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砰!」的一聲,巨大的聲音在我身後驚響而起,我一點一點轉頭看過去。
我仰頭看那個破門而入的人,他頭上頂著光,面容有幾分模糊。
他好像是我討人厭的S對頭。
哦,對了。
是商桓。
他搶走了我爸,搶走了我的家,還要來搶走什麼?
就在我思索之時,身子忽而騰空而起,我腦袋昏昏沉沉,下意識尋找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還想搶什麼?」
你還想從我這兒奪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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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什麼是擁有的?
商桓抱著我,跨過一攤破碎,將我慢慢放到了床上,我的手還抓著他,他沒推開我,垂眸看我:「你覺得呢?」
我松開手,半跪在床邊,和他四目相對,他面容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就連唇都完美到像是在引誘別人親吻一樣,我伸手輕輕觸碰他的長睫,商桓微怔,但並沒有躲開,我的手慢慢向下滑,停在了他的唇上。
我的思緒飄得很遠,眼睛盯著他微粉的唇,默默念:「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凡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去。」
他就這樣安靜地等著我說完,大概沉默了一分鍾之久,他緩緩將我的手握住,喉結滾動,才開口說道:「支柳,你喝醉了,睡覺。」
燈熄滅,他再次坐在我身邊。
我想起年少時他坐在我床邊,伴著一盞小燈給我念各種各樣的故事,他聲音永遠那麼低沉溫柔,偶爾抬眼看向我的目光清澈動人。
我多想記住啊。
記住他的好,記住那些日子他默默地陪伴。
時間走得太快,少年不再低著頭,我忘了他的好,能記住的是他次次挑釁後的神情,記住的是我們針鋒相對的醜陋面容。
醒來時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穿過來,我頭疼欲裂,緩了好半天才想起來昨晚的一切。
商桓不在房間內,地板上的爛攤子也被收拾好了,換上了一塊新地毯。
我拿起手機,周峻熙在早上八點就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早安,我五點去接你。】
又附上了一個開心的小狗表情包。
我簡單回了一句:【早,好的。】
剛回完他,他的消息馬上發了過來:【你吃飯了嗎?你陪我去參加晚宴,我想請你吃頓飯。】
我起床照了照鏡子,昨天喝酒了今天起來臉很腫,看了一眼時間馬上就到十二點了,想了想還是婉拒了他:【已經吃過了,一點小事而已,我們晚上見。】
還有一些瑣碎的消息,都是一些塑料姐妹發來的:
【這些天沒看到你,我們都很擔心你,別太難過了,對了,今晚周家舉辦的慈善晚宴你來嗎?】
【寶寶這些天好點了嗎?今晚的慈善晚宴你去嗎?】
我敷衍地回復了幾句。
起床洗漱,順便聯系了我的化妝師。
我不僅要去,我還要光芒萬丈地去。
5
當我挽著周峻熙出現時,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看了過來。
