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拒絕了便是不善待忠臣之後,有違他忠正清廉之名。
段亦安目光沉沉,許久之後終是拱手行禮。
「既如此,便謝公主成全了。」
雖是這麼說。
但他開口,總是有著那麼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眼底流露出一絲不甘,不知道是不甘心為棋子,還是不甘心我放棄他。
可明明前世他如此痛恨我,口口聲聲都在指責我不願割愛才會釀成如此慘劇。
如今我選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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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這般扭捏作態,當真是倒盡了胃口。
宴席散後,段亦安並沒有立即離開。
而是悄悄尾隨於我,等到無人之處攔在我面前,眼露些許受傷之色。
「畫疏,你當真要將我讓給別人?」
他這般模樣,仿佛我是什麼冷心絕情之人。
可在宴會之上親口應允的人是他。
前世口口聲聲指責我的,也是他。
如今倒是變成痴情種了。
「如今你我婚約作廢,我為君你為臣。即使沒有旁人,你也當喚我一聲公主殿下。」
我言語疏離,看著面前眼眶微紅的男人。倘若沒有前世之事,我或許還會覺得他真心愛我,甚至還會因此對他有所愧疚。
可現在,隻會讓我無比作嘔。
我並沒有同他過多糾纏,否則躲在暗處的林清霧,必定會趁著宮女太監經過時,捂著帕子哭哭啼啼指責我口是心非。
我伸手指了指假山後面的林清霧。
「段大人與其有工夫在這裡同我糾纏,還不如想想待會如何同你未婚妻解釋。嬌滴滴的美人,剛沒了父兄親人,好不容易得了個郎婿,這郎婿心中要是還裝著旁人,她可是會用眼淚淹S你的。」
說罷,我直接轉身離開。
而身後也隱約傳來了哭泣和安慰聲。
不用回頭看便知道。
必定一個抹著淚委屈哭泣,一個手忙腳亂哄著對方。
倒還真的是情意綿綿啊。
而宴席結束後,帝王立刻就頒布了兩道聖旨。
一道,賜婚林清霧和段亦安。
另一道,是封我為允國公主。
從此之後,天下人都會知道允國公主周畫疏,為了大義拱手相讓準驸馬,實乃天下女子的表率。
至於林清霧,雖為忠臣之後,但明知段亦安為準驸馬,卻依舊提了這般無理要求。
仗著功勞跟公主搶人,配不上林家滿門忠烈!
而周旋在公主和郡主之間的段亦安,也被民間編排成了戲本子,說探花郎生得好容顏,讓兩個尊貴女子差點傷了情分。
實在……像個男狐狸精。
前世,我曾被漫天流言毀了所有。
重活一遭。
我自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滿天流言,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可是能夠淹S人的。我就靜靜瞧著,看他們是如何自掘墳墓的。
3
林清霧是以公主規格出嫁的。
由我親自向父皇提出,並且協助籌辦大婚,凡事都親力親為。
滿朝大臣知道這件事情後。
紛紛上表贊我柔嘉成性,體仁則厚。
不僅是朝堂,就連民間百姓,也開始人人稱頌我良善大度,不愧為帝女。
既得名聲,我自然會在人前事事做到最好。
也不枉我費了些許銀子,找說書先生,在各大茶肆酒樓全力散播。
「公主,今日我就能夠嫁給段郎,從此同他生兒育女,快活似神仙。」
林清霧穿著一身鳳冠霞帔。
溫婉可人的面容,在這身喜服的襯託下更顯明豔。
她說這話時,眼裡帶著明晃晃的炫耀。故意說完後驚呼捂住自己的嘴,迅速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公主,我不是故意想說這些的。我知道你喜歡段郎,但感情這種東西,誰能夠搶到才算本事。」
我笑,然後親手替她在發髻上插上了一支金釵。
看著鏡子裡的林清霧,想著前世她故意要跟我同一天出嫁。又在眾人面前「不小心」散落蓋頭,露出一副淚流滿面的可憐模樣。
從那之後。
坊間就傳聞我霸道刁蠻,搶了林清霧的郎婿。
從來,她都不無辜。
收斂心緒。
我看著面前洋洋得意的林清霧:「搶到算什麼本事?能守住才算真本事。」
4
郡主府張燈結彩,掛滿了紅綢喜字。
林清霧怎麼說也是當今帝王親封的安樂郡主,又是忠臣遺孤,父皇特意為她修建了一座郡主府,並特許郡馬日後隨她住在此處。
無上榮寵,便是連我尚未建成的公主府邸也遜色三分。
我特意求了父皇說要前來觀禮。
父皇還以為我心生不舍,眼裡幾欲露出對我的愧疚,又差人給我送了許多綾羅綢緞、稀奇珍寶。
乖巧退讓的親女,總會格外讓人憐惜一些。
我帶著其中一箱珠寶來到郡主府,姑且當作對他們的新婚賀禮。帝王御賜之物,本就無法用金錢能夠衡量。
