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然,前面有塊石頭,沈佳一下子就摔倒了在地上。
而沈佳也不急著爬起來,反而坐在地上。
她知道他會去扶她,無論多遠他都會跑過去。
那一刻,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有一次在劇場休息,我抱著一個小玩偶,沒看路,摔在了地上。
而同時不遠處的沈佳在臺階上崴了腳。
那時候的他怎麼做的?他心狠狠一縮,疼得他眼淚直流。
我就在他旁邊,而他頭也沒回地跑去抱起沈佳去了醫院。
這一刻,他沒動,他仰頭看著飄落的雪花,淚水從眼角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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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程恬恬每次摔倒都是會很快拍拍手趕緊起來,無論多疼,就好像知道沒有人會去扶她。
沈佳見路辰遲遲沒來扶她,也沒問她摔沒摔疼,撅著嘴走到他旁邊,不太開心:「你怎麼不來扶我?」
路辰低頭看了一眼嬌俏的沈佳,她鬧脾氣地扭過頭,不理他。
印象裡我好像都沒和他鬧過什麼脾氣,隻要他一句話,給一個糖,我就會很開心地接過。
他難受得心疼我,也想弄S自己。
隨後,他抬腳離開,這些年,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路辰……」沈佳見路辰連關心的話都沒對她說就走了,氣得在後面叫他。
9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我像是記起了什麼,隻是腦海裡,一直都有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
他對我其實算不上好,隻是在那天——我很想爺爺奶奶的那天,他給了我一顆糖,一個擁抱。
那糖很甜,一直甜到心坎。
那個懷抱,很暖,暖到之後他對我的所有不好,都靠它取溫。
「唉——」
我嘆了聲氣,沒鞋的孩子都是要抓緊趕路的,缺愛的人總是在細節找愛。
程恬恬啊,可悲啊。
抬頭看。
天空已經烏壓壓的了,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樣子。
我趕緊把花搬進去。
地上未處理的泥土終究讓我自己吃了虧,我抱著盆栽,腳下一滑。
「啊!」
摔得個四腳朝天,盆栽也摔碎了。
我捂著屁股趕緊爬起來:「哎喲,疼S我了。」
更慘的是,外面還有好多花沒搬。
我皺著一張臉,邊揉著屁股邊朝外面走去。
費力地搬起一桶花,前面忽然傳來男人欣喜又帶著顫抖的聲音:「恬恬,是你嗎?」
啊?
我嗎?
我的視線透過花朵間,看到前面一大堆人,還有人舉著相機。
中間容貌好看的男人滿臉欣喜,可他旁邊站著的嬌俏美人臉色卻不太好。
時間緊迫,我懶得和他廢話,丟下一句:「啊,對。」
而在我轉身的一瞬,這位頂流明星在路人和鏡頭的注視下,瞬間紅了眼眶,不顧形象地奔向我。
他攔在我面前時,我心想:你有事嗎?沒見我忙著嗎?
面上卻微笑著:「先生,你要買花嗎?」
路辰心中相遇喜悅瞬間被這句話澆滅。
他愣愣地看著我,張了張嘴:「恬恬,你……你是還在生氣嗎?」
我上下打量著他,忽然才想起來,他是那次大屏上的明星。
隻是,他說的話有點奇怪,我們都不認識,我生他氣幹嘛?
我無奈道:「不好意思啊,我想你認錯人了,我們不認識的。還有如果你不買花的話,麻煩就不要擋著我的路了,謝謝你啊!」
話落,他失神地看著我,我側身走過。
隨後他像是如夢初醒那般,說:「是要搬花嗎?我幫你。」
聞言,我回頭,看見他一手提一個桶。
我聳了聳肩,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等搬完後,我就要關店回家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像個等待表揚的小朋友。
我看看他,再看看咬著牙站在屋檐下的沈佳。
「诶,我去找找有什麼吃的給你們。」
我去找了找箱子,還真找出兩瓶 AD 鈣奶,我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遞給路辰。
「謝謝你哈,這瓶你給你女朋友吧。」我說,「我要關店了,還有這天很快就要下雨了,你們趕緊走吧。」
路辰神色慌亂,連忙反駁:「不是,你誤會了,我們真的沒什麼,這次我們是來參加一個綜藝的。」
「路辰……」沈佳都快哭了,但是在看向我的眼神卻變得怨恨。
嗯?