常和我一起玩的朋友們朝我微笑,我輕輕松開周峻熙,低聲在他耳邊道:「我去和她們說幾句話。」
他微微低頭,尾音還帶著笑意:「好,一會兒我去找你。」
「柳柳,你今天好美!」說話的是溫氏集團的溫家大小姐溫若雲,笑起來嘴角有兩個小酒窩。
她壞笑著:「你和周峻熙走在一起了?」
我輕輕搖頭,臉上卻是掛著笑:「還沒。」
其他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翟雪順便幫我拿了一杯酒:「那等你消息啦。」
翟雪曾經和我是高中同學,關系更親近一些,她湊過來,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道:「你哥哥今天來嗎?」
我今出門之前特意看了一下車庫裡的車都還在,大概ṱû₁他今天不打算來。
「應該不來,你找他幹嗎?」翟雪今天穿的一身黑,不知道還以為她在守孝,我看了看她耳朵上的黑色耳釘,挑眉道,「你最近走哥特風?」
翟雪:「別貧,我就是想換個風格。」
她頓了頓,聲如蚊蠅:「你哥哥……有沒有女朋友?」
我正小口小口喝酒,聽她的話差點沒嗆到:「你看上商桓了??」
我的聲音略大,旁邊的溫若雲當即就湊過來了,她一把抱住翟雪,親昵地蹭蹭翟雪沒化妝的臉蛋:「什麼八卦?讓我聽聽!」
翟雪立刻就瞪了我一眼,又輕輕推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溫若雲:「這麼多年還是這樣,你都要結婚了好不好?」
她倆從小一起長大,溫若雲比我們小兩歲,是個名副其實的姐控,當年翟雪高中出國可把溫若雲哭慘了,吵著鬧著要出國,但是她口語不好,從小嬌慣,家裡人都將她當成掌中寶,S活不同意她出國受罪,氣得她離家出走,還是我聯系翟雪才找回了她。
溫若雲不介意,順手就挎住了翟雪的胳膊:「那有什麼,你再推開我我可就生氣了。」
她就這麼一說,但翟雪還真就由著她挎,看向我道:「你能不能把你哥哥微信推給我?」
還不等我說話,溫若雲秀眉微皺:「不行!」
我也有點猶豫,商桓這幾天的行為很怪異,我怕翟雪羊入虎口,但這種小忙不幫顯得我太不仗義,隻好打太極道:「回去再說。」
「支柳。」
身後有人叫我,不用想,是周峻熙。
周峻熙朝溫若雲和翟雪打了個招呼,他今天穿著灰色西裝,更顯得他溫文爾雅,一眼看來就知道這人極好相處,性子溫良,溫若雲她們兩個人很識趣,手挽著手找別人敘舊去了。
她們走後,他笑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沒什麼,翟雪要我哥微信。」
提起商桓,周峻熙忽然有了很多話說:「不知道你哥怎麼想的,這些年追他的人不少,他一個都不感興趣,到現在一個女朋友都沒有吧?」
我對商桓的事一向不上心,也不在乎他交了幾個女朋友:「現在是沒有,之前有沒有不知道。」
周峻熙幫我又拿了一杯酒,繼續說道:「怪不得他外號叫法海,還真是名副其實。」
法海?商桓還有外號?
我不由得好笑:「法海?我怎麼不知道他還有外號?誰那麼有才?」
周峻熙略意外,挑眉問道:「你不知道?」
我也意外:「我為什麼要知道?」
「因為是你的追求者給他起的外號啊。」周峻熙頗感神奇,對我不知道這個事很驚訝,「上學的時候,他把所有準備追你的男生都揍了一遍,他們說他是法海不懂愛。」
「有人追我?」我開始搜索我的記憶,自從初三畢業那年早戀被抓,我就再沒想過談戀愛,而是一心撲在打倒商桓的大業上,上了高中之後生活更忙,對班級的男生都要忘得差不多了。
他見我真的不知道,又換了話題聊了起來,但我的心思卻還停在高中往事上,我開始思索,商桓高中的時候是什麼樣來著?
