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兒子嫌棄我這個親媽不夠溫柔漂亮。
親自給他爸爸挑了個女朋友。
母親節,他用我給的錢,給那個女人買鑽石項鏈。
卻隻送我三支康乃馨。
我的生日,他幫著他爸爸,花我的錢,買那個女人的油畫作為禮物送給我。
他對他爸爸說:
【我媽像個男人婆似的,你當初可真是餓了,這都吃得下。】
【季蔓姨漂亮又溫柔,還是個藝術家,她這樣的才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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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的教育是失敗的。
於是,我收拾行李,連夜把這對白眼狼父子趕出了家門。
01
兒子孟淮陽急匆匆趕回來的時候。
我正對著滿地碎紙發呆。
見到原本掛在他臥室的寶貝油畫就這麼被我毀了,他面色不虞,抿緊了唇。
我了解他。
這是他很不高興的樣子。
我沒有像平時一樣上前詢問他為什麼不開心,隻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
孟淮陽終究還是沒有沉住氣。
他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低聲詢問我:
「老媽,你這是生什麼氣呢?怎麼還拿東西撒氣啊?這不是我爸送你的生日禮物嗎?」
「就算你不給老爸面子,也得看在這畫是你兒子精心挑選的份上饒了它呀。」
呵,裝得真像。
在他眼裡,我這個媽,可能壓根就沒長腦子。
我冷眼看著他,他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在我腦海裡不斷盤旋。
但他是我生的孩子,我如珠如寶的養了他十五年。
還是忍不住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淮陽,你當時為什麼幫你爸爸選了這幅畫啊?」
孟淮陽摸著後腦,臉色都好了起來:
「媽,你不覺得這幅畫一看就很美好嗎?這就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那幅畫確實很好看。
一家三口坐在沙灘上,背後是平靜的海面和漫天霞光ťù₇。
我曾經以為孟淮陽選擇這幅畫,是想到了我們一家三口。
但是,我當時沒注意到,那個女人白裙長發,是我從來都沒有過的嬌柔模樣。
原來他的理想,就是讓他的父親和他的季蔓姨跟他一家三口重新組建家庭。
他這是嫌我礙事了。
我沒再跟他說話,回到房間發呆。
我想,我需要冷靜一下。
02
就在一小時前,我滿心歡喜的給孟淮陽烤蛋糕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說,她是我兒子介紹給我丈夫的女朋友。
多荒唐啊。
我的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爸爸除了當初哆嗦那一下,對他沒有任何的幫助。
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然而,那個女人輕蔑的聲音,那些她發來的聊天記錄,都像是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她說:
「鄭沛言,上個月母親節,孟淮陽送了我一條項鏈,還是卡地亞的呢。雖說不是滿鑽的,但總算也還鑲了幾顆鑽石。你呢?他送你什麼了?」
他送我三支康乃馨。
他那天撓著頭,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對我說:
「都怪我前幾天買了鄭老師的前排票,現在兩個口袋窮得隻剩下西北風了。對不起媽媽,隻能送你這個,要不我給你做頓飯吧?」
我哪會在乎這個?
他學鋼琴,聽音樂會是正經事。
我甚至還怕他身上沒錢受拘束,給轉了他一萬塊作為零花。
他嘻嘻笑著,又問我:
「媽媽我能不能申請和朋友出去玩幾天,他們都去海島度假了,我也想去。」
我想著出門在外,開銷總歸是要大一些的。又給了他三萬塊。
卡地亞一條沒幾顆鑽的項鏈,大概也要四萬左右。
也就是說,他出去玩的那幾天,吃喝玩全靠舍了他最重視的臉皮蹭別人的。
真是我的好兒子。
省吃儉用也要為他父親的女朋友一擲千金。
然後掏出來六塊錢,送親媽三支康乃馨。
他甚至都沒舍得花錢把那幾支幹巴的花包裝一下。
那個女人還發來幾張聊天截圖。
那上面的孟淮陽,陌生得讓我無法相信這是我親生的兒子。
【爸,你和季蔓姨聊得怎麼樣?你兒子是不是特別有眼光?】
【季蔓姨漂亮又溫柔,還是個藝術家,她這樣的才配得上你。】
【我媽像個男人婆似的,你當初可真是餓了,這都吃得下。】
這上面的每個字我都很熟悉,組合起來卻那麼陌生。
我根本沒有辦法想象,我那陽光開朗的兒子,居然會在私下用這麼……
低俗的語言,來貶低他的母親。
電話對面的女人聽見我逐漸粗重的呼吸聲,像隻老母雞一樣咯咯咯笑個不停。
「鄭沛言,我得謝謝你,我不能生育,你這是幫我生了一個孝順的好兒子。」
「知道你兒子今天為什麼想吃蛋糕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正準備把蛋糕糊送進烤箱。
今天早上,兒子難得的向我撒嬌,說是想吃我做的巴斯克蛋糕。
我緊趕慢趕,水都沒來得及喝幾口。
忙了大半天,才擠出時間回家,跟面粉和黃油作鬥爭。
但是現在,我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心底一片冰涼。
【老爸,這下你可以放心約會了。我跟男人婆說我想吃蛋糕,她笨手笨腳的,肯定得折騰一下午。不會有時間去公司的。】
