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假裝久病不愈,婆婆請來道士,算出需要特定命格之女衝喜。
恰好住在府上的遠房表妹符合條件。
我眼中含淚,最終苦笑著答應下來迎娶那表妹做平妻。
一轉頭,就命人換了湯藥。
喜歡裝病,那我便幫你裝得像一點。
趁你病,要你命!
1
用膳的時候,婆母突然又抹起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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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別的府裡都是喜氣洋洋的,也不知道衡兒這病何時才能好起來。」
我喝著湯的勺子一頓,也是低頭嘆了口氣。
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全然一副蕭索景象。
我的夫君是侯府嫡子秦之衡,一月前著了風寒,不知為何卻遲遲不見好,反而越發體虛體弱,一直臥病在床。
請了不少的大夫來看,卻都沒看出什麼結果來。
婆母身邊的王嬤嬤突然開口:「夫人,少夫人,老奴看少爺這病有點怪,要不請個大師來瞧瞧.」
「大師?靠譜嗎?」婆母眼睛亮了亮,但表情還有些遲疑。
王嬤嬤猶豫著說:「聽聞城東邊的道觀裡有個虛空道長,之前李侍郎家那個痴呆的嫡次女,就是他給看好的呢!」
「對,我知道,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見狀我也急忙問起那虛空道長的情況,據說頗有些本事,且不是人人能請得動的。
還得看緣分。
我心中冷笑,什麼緣分,五十兩白銀的緣分嗎?
婆母試探著問我:「若姝,你覺得此事可行嗎?」
看她們一唱一和的,我眼眶微紅,神情熱切:「隻要能讓之衡快些好起來,兒媳自然是什麼都願意嘗試的。」
婆母對我直點頭,立馬吩咐人去請那虛空道長來侯府。
我又陪著婆母說了好一會兒話,看她有些倦了,這才回房。
路上,我問身邊的婢女白芷:「夫君今日情況如何?」
白芷表情有些憤懑:「中午少爺身邊的小廝偷偷端了大肘子去,一整個全吃了,滿嘴都是油光。」
「夫人,少爺明明早就好了,你為什麼不揭穿他?」
我將身上的大氅攏了攏,沒有說話。
不過就是想看看他折騰這麼一遭,究竟想要做什麼罷了。
虛空道長隔日就被請來了府上。
他手裡拿了個銀鈴鐺,繞著屋子走了三圈,又拿出黃色的符紙點燃燒掉,嘴裡念念有詞,看上去很是唬人。
許久,他算出結果:「想好病好的最快辦法,就是娶一位特殊八字的女子來衝喜,怕是不好找。」
王嬤嬤沒忍住,驚呼出聲:「呀!表小姐就符合啊!」
說完,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般,低下了頭。
也對。
我本是尚書府嫡女,父親和兩個哥哥都在朝中任職,母親也是名門貴女,娘家勢力如日中天。
但侯府這些年卻是越發地衰落。
當初秦之衡為了求娶我,曾經放話絕不納妾,隻我一人。
如今看來,卻是兩難。
我的心口一痛。
2
婆母滿眼希冀地看著我,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
大家似乎都是在等我的決定。
看似尊重我的選擇,實則將我架在火上烤。
我問:「之衡可答應?」
秦之衡雖然身體虛弱,好歹還是能說話的。
婆母眼光閃了閃,過來拉住我的手:「若姝,我知道這事委屈你了。但我膝下就這麼一個兒子,再者你忍心眼睜睜看衡兒去S嗎?」
我便明白,這事秦之衡也是願意的。
他由著婆母出面把好話壞話都說盡了,自個就躲在屋子裡坐享其成。
折騰這麼一遭,原來就是為了求娶那表妹顧芊芊。
且是娶,而不是納,這便是想求一個平妻的身份了。
