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帶老年團路過玉器街,隊裡阿姨忽然鬧著要拿一百塊買帝王綠翡翠手镯。
我耐心解釋,帝王綠天價難求,一個億也買不到。
阿姨卻怪我沒見識:「專家都是騙人的,直播間十塊錢能買一堆。」
無奈之下,我隻能自掏腰包補了兩百給阿姨弄了個假貨哄她離開。
不料镯子被她兒子發現。
阿姨怕旅遊亂花錢被罵,誣蔑我強制性消費,將我告上法庭。
我苦心解釋镯子隻是個三百塊假貨。
阿姨一家卻惡人先告狀:「我媽花了三百萬買到的居然還是假貨!必須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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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阿姨幫忙澄清,阿姨卻反問:
「不是你坑我,你怎麼會好心出兩百?」
最後我被吊銷導遊證,平白背上三百萬債務。
曾經跟團遊客聽說這件事,紛紛偽造債務上門催我還債。
躲債的路上,我開車慌不擇路衝出高架橋。
再睜眼,我回到阿姨鬧著要買帝王綠手镯時。
1
「一百塊,給我來個帝王綠翡翠手镯。
「今兒要是不賣,我就一根繩子吊S在大門口,看以後誰敢來買!」
熙熙攘攘的玉器街,一頭羊絨卷阿姨忽然掏出百元大鈔拍在桌上。
望著熟悉的鈔票,我才恍惚自己居然重生回到阿姨買翡翠那天。
上一世,林阿姨路過平洲玉器街,說這裡的翡翠出名,非得來看看。
這一看就相中了檔口的頂級帝王綠翡翠手镯。
林阿姨大手一揮掏出一百,揚言要拿下老板的鎮店之寶。
老板不是傻子,暴脾氣趕人。
不料林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不賣給她就一根繩子吊S在這裡。
我耐心解釋,帝王綠天價難求,一個億也買不到。
阿姨卻怪我沒見識:
「專家都是騙人的,直播間十塊錢能買一沓。
「我知道了,你們旅行社和老板是一伙的,就等著抬價吃回扣是吧?」
我解釋不清,其他遊客又急著去下一個景點。
我幹脆花了兩百找附近的老板買個假貨糊弄阿姨。
阿姨回家後,镯子被她兒子發現,非讓她退回去。
她不想退,又怕亂花錢被罵,就汙蔑是我強制性消費。
還把我告上法庭。
法庭上,我說出真相,並表示買假手镯隻是為了哄阿姨開心。
阿姨一家卻惡人先告狀:「我媽花了三百萬買到的居然還是假貨!你必須賠!」
還拿出了偽造的付款證明。
三百塊變三百萬,我立馬意識到自己掉坑了。
提出讓相關機構檢驗翡翠真假。
沒想到假貨變真翡翠。
我被迫背上三百萬債務,隻能哭著請求阿姨說出真實價格。
不料阿姨卻反問:「不是你坑我,你會好心補那兩百塊?」
以前跟團遊客聽說這件事,紛紛偽造債務上門逼我還錢。
我在躲債路上衝出高架橋。
想到這,我回過神望著地上打滾的阿姨,一句話戳回去:
「一百塊買帝王綠翡翠,你怎麼不直接搶銀行?」
2
地上打滾的林阿姨一愣。
沒想到我這個好說話的導遊忽然支稜起來。
這些日子,她天天過得比太後還舒服,吃飯端菜、買藥跑腿,就連半夜上廁所也得把我叫起來當拐棍。
我看在她年紀大的份上,一直用心服務。
沒想到在她眼裡就成了好欺負。
這不,見我不答應,她麻溜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原來如此!我懂了,你們旅行社早就和商家勾搭上了,就等著抬價吃回扣!」
我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吃回扣?」
賣翡翠的女士也忍不住插嘴:
「一百就想吃回扣?我賣的是翡翠又不是石頭!」
林大媽見翡翠店老板不好惹,再次將火力對準我:
「你還說不是,要不然你為什麼不幫我砍價?」
砍價?
我腦子嗡嗡地,即便重生,肚子裡的窩囊氣也隻增不減:
「我上哪給你把幾個億砍掉九個零?
「你當我拼刀刀啊!拉的人頭越多,砍價越狠?」
林大媽毫不在意,甚至冷笑一聲:
「幾個億?當我年紀大好糊弄!就這個綠色的破石頭,直播間一百塊一堆,還是清朝老翡翠!
「我看你就是想錢想瘋了!」
我扒拉頭發確實快瘋了。
「你走不走?別耽誤其他遊客行程!」
旅遊團其餘旅客早就等得不耐煩。
聞言呼啦呼啦搖晃扇子:
「熱S了,這老太婆真能折騰!」
「趕緊走吧,我都嫌丟臉。下次再也不報老年團了。」
「她是怎麼好意說出一百塊的?」
林阿姨聞言羞紅了臉,想走又舍不得帝王綠翡翠。
一時間愣在原地。
就在我以為道德綁架有用時,對方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定主意賴到底。
「就不走!我出來旅遊就是為了舒心,憑什麼要我遷就其他人?」
3
此言一出,我也傻眼。
S豬不怕開水燙。
但我怕啊!
我還是導遊。
與此同時,剛才抱怨的遊客紛紛把哀怨的目光轉向我。
好似我才是沒用的罪魁禍首。
我明白,這是不敢得罪癲狂老太,就來為難我。
可我還真不能不管,否則會被投訴。
我立馬拿起電話,給旅行社匯報情況,又請了熟悉的同事幫我代班。
一個小時不到,其餘遊客都坐上大巴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隻剩我和林大媽幹瞪眼。
我再接再厲,繼續打擊:
「你出來買東西,經過你兒子同意嗎?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留給未來孫子的,就是你兒子同意,你兒媳婦也不會同意!」
上一世,就屬她兒子鬧得最歡!