桌子上散落的巧克力,黃油和奶酪好像一起長了嘴,都在笑我蠢。
眼睛起了霧,我SS的盯著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卻怎麼看也看不清。
抬手揉了揉。
面粉卻不聽話,跑到眼睛裡,惹得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可能這世上ťú₄,有些人真就是養不好的。
我吸了吸鼻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把蛋糕糊扔進了沒有預熱的烤箱。
這份蛋糕算是失敗了。
不管前邊做的有多完美,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都是失敗品。
那就算了吧。
我對電話那頭,還在炫耀個不停的季蔓說:
「算了。」
「什麼算了?」
「季小姐,你不缺錢,那大概是想要人的。既然你這麼喜歡撿垃圾,那這一對白眼狼,我送你了。」
03
我翻出行李箱,打算離開這個家。
既然他們嫌棄我,那我也不打算留在這裡礙人的眼。
還沒等我裝幾件衣服,孟淮陽推開門闖了進來。
「媽,好端端的,你抽什麼瘋?有事衝我來,你罵季蔓姨做什麼?還罵的那麼難聽!」
我把手裡的衣服摔在地上,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手腕被震得發麻,我甩了甩手,冷冷的看著面露震驚的孟淮陽。
這是他懂事之後,我第一次打他。
他皮膚特別白,幾個紅腫的指印很快就從他臉上浮現出來。
「你打我?你憑什麼打我?」
孟淮陽攥緊了拳,用力到直接發白。
「憑你無知衝動!憑你偏聽偏信!憑你從把親媽當猴耍中獲取成就感!憑你沒有道德底線!」
還沒等他說話,我抬手又是一耳光。
「我問你,這些夠嗎?」
「還需要我再具體解釋一下嗎?」
他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躲閃,卻又帶著幾分不服氣:
「行行行,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瞞著你了,我爸確實談了個女朋友,可是你們又不相愛,那他喜歡別人又有什麼不對的?」
難道是我沒教育好他嗎?
我有些疑惑。
「孟淮陽,我很好奇,作為你的母親,我是哪一點對不起你?」
從他生下來那一天開始,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做一個好媽媽。
我從不雞娃,隻是自己默默努力。
我努力賺取更多的金錢,想讓他的未來能從容的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並且從來沒在他面前抱怨過這些。
可是他呢?
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一口鬱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你的房間裡,限量球鞋擺滿了半面牆,那都是我託人加價給你買的。」
「你那滿滿一架子的絕版遊戲光盤,也是我欠著人情,請朋友四處搜尋的。」
「從小到大,你想要什麼我沒給你?你那些各種奇奇怪怪的手辦,堆滿半個房間的樂高,還有一大堆什麼球星卡片。」
「隻要你說你喜歡,我都盡量滿足你了。你呢?你對我的回報就是背叛我、貶低我、瞧不起我嗎?」
我說話的時候,孟淮陽一直站在原地,沒吭聲。
待我說完,他突然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別說這些了,可悲的東亞家長,就是喜歡自我感動。我又沒求著你做這些。」
「你對我好,還不是為了以後讓我給你養老?我現在又沒說不養你,你在這委屈什麼呢?」
「再說了,誰讓你像個男人似的,在家裡什麼都要你做主。我那些朋友的媽媽,全都Ţųₒ圍著他們轉ṭú⁶,個個溫柔漂亮。你呢?」
他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
「你就是個賣化肥的,男人婆。」
他的樣子像極了他父親。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嘲諷和刻薄。
就在剛剛,我罵他的時候,還有些心存希望。
我想,萬一,他隻是被人誤導了呢?
萬一,這隻是一個……不好笑的玩笑呢?
但現在我釋然了。
我不認為孟淮陽有資格用東亞父母這個詞來點評我。
他沒有生活在高壓環境下,我也沒對他進行打壓式教育。
能給的,我全都給了。
陪伴和物質,他哪樣都不缺。
可他偏偏就長成這副沒了道德底線的樣子。
要麼,我好好種下的幼苗,半路長歪了。
要麼,他從根子上,就是歪的。
孟淮陽見我沒說話,可能是認為他的話成功刺激到了我。
居然忘了臉上的紅腫,得意的笑起來,直接疼得他嘶了一聲。
「老媽,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我早就說了,讓我爸管公司,你留在家裡做全職太太。」
「別人的媽媽,有的曾經是鋼琴家,有的曾經是舞蹈家,他們問起我媽媽的時候,我卻隻能說我媽隻是個賣化肥的。」
「Ţûₜ你說你讓我面子往哪放?別人聽說我家是女人做主,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哦。
原來是這樣。
因為他向往別人的母親。
所以親自給他爸爸挑了一個女朋友,來替換他媽媽的角色。
可惜了,這個小蠢東西不知道。
家裡之所以是我在外管理公司,是因為他爸爸兩次把家底賠了個精光。
如果真的讓孟予舟再次接管公司,孟淮陽可能隻配喝西北風了。
這下我算是真的冷靜了下來。
我憑什麼要走?
