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進了恐怖遊戲,但是幼兒版。
沒我膝蓋高的小章魚拼命想吞了我,自己摔了個屁蹲嚎啕大哭。
我用了兩顆糖才哄好。
短手短腳的小木偶追著我打,結果年久失修的零件七零八落,淚眼汪汪地躺在地上。
我隻好走過去幫他把四肢裝回去。
一轉頭,掉了一隻眼的血目小鬼,裙子破破爛爛的怪異娃娃……一個個乖乖巧巧地站在我身後等我修。
恐怖世界破破爛爛,全靠我縫縫補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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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即將進入恐怖遊戲後,我立馬制訂了魔鬼訓練計劃。
就等著能夠實現自己拳打恐怖 boss,腳踩遊戲規則的宏偉夙願,成為恐怖世界的神話。
然而理想豐富,現實殘酷。
我確實進入了恐怖遊戲,但是幼兒版。
一群沒我膝蓋高的小怪物們,聚在荒涼破敗的建築殘骸上嘀嘀咕咕著,在我出現的那一刻,它們不約而同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著我。
我也默默地和他們對視著。
時間在這一剎停止。
為了顯得不那麼格格不入,我緩緩蹲下,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嗨。」
小怪物們還是沒有反應,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彼此僵持了兩分鍾,一隻黑貓大搖大擺地從我們中間走過,晃著長長的尾巴:「喵~」
這一聲好似投進平靜油鍋裡的水,轟然炸開——
原本呆滯無比的小怪物們像打了雞血一樣振奮起來:「有人!」
「有個新鮮的人!」
「衝啊,抓住她!」
一堆小家伙們浩浩蕩蕩向我衝過來。
按理來說,我現在應該趕緊躲。
但對著疑似 0.5 倍速移動的小怪物們,我實在是沒有跑起來的動力。
它們大概也知道自己腿短不佔優勢,但仍舊十分拼命。
最前面的一隻小章魚把自己的腳往裡一縮,變成了一個光溜溜的圓形,衝著我滾過來。
怎麼說呢,也就是恢復了 1 倍速吧。
看他們追得這麼賣力,我都不好意思摸魚,配合著邁開步子往前跑。
我一邊避開障礙,一邊觀察起周邊環境。
天是灰沉沉的,處處都有種許久無人問津的寂靜悽清之感。
恐怖世界裡這樣的環境也算正常。
但是異常的是,這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腥氣味兒。
難道因為這些小怪物們實在弱,所有玩家都毫無壓力地通關了?
我腦子飛快轉著,腳步不由自主加快,背後有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也逐漸變遠。
就在我以為小章魚絕不可能追上我的時候,身後「哐」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好像被撞飛了。
一個圓溜溜的球形朝我砸了過來。
我閃身一避,那個球重重落到地上,還頗有彈性地跳了幾下。
球停下,八條短腿攤開,像個餅似的貼在地上。
小章魚試圖坐起來,但是估計被撞得不輕,試了好幾下,觸角都軟軟地耷拉著。
「嗚嗚嗚……」
小觸手捂著眼睛,嚎啕大哭起來。
我:……
這算不算碰瓷?
我無奈道:「別哭了。」
小觸手對我的話置之不理,還是抽抽噎噎的。
【叮~系統識別到您正在煩惱,新玩家隻需一元即可購買「不哭泣棒棒糖」哦。】
???
我參加恐怖遊戲還得花錢買東西哄小怪物?
我果斷無視轉身,那哭聲仍舊沒停,且大有一聲更比一聲高的架勢。
顯得像是被我欺負得不輕。
我捏了捏拳,不就是一塊錢嗎?
忍了!
我支付了一元,一顆普通的棒棒糖掉落。
「諾。」
我把棒棒糖朝小章魚一扔:「給。」
小章魚觸手靈活地把糖紙剝掉,把棒棒糖往嘴裡一送:「嗚嗚……」
怎麼還哭?