但她家有錢,否則手上的翡翠也不可能變成真貨。
打個巴掌,我也得給個甜棗,連忙又放低聲音勸:
「你要是不想玩了,我給你叫輛車,送你回家。」
老太太被我的話刺痛,眼裡全是悲憤。
「我出來玩玩怎麼了?我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老了還不能輕松一點嗎?
「我不回去!打S我也不回去帶孫子!」
說完就盯著老板的翡翠手镯S不挪眼。
那氣勢,仿佛是老板娘偷了她的手镯出來賣。
4
我急得嘴皮子都快磨出水泡:
「你以為鬧事就能免費撿翡翠?那我幹啥導遊,直接去銀行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撿錢多舒服!」
林大媽隻當沒聽見,躺在地上和我硬剛。
我也懶得廢嘴皮子。
和她多說一句話都浪費唾沫。
我走到老板娘面前,嘀咕兩句。
對方一臉晦氣:「行吧,就當我認栽。」
地上林阿姨眼睛都亮了。
心裡指不定多樂呵,以為店主妥協。
心安理得閉上眼躺著吹涼風。
等啊等,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空調的冷風越來越熱,地上的阿姨也像塊烤肉來回翻轉。
額頭滿是汗珠。
我又問了一遍:「走不走?」
林大媽毫不動搖:「走啥?馬上就能買到一百塊帝王綠翡翠手镯!全憑我機智耐心!」
我翻了個白眼:「你睜開眼好好看看!」
林大媽睜眼,卻發現檔口空無一人。
滿桌子玉镯消失不見。
「人呢?」
「走了!」
我哗哗搖晃手裡的扇子:
「碰到你這樣的無賴,不走等著被訛?
「哦,空調也關了。你不怕燙就繼續躺。」
其實沒關,我讓老板娘開熱風。
滾燙的夏日配滾燙的空調,我就不信老太太受得住。
5
可惜我失算了。
她比我想象中能扛。
硬生生又躺了倆小時,太陽都落山了,她還惦記著翡翠手镯:
「我的翡翠,我的帝王綠,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啊!」
她邊哭邊打滾。
汗水與淚水一起淌在臉上,地面都是湿的。
可惜觀眾隻有我一人。
而且我遭不住這麼熱的風。
最後的耐心耗盡,我直接撥通她家屬的電話。
「喂,是林秀和的家屬嗎?是這樣的,她非要花一個億買清朝老翡翠,不同意就……」
話還沒說完,地上的老太太一個鯉魚打挺,直接搶走我手機。
「不是的不是的!都是誤會,兒子你放心,媽啥也不買,錢都留給孫子上補習班。」
我目瞪口呆。
早說啊!
白吹兩小時熱風!
6
林大媽不情不願歸隊,回到了酒店。
我也徹底松了口氣。
前世的悲劇在此刻終結,我居然有種不真實感。
可惜重活一次,我也還是遵紀守法的導遊。
大晚上,我沒睡,守在林大媽房門口。
凌晨兩點五十九,我倒數十個數,默念到一的時候,電話準時打進來。
「小徐,我想上廁所,大半夜燈也關了,我這要是摸黑把腿摔了可咋辦,你要不……」
話還沒說完,我直接刷卡開門:
「趕緊的,脫褲子,到了控制不住屎尿的年紀,我理解。」
林阿姨震驚:「你從哪過來的?!」
我冷笑一聲,敷衍道:「飛過來的。」
說完,不管她有多震驚,直接把人扯著進了衛生間。
全程盯梢。
在我灼灼的目光下,林阿姨丟失已久的尊嚴又回來了。
「你盯著我咋尿?趕緊出去!」
我無所謂攤手:
「反正等你老了也要請護工,那時候屎尿糊一床,更難看,現在就當提前適應。」
林阿姨被我氣得提起褲子就走。
一整夜都沒找碴。
但我知道,這種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7
果不其然,第二天,所有人都在海邊打卡拍照。
林大媽別具一格,非得要爬山。
另一個導遊苦口婆心道:
「阿姨,您一大把年紀,何苦折騰自己?」
林阿姨拍著胸脯:
「我才七十,正是奮鬥的年紀。公交上那群小年輕搶座位都搶不過我!」
我把同事拉到一邊,主動應戰:
「想爬山?簡單,我陪您去。正好我有親戚住山上。」
阿姨嘚瑟抖腿,斜眼翹嘴:
「早這樣說不就好了,免得我心情不好去投訴你。
「對了,你啥親戚窮到住山上?」
我眨巴眼,故弄玄虛:「老表。」
同事欲言又止,我信心滿滿。
讓劉阿姨籤訂免責協議後,我打車帶她去爬山。
到了山腳,林阿姨腿腳靈活往各類紀念品商店鑽,看得眼睛都花了。
「這個佛像好,這串手鏈也開過光,我都要!」
還沒等老板報價,我直接拿起手機,假裝打電話:
「喂,劉秀和家屬?」
老太太後腦勺跟安了雷達似的,火速丟下東西跑出商店。
「不買不買!我就看看。」
說完,用責備的眼光打量我:
「別的導遊恨不得讓我買一條街,就你分不清好賴!」
我咳兩聲清嗓子:
「你消停點吧,旅行結束,以後不相見。但你別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買任何東西!」
沒辦法,重生多少次,我還隻是個導遊。
服務遊客是我的職責。
總不能真撂挑子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