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知道周家嫡子周隨玉清冷自持。
可周家倒臺之後,為了活命,他跪在我榻前,自薦枕席:「求公主垂憐。」
我明知他懷有目的,卻任他做了我的男寵。
原以為他多少幾分真心。
直到後來,他替周家平了反,有人提起我。
他神情寡淡:「屈辱之事,莫要再提。」
我寒了心,趕他出府,請旨迎娶驸馬,可他卻不肯走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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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宮宴上回公主府時。
遠遠地便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等在院中。
正值數九寒冬,那人披著雪白狐裘,如墨般的發絲用玉冠束起,有幾縷不聽話地落在臉側,卻愈發襯得肌膚皙白如玉。
但最讓人注目的卻不是那張好看的臉,而是男人身上清冷如雪的氣質。
他曾是名滿京城的少年英才,周家嫡子周隨玉。
現在卻是,我的男寵。
心頭湧上躁動,我的視線掃過他的周身,紅唇微啟,輕佻道:「阿玉,隨我去房裡吧。」
聞言,他面色僵硬了一瞬,可還是聽話的上前。
修長的指尖替我拂去落雪,碎玉投珠般的聲音敲在耳畔:「公主飲酒了?」
「嗯。」
我淡淡應著,屏退其他人,等進了屋,便反手將他壓在牆上。
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扯向我,吻上他的唇,動作粗暴。
許是沒想到我忽然來了興致,他喉結滾了滾,垂在一側的手自然地摟住了我的腰身,反客為主。
良久,我才松開他的衣領,任由他微喘著氣將我帶到榻上去。
簾帳落下。
一切水到渠成。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睜開眼睛,看著上方流著汗的男人,開腔:「我給你個名分吧。」
他動作一頓,愣住了。
2
我是盛朝名聲最差,卻最受寵的嫡公主元曦。
留連戲院,最愛聽小倌兒唱曲兒。
日子過得可謂是滋味。
直到我初次見到周隨玉,他自幼克己復禮,是京城裡少有的不風流的世家公子,驚鴻一瞥,我便動了心,想讓他當我的驸馬。
可他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素來不是強求的人,便也就作罷了。
直到兩年前,周家獲罪流放,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轉瞬間淪為罪臣之子。
我原以為以他的一身傲骨,斷然會隨家人一同走,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來找我。
那晚,也下了一場雪。
屋內燒著上好的銀絲炭,一貫清冷自持的人立在我面前:「公主此前說的話可還作數?」
這個時候還妄想當我的驸馬?
我斜倚在床頭,嗤笑:「周公子莫不是對自己過分自信了,本宮當初隻不過喜歡你的臉罷了,這世上生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你覺得你有什麼獨特之處?」
這話落下,他皙白的臉皮染上薄粉,眼底劃過難堪。
我卻渾然不在意。
喜歡歸喜歡,可我從來不會為了個男人糟踐我自己。
本以為被我這般羞辱,他定會轉身離去,可沒想到,一個轉頭的工夫,卻見他修長的手落在了腰帶上,顫著手指解開:「那,這樣呢?」
雪白的衣裳落地,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
他一向保守,從未做出如此越舉之事,此刻漲紅了臉,卻仍沒走。
我怔住了。
被我這麼盯著,他的臉紅到了脖子,卻以為我不滿意,再度將衣裳往下褪——
「夠了,你的身材不錯。」我打住他的動作。
他明顯松了口氣。
可下一刻,我便勾了勾手指,不無惡意道:「可你知道怎麼伺候人嗎?過來,若是本宮滿意了,便留你做個男寵。」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震顫著看著我。
我當然不是說笑。
本宮可不是什麼善女,美色當前,自當享受。
那晚,我弄哭了他。
3
等到次日清晨。
我醒來的時候便看見那酣睡著的俊臉。
他當真是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睫毛如蒲扇一般在眼睑下打下一層陰影,鼻梁高挺,嘴唇緋紅。
我忍不住湊上前,親了親他的唇。
察覺到我的動作,他睜開眼,眼底尚未清明,卻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神情柔和下來:「公主頭可疼?用不用我命廚房做碗醒酒湯?」
我單手撐著腦袋,鮮少見他這般溫和的時候。
這兩年裡,我貪戀他的身子,總強求他做一些羞恥的事,往日裡事後他總是羞憤的。
如今竟是不排斥了?