我的眼眶剎那間紅了,流下一滴淚來。
婆母見我如此傷懷的模樣,也假兮兮地用帕子抹了抹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若姝,我何嘗不知你和衡兒是伉儷情深,隻是事出突然,為娘也不忍心看你天天為衡兒的病傷懷啊!」
「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那麼多大夫都治不好衡兒,如今總算有了法子,唉......」
她一副為我著想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任誰看都是一個疼愛兒媳,又為親兒子擔憂的好婆母。
若說我心中不痛,那是假的。
但我更明白這滴淚是為我自己而流,我用一輩子賭一個男人的誓言,到底還是輸了。
那表妹顧芊芊來這府上不到半年。
而我和秦之衡成婚已有五載。
如此煞費苦心,隻因為不想背上違背誓言的名頭,又盼著能順利給表妹一個平妻的身份。
當初那個騎在馬上對我伸出手的肆意少年,原來竟是個背信的懦夫。
隻在剎那間,我心中已然做出了取舍。
身為貴女的尊嚴和氣度讓我維持住了神態,不至於像個瘋婦一樣質問起來。
我嘆了口氣:「表妹生得花容月貌,冰清玉潔,隻怕不肯做之衡的妾室。」
婆母一聽我定的位置是妾,眼中閃了閃,順著我的話道:
「是啊,芊芊也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孩子,做妾確實委屈了她。」
「若姝你向來善解人意,不如就讓芊芊做名義上的平妻,這侯府裡,誰也動搖不了你的地位。」
我面露猶豫。
「婆母,向來隻有那等子低賤的商戶,才有娶平妻一說。」
「況且還有倆月就是三年一次的政績考核,若是影響到之衡的考評,隻怕不好。」
婆母一聽,也沉默了下來。
顧芊芊很有幾分她年輕時候的影子,加上嘴甜會來事,很是和她心意。
而我雖然出身高貴,卻太過端著了,不如芊芊溫柔可人。
所以她才同意兒子這麼胡鬧一場。
可她再喜歡芊芊,內心疼愛的隻有兒子秦之衡。
若是真的因此而影響到了秦之衡的官運,那真是得不償失啊!
3
眼看著婆母如此為難的模樣,我給了身邊的白芷一個眼神。
白芷心領神會,驚喜說道:「夫人,少夫人,我知道一人,生辰八字恰好是也符合的呢!」
「就是我們院裡的丫鬟小歡,以她的身份,給少爺衝喜都是高攀了,想來定會同意。」
我憋著笑,趕在婆母說話之前開口:「那可太好了,就不用委屈表妹了呀,快把人叫來瞧瞧!」
說著,我就派人去把那小歡請了過來。
婆母一看,面露嫌棄。
隻這小歡長相平平,穿著下等丫鬟的服飾,身上似乎還有一股子臭味兒。
「你這丫頭是做什麼的?」婆母問。
小歡湊近行了一禮,怯怯回答:「夫人,奴婢是倒夜香的。」
婆母立馬就變了臉色,趕緊後退一步,將人遣走了。
這樣一個倒夜香的臭丫頭,就是為妾那都是委屈了衡兒。
婆母隻能對我說,顧芊芊那邊由她去勸,叫我不用煩心了。
「可若是納了芊芊,之衡的病卻沒有起色,豈不是耽擱了表妹?」我問。
婆母朝地上呸呸三下:「我看芊芊面相就是個有福的,自然會帶來好運。況且虛空道長說了,隻要衝喜,不出三日衡兒就能好起來了。」
我隻能由著她去。
第二天,顧芊芊紅著眼告訴我,她願意委屈自己做妾,隻求她的表哥能身體康健。
「若姝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表哥的寵愛。」
聽聞婆母為了補償她,還許諾了之後要再給她兩間鋪子傍身。
我瞧著顧芊芊弱柳扶風的樣子,淡淡一笑。
病美人好啊,最好能把病氣全都帶給秦之衡。
事情也就敲定了下來,隻待選個好日子。
白芷很是為我委屈:「夫人,他們怎麼能這麼合起伙來欺負你!」
「我們回尚書府去告訴老爺夫人,叫他們替你做主!」
我搖了搖頭。
女兒出嫁了,許多事便不再好總麻煩娘家。