而我帶著那麼一大箱前來,瞬間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愧是允國公主,果然有帝女風範!」
「說起來,今日本該是公主大婚。雖說林家對江山社稷有恩,但君君臣臣,搶公主的驸馬,也實在是太得意忘形了些。」
「公主當真可憐啊。」
「……」
許多前來觀禮的人,紛紛湊在一塊七嘴八舌開始討論著。林清霧剛從喜轎上下來,就聽到了那些人在議論。
隻是眾目睽睽之下,就算她再生氣,也隻能強忍著。
風吹過,紅蓋頭被風吹掀起了一角。
林清霧的目光正好與我對視,她眼裡是赤裸裸的對我的恨。而我回以微笑,是她一個人才能看得懂的意思。
——以滿門戰S的功勳求嫁一個男人,即使得到心中所愛,卻還是被所有人議論不休,實在是太可笑了些。
拜了天地後,林清霧在一群丫鬟婆子的攙扶之下,去了新房等待。
而我則在前廳賓客位上。
酒過三巡,我借口更衣就去了後院。後花園涼風習習,我坐在亭子裡醒酒,沒過多久,就看著身穿喜袍的段亦安,出現在我面前。
段亦安大抵是喝了些酒,眉眼之間已見些許迷離。
往日因各種原因喝多了酒,他總會找個沒人的地方休息,姑且當作醒酒。
所以會在這裡遇見他,也並不是一場偶遇。
「公主,你今天為什麼要來?」
段亦安向來酒量就不好,喝多了酒也不像平日那般端正,見了我也沒有請安。
我自然也不在這些小事上計較。
怎麼說,今天都是他段亦安的大喜日子。
「林清霧如今是安樂郡主,也算是本公主名義上的妹妹。妹妹出嫁,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就來不得呢?」
聽完我的話,段亦安眼裡的失望一閃而過。
隨後又繼續逼問:「公主,你把我推給林清霧,推得如此幹淨果斷。的確不愧為帝女,懂得取舍。」
這話看似在誇我,但我卻隱約能夠聽出到一絲別的意味。
怎麼?
上輩子對我如此狠心。
這一次,我主動選擇成全,他反倒對我割舍不下了?
果然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段大人此話何意,難不成你希望看到我拒絕郡主請求?」
我問得直白。
若段亦安今日並未飲酒,他在聽到我這句話後,或許就會選擇拂袖離開。
飲了酒,連行事作風都比平日大膽了些。
段亦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整個人直接抵在朱紅圓柱上,眉眼間是止不住的委屈,又夾雜著些許的惱怒。
「周畫疏,半年前陛下給你我訂下婚約,你親口說過你心儀於我,說好此生非我不嫁。現在為什麼又這麼幹脆地將我推給別人?」
他在質問我,仿佛又一次做錯了。
太可笑。
我剛想抬手甩他一巴掌,對公主大不敬,打一巴掌都算是輕的。
隻是右手剛抬起來。
我餘光就看見不遠處假山後有一人影,淺綠色羅裙露出了一半,正是林清霧一直貼身伺候的丫鬟今日所穿。
監視啊。
我慢慢將手放了下來,從他臉頰一點點往下滑。
這動作在外人看來像是柔情無限,像是在無聲訴說著情意,而他此時同樣靠我極近,一眼瞧過去很容易讓人誤會。
我手指從他臉頰不斷往下,直到落在了咽喉處,然後直接狠狠一劃。
他頸脖處很快就露出了一道血絲。
段亦安吃痛地低下頭,我又迅速偏過腦袋。讓躲在假山後面的那個人,看著更容易誤會。
直到綠色裙擺消失不見,我才立馬伸手推開段亦安。
他腳步不穩,被我猛地一推,整個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居然敢冒犯本公主,簡直放肆!」
說罷,我又迅速補了一腳。
5
據說,郡主府鬧了整整一宿。
那府邸位置是我親自挑選的,四周居住著眾多人家,稍微有風吹草動都能夠被聽到。
所以新婚之夜,新娘歇斯底裡,口口聲聲質問新郎為何心中另有他人,甚至還撓花了新郎的臉。
這件事情不出一晚就傳得沸沸揚揚。
隔天早朝時。
段亦安臉頰上有一條明顯的抓痕,一看便是因口舌爭執所留。再結合著坊間傳聞,朝堂之上眾臣看他的目光紛紛帶上探究。
我是在御花園裡瞧見段亦安的。
他正站在廊下,像是在等待著什麼。遠遠瞧見了我,就走了過來,向我恭敬行禮。
「段大人昨日才新婚,今日按照規矩原是可以不用上朝的。」
段亦安回我:「郡主今日須來宮中拜見帝後。太後召她單獨說話,因此我在這裡等她。再者,臣的家事又比得上國事重要?南方水災、北方大旱,邊疆又蠢蠢欲動,如此諸多繁雜之事,若為兒女情長所絆住腿腳,那實在是有愧天顏。」
他說得言辭懇切,那模樣當真像極了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便是連我身邊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