【叮~「不哭泣棒棒糖」兩顆才會生效哦,請再買一顆吧。】
這回,棒棒糖底下的標價變成了 2。
我緊握成拳的手指骨頭狠狠一響,系統要是有個實體,腦漿我都給它打出來。
算了,送佛送到西,哄魚哄到底。
我又買了一顆,扔給小章魚。
系統這奸商好歹算誠實,小章魚終於不哭了,含著糖朝我湊了湊。
不管怎麼樣,它也是個怪物,我可沒打算和它同路。
小章魚大概也看出來我的拒絕,保持在我身後五米的距離默默跟著。
2
我打算探索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正穿梭在復雜的巷道。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進入了一個周圍景物幾乎毫無差別的地方。
石巷石階石路石牆,偶爾幾面石牆上有小小的木門。
我還沒搞清楚這些門的作用,背後石階響起輕輕的「咿呀」開門聲。
一隻「嘎吱」「嘎吱」響著的木偶探出頭來。
目光對上我,小木偶高興地張大嘴,發出尖細的聲音:「人類!我找到人類啦哈哈哈哈……」
它興高採烈朝我撲來,一腳踩空了石階。
「咔嚓咔嚓」的聲音接連不斷,滾到我面前時,小木偶隻剩連著腦袋的身體。
石階上殘留著他斷成十幾節的小胳膊小腿。
小木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它眨眨眼,努力想移動自己,但完全起不來。
一直在我後面觀望的小章魚見狀,挪了過來,把它的手腳撿起,並試圖把這些拼湊回小木偶身上。
但顯然沒什麼作用,木手木腳一次次地從木偶身上滑落。
小木偶這下徹底明白了自己的情況:「嚶嚶……」
它黑黑的眼睛冒出一串眼淚:「我徹底變成壞木偶了,我要S掉了嚶嚶……」
我:……
這絕對是碰瓷吧!
小木偶眼淚汪汪地躺在地上,小章魚的觸手不安地扭動著,似乎想要伸出觸手來拉我。
我這樣的冷酷無情的女人,當然是選擇果斷轉身就走。
系統這個奸商又冒了頭。
【隻需要購買限時 99 元修復禮包,就能夠修復這隻可憐的小木偶哦。】
???
我是什麼很愛搞慈善的人嗎?
當然不是。
隻不過是這裡霧又多,路又繞,一時半會兒出不去,這隻小木偶的哭聲太吵……
我按下支付鍵,拿著修復禮包走過去,把小木偶的四肢原樣裝了回去。
小木偶站起來轉了個圈:「我變新了!我變新了!」
系統給的修復禮包確實讓這個小木偶煥然一新,不像之前那副隨時要散架的模樣。
我收了工具,準備繼續去找路,一轉頭,對上黑壓壓一小片怪物們。
隻有一隻血紅眼睛的小鬼,把捧著另一隻掉下來的眼睛的手朝我伸了伸。
穿著破洞公主裙的布偶娃娃,提起破破爛爛的裙邊給我看。
……
系統的聲音一連串冒出來:
【隻需 199 元即可購買修復血紅眼的超級眼藥水!】
【隻需 299 元即可購買修復華麗公主裙的自動針線!】
【隻需……】
……
請問你們恐怖世界是什麼貧民窟嗎?
高高的牆頭,一隻懶洋洋的黑貓站在上面,打了個哈欠,斜睨著下面的場景。
3
一天的時間,這個恐怖世界的情況我已經摸清楚了。
這是個早就廢棄的、無人問津的恐怖世界。
這裡的小怪物們,大概都是淘汰的次品,能力極弱,對我完全構不成威脅。
所以一入夜,我就找了棟還算完好的小樓,舒舒服服開始睡大覺。
恐怖世界每一次的遊戲開放期是半個月,在這期間生S不限。
玩家隻要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就能夠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若是能夠擊S怪物,得到的獎勵更加豐厚。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但是我暫時不打算對這些小怪物們下手,無他,實在是不想欺負弱小。
這半個月就當在恐怖世界放假了,等我下次進一個真正的恐怖世界再大賺一筆。
我閉上眼,樓下響起一片嗚嗚咽咽的聲音。
仿佛秋風裹秋葉,好不悽涼。
我從窗口探出頭一看,小怪物們聚集在門口,一個個伸手捂著眼睛抽抽噎噎。
某隻圓溜溜的小章魚還站在最前列,揮著短短的觸手指揮:「是的,就是這樣。」
「再大聲、再傷心一點!」
它聲情並茂地為它們演示著,激動得頭都昂起來了。
然後猝不及防和站在窗邊看著的我對上視線。
小章魚動作一頓,肉眼可見地慌亂,肉肉的身軀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小觸手熟練地捂住眼睛:「嚶嚶……」
我:「……」
系統這個狗東西再次上線:
【隻需……】
我先發制人:「再推銷,我就投訴你。」
系統立刻收聲,狗腿萬分:【祝您遊戲愉快,晚安!】
它老實下線,但小怪物們還在原地。
一個個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裡燃起渴望和充滿希冀的光。
我摸著荷包默默往後退,避開那些視線,把系統喊了出來。
它語氣諂媚狗腿:【怎麼了親親,現在購買全場八折優惠哦。】
「哦好。」
我點點頭:「耳塞怎麼賣?」
系統語氣瞬間公事公辦:【抱歉親親,商城裡沒有耳塞呢。】
???