況且就算來鬧一場又能如何呢,趕走顧芊芊,隻會讓秦之衡與我離心,暗生怨恨。
那顧芊芊反而成了他求而不得之人。
我已經派人查清,原來顧芊芊和秦之衡幼時便相識,在秦府老宅那邊互生了情誼。
派人將顧芊芊接來,完全是秦之衡的主意。
我的人在顧芊芊的房中搜到他們以往的書信,我見其中一封寫著:【明月寄相思。】
算算日子是前年中秋,原來秦之衡陪著我賞月,心裡想的卻是別人。
可月亮雖好,天天看,也成了破石頭。
我想:【他們兩個我有的是辦法收拾。】
隻是我蔣若姝向來也不是個肯白白受委屈的人。
對著白芷耳語幾句,白芷眼睛一亮,點點頭就出去了。
我臨窗而立,端著一杯熱茶,輕輕吹散杯上白氣。
4
自成婚以後,我對待秦之衡處處溫柔體貼,或許就是因為這份愛,反倒讓他忘了本心,還以為我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但實則執掌中饋這五年,侯府到處慢慢都安插上了我的人。
他裝病的第二天,就被我發現了端倪。
恍惚時我想起成婚第一年,我不小心受傷且崴了腳。
秦之衡心疼得好幾晚都沒睡好,每日端著藥碗吹涼了,親手喂我喝藥,還將我抱到院子裡賞花曬太陽。
我那時羞怯:「下人們還看著呢!」
他卻一臉認真:「你是我的夫人,我當然要對你好,以後待我們雙鬢雪白,我還是要這般照顧你。」
一個人的感情為何會變得那般快?
我想不明白,眼角隱隱透著淚光。
當天晚上,送到秦之衡手上的藥就換成了真東西。
他一個正常人,日日喝這治病的湯藥,反倒是要出問題的。
我假裝傷心感懷,每天親自端著藥去安慰他,看著他皺眉喝下一整碗才會離開。
「夫人,你這樣太辛苦了,我舍不得。」
「無妨的之衡,為了你我什麼苦都樂意。」
瞧瞧,臥床一月,病得臉都圓潤了不少。
想來就是天天躺著吃那大肘子吃的。
秦之衡內心煎熬,可我都答應了替他納顧芊芊為妾,他心裡到底對我有幾分愧疚,就連藥比從前更苦,他也生生忍了下來。
看他痛苦,我心中的鬱結總算散了大半。
接下來的幾天,我冷眼瞧著府裡張燈結彩,看著婆母掏出私錢為顧芊芊置辦首飾,從來不表露出不開心。
府裡的人都說我愛秦之衡愛到了骨子裡,是最最溫潤、善良、有情的少夫人。
隨著喜事將近,秦之衡也做出一副有好轉的模樣。
婆母配合他表現得無比欣喜:「若姝,太好了,衝喜竟然真的有用!」
我也點點頭:「是啊,看來這虛空道長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婆母欲言又止,我看她這樣,就知道她沒憋什麼好屁。
喝了會兒茶,她果然開口道:「若姝,娘其實還有一件事兒想求你。」
「娘,你這話太重了,是什麼事情?」
「你知道的,芊芊家中境況不好,此番讓她給衡兒衝喜,她本是侯府的大功臣,可是又隻給了一個妾的位份,到底是委屈了芊芊太多。」
「娘是想著,你的嫁妝豐厚,不如你借點嫁妝給芊芊,反正都是放在府上不會丟,也好叫外人不會看輕了芊芊。」
聞言我差點被茶水嗆到。
納妾找正妻出嫁妝,這可當真是頭一回兒聽到。
說是借,隻是這借出去的東西,又什麼時候還呢!
一匹錦緞借出去給她裁衣裳,難不成我以後再要回來穿?
況且一個妾,要什麼嫁妝,說得不好聽些,她顧芊芊為妾後連個主子都算不上,不過是比侯府的奴婢好些罷了。
見我沉默,婆母有些不悅:「若姝,你是不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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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肚子笑得為難:「確實不好辦,我的嫁妝將來要留給肚子裡這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