我心頭微軟,正欲說什麼,卻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公主殿下,宮裡來了信,說是讓周公子進宮。」
聞言,我頓了下,卻是很快明白過來。
這兩年裡,他付出了這麼多,我自然不可能什麼也不給他。
我任由他用我的名義奔走於朝堂之間,收集證據為周家平反。
「去吧。」
我輕聲說著,託著腮目送他穿好衣裳離開。
忽而想起我昨晚說起給他一個名分時,他怔愣片刻後越發賣力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等他為周家平了反,到時我便讓他做我的驸馬。
4
可我沒想到,就在我去接他時,會聽到那樣一番話。
朱紅的宮門落了雪,寒意沁骨。
「公主殿下,這般冷的天,您何必特意過來一趟呢。」隨身伺候的婢女歡枝將暖爐遞到我手裡,神情有些不解。
在她眼裡,周隨玉不過是我的男寵罷了。
縱然這些年我打賞過的小倌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卻沒有一個被我帶進府的。
可在達官顯貴眼裡,男寵到底隻是男寵,供人賞玩的物件罷了。
我淡笑:「等他為周家平了反,他便是公主府的驸馬。」
我一直知道周隨玉是懷有目的接近我的。
可我仍記得,在我生病時,周隨玉衣不解帶照顧我好幾個晝夜,熬紅了一雙眼睛。
也曾陪我紅爐煮雪,陪我做盡荒唐事。
兩年時間,他對我,應當也有幾分真心。
聽見我的話,歡枝明顯有些驚訝,但到底是不敢置喙。
等了許久,仍不見周隨玉的身影。
我有些急了,索性攏著披風下了馬車,進宮去尋。
就在我剛踏進宮門時,卻見兩道身影從不遠處走來。
我一眼就看見了周隨玉。
他的神情是一貫的冷清。
旁邊的那人我也認識,是周隨玉的至交好友許志良。
我眸中一喜,正欲上前,卻在聽見聲音時頓住了腳步。
是許志良的聲音:「隨玉,這兩年你也算熬出頭了,現在好了,周家終於平反了,你總算可以離開公主府了,那公主……」
「屈辱之事,不必再提。」
話音未落,就被人冷冷地打斷了。
周隨玉側著臉,語氣冰冷,全然沒有一分感情。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我僵在了原地,心髒像是瞬間空了一下,被冷風貫穿。
腳步如灌了鉛一般,再不能挪動半步,靜靜地看著人走近。
猝不及防間。
四目相對。
錯愕的對上冷清的。
寒心的對上慌亂的。
我忽然覺得可笑極了。
果然,就不該對男人抱有什麼痴心妄想!
「公主——」他瞳孔微縮,下意識出聲。
不知為何,我竟在他的眼裡看到了幾分驚慌。
我收回視線,勉力讓自己維持公主的高傲,拂袖而去:「不必喊我,從今日起,搬出去吧。」
5(男主視角)
周隨玉眼睜睜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離開,垂在一側的指尖無意識地緊扣進掌心。
心底竟有些空落落的。
半空之中,雪又紛紛揚揚地落下,她沒戴鬥篷,發髻上落了雪。
她一貫怕冷,卻又是個粗心的。
往日裡總得是自己瞧見了,替她細心地抖落早已結成冰的雪。
如若不然,過個幾日她便得染上風寒,頭疼腦熱個好幾日。
想到這,他下意識想朝她走去,卻被友人攔住。
「你管她作甚,如今好不容易平了反,又得了自由,不得去酒肆喝上一杯去去晦氣。」許志良說著,似想起什麼,眼底盡是鄙薄,「這公主名聲敗壞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們都盼你及早擺脫呢!」
周隨玉:「……」
是啊。
一開始進入公主府隻是忍辱負重,如今已為周家平了反,他又得了自由。
他該高興才是。
可為什麼,他全然沒有欣喜之感?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他已聽不見友人在耳邊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目光追隨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到底是忍不住。
追了上去。
「哎——」
友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被他拋在了腦後。
6
「公主,周公子呢?」見我走出宮門,歡枝立刻迎了上來,目光掃過我的身後,沒見到周隨玉,下意識問道。
我寒了臉,徑直越過她踏上馬車,冷聲道:「回公主府。」
見我神色不虞,歡枝頓時噤若寒蟬,喏喏地應了聲:「是。」
可還不等馬車駛走。
一隻修長的手就搭住了車廂的邊緣,硬生生攔住了馬車,略帶急切的嗓音透過厚厚的簾子傳進來:「公主——」
是周隨玉。
這兩年我算寵他,見是他,車夫也不敢隨意對待。
車內,歡枝小心翼翼地覷著我的臉色。
他竟還敢來?
胸腔內燃起火焰,我冷著臉撩開簾子,卻在看清他的模樣時微愣了下。
他應是跑來的,發梢、衣角上都落了雪,本就皙白的臉凍得有些蒼白,微喘著氣,那雙我最喜歡的淺澈眸子此刻越過簾子直直地盯著我。
我看了一眼便心硬如鐵,冷嘲:「現在周公子已為周家平反,用不著作這可憐模樣博本宮同情了!」
我的話說得尖銳。
他一向臉皮薄,禁不住這般嘲諷,臉色更白了幾分,嘴唇顫了顫,望著我欲言又止。
氣氛幾經沉默。
就在我有些不耐時,他緩緩地開了腔:「多謝公主這兩年的照顧,我回公主府取了行李便離開,還勞公主載我一程。」
我:「……」
若換了從前,以他的性子,遭此羞辱,便是真的有什麼貴重之物落在了公主府,便是徒步也會硬生生走回去,絕不會開口向我求助。
看來這兩年,臉皮見長。
我冷哼了聲,到底是沒拒絕:「上來,回去後收拾了你的東西就給本宮滾。」
周隨玉沒再作聲,裹挾著一身寒氣上了馬車,離得我遠遠地坐著。
這是生怕挨著我?
我斜睨了一眼,便怒從心起,心情愈發糟糕了。
7
一路沉默著回了公主府。
下了馬車之後,我抬步就往寢殿走,卻見他一路跟在我身後。
我原以為是順路,畢竟他的屋子就在我寢殿旁邊。
可沒想到,就在我踏進寢殿之後,他也跟著走了進來。
我壓不住心底的煩躁,扭過頭,橫眉冷對:「這裡可沒有你的東西!」
他生得比我高一個頭,此刻低下頭,眼睫簌簌,是一貫的從容,輕聲道:「我知道。」
「那你——」進來幹什麼?
我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他抬手掠過我的發梢。
雪花這時早已凝聚成冰,落在他的掌心,融化成水。
我忽然沒了話,靜靜地看著他收回手。
「臣隻是想替公主拂掉落雪,公主受了寒會難受的。」
他自顧自說著,像是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