裡面繞了一圈後,終於在烏煙瘴氣中尋找到了我想找的幾個人。
他們此時正滿臉不爽地吐槽著電腦的垃圾配置,耽誤了他們的天才操作,說著說著有人提到了曲徽羽。
「今天遇見的那個騷娘們可真帶感啊,不愧是貴族學校的學生,長得漂亮,皮膚也又白又嫩的,要不是有人壞事我直接就上了。」
「下次遇見再上唄,我看到她好幾次了,她不和別人一樣被那些豪車接送,估計是什麼特招生吧,好學生玩起來更帶感,還不用怕被有錢人追責!」
「今天攔路,她還真以為我們打劫她呢,我們看中的明明就是她這個人哈哈哈哈。」
幾個人不大不小的討論聲正好被旁邊的我收入耳中。
我眸光深沉,面色不善地盯著這幾個人。
難怪,明明我阻止了案件的發生,改變了我出生的節點,我卻還沒根據時空規則隨之消失。
果然是這幾人S性不改。
我收斂面上的表情,將手中準備好的紙條放到他們手邊。
隨後戴上薄薄的手套,拿走了黑網吧老板放在櫃臺那的水果刀。
施施然地在網吧廁所裡等待。
沒過多久,幾個混混就出現在眼前。
見到我第一眼,他們眼睛頓時一亮:
「挖槽,我還以為有人惡作劇呢,沒想到還真有豔遇,還是這麼個漂亮美女。」
有人嚷嚷著:「美女你真的不用錢就給我們上嗎?」
我走到門口,將維修中的立牌放好,然後將門反鎖,遞給他們幾瓶早已準備好的飲料。
看著幾個落入陷阱而不自知,表情像中了大獎一樣的人渣,
我沒忍住垂眸笑了笑。
在失去最後一個親人後,我孤獨活著的七年裡,我無數次都在思考,如果能回到過去,我要怎麼做才能挽救媽媽,挽救這個破碎的家庭。
可想來想去都覺得,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我選擇直接抹滅罪魁禍首。
但就這麼讓對方S又太過便宜他們,事後他們該有的苦難一個也不能少。
除了媽媽經歷過的身體傷害外。
我還利落地切斷他們的犯罪工具,將切面沾滿汙穢後塞回他們口中。
就讀醫學專業的我,順滑弄斷了他們的脊椎。
劇烈的疼痛令幾人中途醒來過幾次,但被我捆住手腳、堵住嘴,無法自救的他們也隻能用一種驚恐的眼神哀求似地看著我。
可那又如何,媽媽沒求過他們嗎?
那他們又放過媽媽了嗎?
沒有,所以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事情結束後,我換下沾滿血液的雨衣和手套,忍著靈魂寸寸消裂的疼痛,一步一步走回家樓下。
看著閣樓明亮的光芒,聽著從屋內傳來悠揚的樂曲聲。
好像身上的疼痛也跟著減輕了幾分。
我摩挲著腕中的銀手镯,不舍地將它摘下埋入樹下。
抱歉媽媽,我還是沒能帶走你的禮物。
但是媽媽,身為女兒,我期待你今生那個沒有我的未來。
願你春祺夏安,秋綏冬禧。
9
曲徽羽番外
雨停了,曲徽羽又回到了兩點一線上學的日子。
但如今的她比之前更加努力地學習。
她不希望她因知曉未來而懈怠,從而錯失未來。
這期間,她聽到同學討論,附近的一個網吧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案件。
作案人手斷極其殘忍,心思極為缜密。
幾個受害人雖然身受重傷,但生命體徵良好,經受這麼多折磨人還活著能送往醫院搶救,雖然即使搶救過來也是終身殘疾。
但無論警方怎麼調查也沒找到兇手。
好像兇手不存在於這個時空一樣。
受害者家屬堅信是網吧老板的錯。
如果他不開網吧,不允許自家孩子去他那上網,事情又怎麼會發生呢。
於是他們找人將網吧老板的店砸了。
資產深受重創的老板直接報警將他們抓了進去,要他們償還損失。
受害者家屬不從,說自己沒錢,大罵網吧老板是幫兇,他的店是黑店。
現在兩伙人天天在警局鬧,一方要強烈要求把網吧老板也抓進來,一方要求對方賠錢。
這個年齡的少年人正是喜歡這種稀奇古怪事件的時候,他們激情討論著已知的案件細節,一個個好像曾經親臨現場一般繪聲繪色。
曲徽羽並沒有參與討論。
她知曉受害人正是那天搶劫她的人渣。
而人渣,S就S了,還省國家資源了。
再說了,這不是還沒S嘛。
她繼續沉浸在學習中。
一步一個腳印地邁向未來。