該被掃地出門的,是他們這對白眼狼才對。
04
我當孟淮陽的面,開了免提撥通孟予舟的電話。
對面傳來吭哧吭哧的喘息聲,像是在幹什麼體力活。
「怎麼了老婆?我在公司呢。」
就他那三秒兩秒的,還能累成這樣。
「先把褲子提上再撒謊吧,可別一不留神斷裡邊了。」
孟予舟有些尷尬:
「說什麼呢?我就是……剛剛爬了一會樓梯。」
話音未落,他突然悶哼一聲,才把這句話說完。
「就是……鍛煉、鍛煉身體。」
我瞥了一眼孟淮陽,他直接扭頭不看我。
哦,是我忘了。
這倆人什麼進度,他最清楚。
「那就先從你的健身器材女士身上下來,回來跟我把離婚協議籤了吧。」
「老婆你別鬧。不信你問兒子,他知道我最近在準備健身……」
孟淮陽揣著手一屁股坐在床頭櫃上,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煩透了孟予舟副滿嘴謊言的樣子,提高了音量:
「你們一家三口的事我都知道了,別再對我撒謊,現在就回來。」
沒等他回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多大點事啊?你至於嗎?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嗎?」
孟淮陽氣呼呼的,一巴掌將身邊的臺燈拍在地上。
漂亮的陶瓷燈罩碎了滿地。
這是我老師送我的禮物,他不是不知道。
十多年了,不管我搬到哪,這個臺燈我都始終帶著。
一直保存的很好,連個劃痕都沒有。
現在就這麼被他摔碎了。
我心頭一痛,眼淚控制不住的湧了出來,急忙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
鋒利的碎片邊緣瞬間劃破了我的手,鮮血一滴一滴滲出。
孟淮陽笑起來,搖頭晃腦的:
「我就知道,你一直拿這個破爛當寶貝似的供著。現在它碎啦,心疼嗎?難受嗎?」
「這下你懂你把我的畫撕了,我是什麼感受了吧?」
他的畫?
那副用我的錢買來的畫。
那副他明晃晃的放在我眼皮底下侮辱我的畫。
和我老師送我的禮物怎麼能比?
我老師待我如同親生女兒。
是她把我從那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裡面解救了出來。
也是她在我被孟予舟拋棄的時候伸出援手。
孟淮陽明明知道。
我最珍視這個臺燈,他也知道。
我抬頭,正對上他得意的眼神。
他並沒有因為刺痛我而感到抱歉,他就是故意想讓我傷心。
也對。
他心裡,把那個季蔓當親媽。
「孟淮陽,如果你現在是三歲、五歲,我會馬上反省,是不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什麼問題。」
「可是你今年十五歲,我已經不能用不懂事來為你開脫了。」
「從今天開始,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孩子。」
我沒看他的表情,起身去書房打印離婚協議。
05
孟予舟到家的速度很快,臉上的潮紅還沒消退。
我嫌棄的上下打量他幾眼,撇了撇嘴。
「看來年紀大了,確實不怎麼持久。」
他老臉通紅。
「你胡說八道什麼?孩子還在家呢。」
「他都已經成熟到能給你介紹女朋友了,你還在這裝什麼純情好爸爸呢?」
他猛地扭頭看向孟淮陽,語氣裡滿是埋怨:
「你跟她說這個幹什麼?」
孟淮陽摳著抱枕上的流蘇,聲音悶悶的:
「我怎麼可能跟她說?」
「她就突然像個精神病似的。她還把季蔓姨畫的畫撕了,還打電話罵人,季蔓姨可受了大委屈呢。」
孟予舟縮著脖子,哂笑著瞄了我一眼。
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皺了皺眉,回頭看孟淮陽,眼神裡帶了幾分疑惑。
「罵人?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孟淮陽掏出手機,給他看信息。
我好奇,也伸長了脖子湊上去看了看。
【淮陽,很抱歉,以後你不能叫我媽媽了。你媽媽會不高興的。】
【她說的也對,我這樣的人,是不配有你這麼好的兒子的。你還是叫我季蔓姨吧。】
原來這就是她受的大委屈啊。
那她可能活一天就要委屈一天了。
孟淮陽抬頭瞪我: Ṫŭ̀⁴
「季蔓姨都已經退讓了,她甚至都沒要求我爸跟你離婚,你倒好,還耍起威風來了,還欺負她。你不是說要離婚嗎?離就離!」
他伸手一拽孟予舟的手臂:
「老爸,你籤字!」
可他沒料到,孟予舟並沒像他想的那麼硬氣。
他的好爸爸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老婆,我錯了!都是兒子挑唆我的,他一直說你不好看,拿不出手,讓我跟季蔓在一起。」
「我本來沒想背叛你,那女的像個妖精似的,她用各種手段勾引我,我一下就有點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