我記得他那時候留著寸頭,總是沉默,黑沉沉的眼睛像是野獸一樣盯著我。
我記得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讓我恨得牙痒痒,想將他打翻在地,想把他一切都搶走。
至於其他的,我真記不清了。
晚宴結束時,周峻熙將外套脫下來輕輕披在我身上:「外面風大。」
我欣然接受他的好意,他接我來的,自然要送我回去,翟雪和溫若雲也和我們一起往外走,談論著剛才溫若雲拍下的畫。
大門打開,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就算有周峻熙的外套也無濟於事。
「哎?那是不是商桓?」溫若雲忽然說道。
晚宴門口停著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商桓靠著車抽雪茄,隔著灰白煙霧他的面容並不真切,但這不妨礙我認出他,因為他臂彎搭著我的大衣。
一陣冷風吹過,煙霧被吹散,那雙沉如霧靄的眸看向我:「走了,回家。」
「商桓你來得正好,咱們出去吃點夜宵怎麼樣?」周峻熙率先開口打破這尷尬的局面,可惜沒得到回答,商桓摁滅了雪茄,直起身子,大步朝我走來,直接將周峻熙的外套扔回了主人的懷中。
他不等我ŧű̂₀反抗就將大衣披在了我身上,眼神自始至終沒落到別人身上:「走吧。」
溫若雲向來天不怕地不怕,見我和周峻熙臉色都不好,出聲調侃:「不是吧,商大哥,柳柳都這麼大了你還不讓她戀愛啊?管得太嚴了吧。」
商桓自從進入公司後,待人接物可以說是八面玲瓏,滴水不漏,叫我一點錯都挑不出來,而現在他連演都不想演,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一絲笑容,反添陰鸷,他沒理溫若雲,隻是睨了周峻熙一眼。
周峻熙也動了怒,沉著臉:「我們同學一場,不至於這樣不給面子吧。」
「哥哥。」我輕輕喚了一聲,勾起一個柔美的笑容,「我們約好了去吃夜宵,你要一起嗎?」
我笑盈盈地和商桓對視,朝他眨眨眼。
商桓,你害怕我喜歡他?
6
商桓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他緩緩勾起唇角,唇部上面的部分卻一動不動,笑不達眼底:「秦姨今天很不舒服,夜宵改日再吃不好嗎?」
誰看了他這樣驚悚的笑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S了人。
翟雪打了個圓場:「夜宵改天吃吧,支柳你還是先和大哥回去吧。」
他提到了秦姨,無論是不是謊言,我都要必須回去。
她是少有的真正關心我的人,而且這幾年她的身體越發虛弱,雖然是我家的保姆,但是她基本不怎麼來家裡幹活了,都是住在城北的房子裡養病。
我朝周峻熙抱歉笑笑,放輕了聲音:「家裡老人身體不好,我得回去一趟,我們改日再聯系。」
周峻熙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真摯:「有什麼事情就聯系我,我隨時都在。」
我和商桓上了車。
「秦姨怎麼樣了?」商桓坐在我左手邊,我瞥他一眼,他似乎極為疲倦,一上車就闔上眼,即使聽到我的話睜開雙眼,眉眼間倦意依然不消,「今天晚上七點左右暈倒了,低血糖,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點點頭。
接下來一路無言,安靜的氣氛讓我想起晚宴上周峻熙的話,再看了看旁邊假寐時依舊俊美無儔的人。
一點也不像法海。
長成這樣,應該是許仙。
到家時已經十一點,我也覺得有些疲倦,提著裙子慢吞吞地上樓。
忽而身後的裙擺一輕,我回眸看去,素日不動如山、說一不二的人此刻彎著腰,垂著頭,小心翼翼地捧著我如碎雪般閃耀的裙擺。
我回過頭,繼續一步步向上走。
商桓沉默著,又無比虔誠地跟在我身後。
他將我送到房間門口,依舊站在我身後不肯離去,我看在他剛才幫我提裙擺的份上沒罵他:「回去睡覺,別讓我罵你。」
「你喜歡他嗎?」
我知道他問的是周峻熙。
我沉默了片刻,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不喜歡他,隻是我需要他的家世,需要他能給我帶來與商桓抗衡的錢財。
商桓得不到答案,以為我是默認,他不再克制,長臂一伸,直接將我抵在門上,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似乎要刺穿我的身體,將我拆骨入腹:「我哪裡不如他?」
我生怕樓下的佣人聽到我們的對話,直接一把將他拽進了屋裡,低吼著呵斥他:「你瘋了?你在說什麼?」
商桓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我甩不開他的手,反而被他握住了腰,他嗓音低啞,晦澀不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的心在狂跳,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裡。
他將我扣進懷中,下颌抵住我的鎖骨處,他的呼吸從我赤裸的肌膚上滑過,溫熱酥麻的觸感傳來:「你身邊的人隻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