十幾年後,曲徽羽三十五歲,比當初女兒來到她身邊看望她時的年齡還要大了十歲。
而她的人生如願成為了女兒描述的那般場景,創作了無數膾炙人口的樂曲,是樂壇冉冉升起的新星,擁有萬千可可愛愛的粉絲。
唯一的偏差是,她始終沒能遇見想為之生下孩子的人。
她甚至算著時間,兩個月相親五十多場,也沒遇見合適的人。
所以,她也沒能擁有她的女兒。
她有些焦慮。
甚至有些自責。
她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才導致女兒沒能順利出生。
父母和經紀人察覺到了她的精神不穩定,特地給她介紹了心理醫生。
據說,這個心理醫生還兼任某封閉學校的心理咨詢師,能力特別出眾。
「你說, 你在過去遇見過你來自未來的女兒?」
「是的,我確定這一切不是夢。」
為了說服心理醫生,她說出來很多和女兒相處的細節。
包括女兒的長相,性格, 和交談內容, 包括她送出去的銀手镯。
心理醫生笑容溫和地聽完她所訴說的一切。
「那您的女兒還說過其他的事情嗎?我的意思不是你的未來,而是其他事情, 比如國家大事,天災人禍那種。」
她語塞了。
她知道心理醫生不相信她的話, 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精神分裂,可她卻找不到其他話語進行反駁,因為當初的她確實沒有多想問過其他。
她突然喪失了傾訴的欲望。
全世界都不相信她真的擁有一個聰明體貼的女兒, 隻有她自己知道。
告別心理醫生後,她退拒了許多邀約,回到曾經家中說想休息一下。
父母支持她。經紀人也不敢逼迫已經獨立出名的她。
這些年她像一根繩子一樣把自己繃得很緊,如今能放松下來倒也不錯。
她回來那天和與女兒相遇的那天一樣, 也是一場傾盆大雨。
她給自己做了一碗雞蛋面, 聽著雨聲靜靜吃面。
突然,她好像聽到門外傳來小貓叫喚的聲音。
這個大雨, 小貓在外面可活不下去。
想到這,她連忙拿上雨傘,抱著放在門口的快遞箱就出了門。
在側耳細細聆聽,耐心尋找下,她終於在一棵老樹下的草叢裡發現了這隻可憐的小貓。
她撥開茂盛的草叢,看見一隻不到滿月、瘦巴巴三花小貓,湿透透的躺在泥地裡, 渾身髒兮兮的。
原本安靜下來的小貓在聽到動靜後又立刻喵喵叫起來。
像是知道有人來了, 在努力求救一般。
「小家伙生命力可真頑強啊。」
她有些啞然失笑, 伸手將小貓撿起放入紙箱中。
準備離開的時候, 她好像看到了什麼閃閃發亮的東西。
她仿佛帶著某種預感, 扒拉了下薄薄的泥土,露出一個顏色暗淡的銀手镯。
怔愣片刻, 她連忙將手镯挖了出來。
她細細打量, 確定這就是她曾經送給女兒的那個。
可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她想不明白, 但又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紙箱中的小貓還在持續不斷地喵喵叫著,喚醒沉浸在思緒中的她。
她將箱子抱到附近的一家寵物醫院。
經過檢查後發現小貓意外的健康, 不知道母貓為何遺棄小貓,又或者是不是母貓出了什麼事情。
她點點頭,買了一些羊奶粉、貓用品後離開。
回到家中, 她給小貓洗了個溫水澡,又用心吹幹。
然後將泡好的羊奶粉灌入奶瓶放到它嘴邊。
小貓立刻打起精神,咬住奶嘴, 哼哼卿卿地喝起來。
「我真的就這些錢了……你們放過我好不好,我可以明天再給你們帶來的。」
「作(」小貓動了動耳朵, 歪了歪腦袋。
毛發蓬松的三花小貓眼睛還沒睜開呢,小腦袋就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手。
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回應。
她眼眶泛紅又叫了一聲:「念生, 是你嗎?」
小貓:「咪~」
第二天,曲徽羽在自己社交軟件上更新了她和小三花臉貼臉的合照。
【我的女兒,曲念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