自動針線都有,沒有一副耳塞?
我咬牙切齒:「那有什麼隔絕聲音的東西嗎?」
系統油鹽不進:【抱歉親親,商城裡沒有隔絕聲音的東西呢。】
說完不等我發飆,它就趕緊下線了。
我打定主意不理睬,那群小怪物們「嗚咿」半晌,最終還是都歇聲了。
半夜,我睡得正香,門邊忽然傳來「咔嚓」一聲。
那是我睡前放在門口的一截細細木枝。
我瞬間驚醒睜眼,手極快地扶上一直抱在胸口的菜刀刀柄。
雖然這個恐怖世界的小怪異們看起來毫無威脅,但他們在這個地方生活了那麼久,藏了些我不知道的手段也正常。
如果打定主意要拼S和我一搏,還是有些麻煩的。
畢竟就算把他們當球踢,也得踢十個回合的。
我屏住呼吸,專心致志注意著門外動靜。
「都怪你。」
一道熟悉的細細的聲音響起。
聽起來,像是小章魚。
它正埋怨著某位同伴:「都說了要小心一點,把那個人類吵醒,就糟糕了。」
我握著刀柄的手指逐漸收緊。
「沒問題的。」
另一個怪異打著圓場:「那個人類如果醒了,肯定就出來了。」
「她現在還沒有出來,一定睡得像小豬仔一樣熟。」
???
禮貌否?
我抵了抵後槽牙,按捺住起床把它們踢出去的衝動。
我還要在這裡待上十多天,正好趁現在摸清楚它們的算盤。
否則以後睡個覺都得時時提防,實在不安心。
小章魚沒再說話,大概是被說服了。
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極力放輕的腳步以及躡手躡腳放下什麼。
什麼事情隻能趁著深夜做,還不能吵醒我?
布置陷阱麼?
我警覺地眯了眯眼,準備從窗戶翻出去,堵它們個措手不及。
讓它們不敢再輕易來招惹我。
「你確定這些有用嗎?」
一道屬於小女孩的清脆的聲音忽地響起。
小章魚信誓旦旦:「當然,人類喜歡交換。」
其他怪異們也紛紛忍不住開口:「這個人類願意和我們交換嗎?」
「如果她還是不願意怎麼辦?」
……
七嘴八舌的商討聲中,我逐漸釐清來龍去脈。
原來它們發現眼淚不奏效後,小章魚提議它們找些東西來和我交換。
這樣我肯定就願意幫助修復它們了。
真是愚蠢的小怪異們。
我搖了搖頭,它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找上了一個怎樣一個鐵石心腸、一毛不拔的人。
不管用什麼交換,我都不會花錢修復它們。
「放心。」
小章魚十分篤定:「這可是我們恐怖世界裡最好的東西了,她一定會心動的。」
最好的東西?
難道是什麼特殊的道具?武器?
我不由好奇。
同時內心也稍微動搖起來,如果真有那麼好……
那禮尚往來的,修一修它們也不是不可以。
4
門口的響動持續了好一陣。
直到徹底安靜下來,我才打開門察看外面究竟有什麼寶貝。
許久無人打掃的灰撲撲的地板上,凌亂堆著許多小小的物件。
短短的不過我手長的小木棍和一塊石頭、一扯就斷的一小捆白線、一顆布滿裂紋顏色暗淡的紅珠子……
請問你們是不是對最好的有什麼誤解?
這怎麼看都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破爛兒。
連二次利用都找不到價值的那種。
果然,不該對這個破爛恐怖世界抱有幻想。
我放下東西準備回去繼續睡,樓梯拐口跑出來一個人影。
疏於打理的卷糟糟的長發,布料褪色破損的裙子——
是下午我見過的那個布偶娃娃。
她沒想到我起來了,怯生生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手立刻藏也似的背到身後。
布偶動作很快,但我還是看清了攥在手掌中的那一抹很淡的豔色。
一朵並不鮮豔的玫瑰。
和這個恐怖世界處處落著灰的其他東西一樣,帶著長久無人問津而失去色彩的暗淡。
布偶不安地原地躊躇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
「過來吧。」
對峙好一會兒,我先敗下陣來。
這些東西我都不打算收,她要送就送吧。
反正也是白費功夫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