我無語了,我招你惹你了。
媽的,我在心裡翻了白眼。
伸手抽走路辰手中的一瓶 AD 鈣,給你臉了。
我自己喝。
我懶得搭理他們,自顧自地走了。
「恬恬……」路辰追上來,跟我解釋,「你真的誤會了,我和她就隻是合作伙伴,你有看到那次的新聞嗎?我已經澄清過了。」
我把吸管插進去,斜睨他一眼:「不是……
「我和你說過,我要回家了,你別跟著我了。
「不要以為你是明星,我就不敢罵你。你別跟著我,別給我找麻煩,你們什麼關系反正和我沒關系。」
這會兒路上都是下班關店匆匆趕回家的行人,路辰的臉色瞬間蒼白,他慌忙地抓住我的手。
「恬恬,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天哪,頭疼。
更頭疼的是,後面還跟著一個沈佳。
兩個都是大明星,內娛粉絲的能力我是認可的。
我很認真地扯開手,嚴肅道:「我再和你說一次,我確實叫程恬恬,但是不是你認識的程恬恬,你認錯人了,同名同姓而已!你別跟著我了,讓你身後的女生誤會就不好了,再見。」
說完,天上下起了豆珠般大的雨,我用手擋著頭,砸在身上有點疼。
真是晦氣,都說了要下雨,偏偏要這攔我那攔我。
我腳步加快,後面的路辰反應過來,在後面跟著喊:「恬恬,你跑慢點,小心摔倒。」
他話音一落,前面有個小坑,我沒看到,腳踩到,瞬間撲倒在地。
「恬恬……」
手上和膝蓋處傳來痛意,泥水濺了我一身水,我咬牙,雨水模糊了視線,費力地想要爬起來:媽的個烏鴉嘴。
路辰看到我摔倒了,叫了一聲,想跑上來看我怎麼樣了。
後面卻傳來沈佳哭聲,回頭,沈佳也摔在了地上,她咬著牙,雙眼含淚地看著他。
路辰雙手緊緊握成拳,再扭頭,我已經一瘸一拐地跑遠了。
他閉了閉眼睛,轉身去查看沈佳的傷勢。
……
洗完澡出來,我擦著頭發,然後給自己視線看到書桌上的日記本。
他,路辰,沈佳。
我坐在桌前,思考起來。
這麼巧嗎?
那更晦氣了。
好端端的生活又被打破了。
10
第二天九點我一出門,就看到直挺挺站在門前的路辰。
他神色疲憊,眼底一片烏黑,像是一夜沒休息似的。
一看到我出來,他趕緊走上來,一臉愧疚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恬恬,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會出這樣的事。如果知道,我一定不會……不會這樣做的。
「我錯了,恬恬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我看著他,心裡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了,我不知道沒失憶前的程恬恬會不會答應,但我是現在的程恬恬。
「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離我遠一點吧!」
路辰哀求地看著我:「恬恬,你失憶了,我們去看醫生好不好?等你恢復記憶,我們就結婚。
「求求你,別這樣對我。」
他現在的痛苦看起來不假,可是……
我笑著問他:「你喜歡我?」
聞言,他激動地趕緊點頭,趕緊拿出藏在身後的玫瑰。
我卻笑了,這次是鮮豔欲滴的玫瑰,沒枯萎。
但是很可惜,我,不喜歡。
我伸手一把拍掉,花瓣散落一地,被風輕輕吹動。
路辰雙眼無神地看著一地的玫瑰,全身像是脫了力氣。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你記好了,老娘從來都沒喜歡過玫瑰,喜歡玫瑰的,是、沈、佳。
「還有,你說什麼喜歡我,卻三番五次地丟下我去找沈佳,你是在侮辱我?還是侮辱『喜歡』這個詞呢?」
他搖著頭,眼眶紅得不像話。
「孩子S了,知道來奶了。屍體早就臭了,生蛆了。」
「程恬恬。」沈佳跑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你憑什麼這麼對他?憑什麼這麼說他!」
她滿眼怒火地瞪著我,然後扭頭要安慰路辰。
路辰往旁邊走了一步,躲開她的觸碰,然後皺眉對她說:「誰讓你來這兒的?」
沈佳委屈道:「她都這樣對你了,我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這麼說我?」
so?
那我走?
然後我就真的抬腳走了,這兩個都是戲精,演不過。
「恬恬,你聽我說。」路辰追上來,輕聲解釋,「我不知道她怎麼找來這兒的,我沒有……」
我嘆了聲氣:「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他低頭喃喃自語:「恬恬,你生病了,等你好了,我們也會好的。」
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聽過上帝的一句話嗎?」
路辰見我主動問他問題,肉眼變得開心起來,連忙搖頭:「什麼話啊?」
「我要治愈你,所以要傷害你,我愛你,所以懲罰你。
「你覺得這話像什麼?」
他搖頭,乖乖地問:「像什麼?」
我:「跟你現在的行為一樣,都像屁。」
「嗯。」
他沒生氣也不反駁,隻是笑,一副任我打任我罵的樣子。
……
路辰像是要退圈的樣子,整天跟著我,經紀人都來求他好幾次了,他就自己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一言不發。
粉絲都在網上叫他回來而沈佳自那次之後,我也沒見過她了。
經紀人又來找我,被我罵了:「你有病嗎?我是他媽還是他爹啊!你想S嗎?滾蛋。」
他臉色漲得通紅,沒想到我會變成這樣子,指著我「你你……」半天,然後說:「他走到現在不容易,難道你就忍心看著他從神壇又跌回泥裡嗎?」
我插著花,他還真猜對了,漫不經心地說:「挺想看到的。」
後來我又見到沈佳了,那天我說我想吃宋家的蛋糕了,這是這麼久以來,我對路辰提出的要求,他眼裡帶著光,笑著對我說:「你在店裡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沈佳冷冷地看著我,狠毒地說:「我還以為你會S在那天的雨夜,命可真大。」
她的話對我不起一點作用,我抿了抿唇,不語。
反倒是她沉不住氣了,扔出一張支票:「這裡有一百萬,你出國,永遠別回來,永遠不要再聯系路辰。」
我有點好笑地拿起支票,覺得多少有種破次元壁的感覺,曾經隻在霸道總裁文裡看到過的劇情,居然在我身上發生。
我抬頭去看她,沈佳雙手抱胸,氣鼓鼓地瞪著我。
儼然一種被家裡寵壞的小公主氣勢。
不過她還真的是公主,而我也在很早之前就見過她了。
就是在那年高考結束,媽媽牽的女生,就是她。
第二次叫她和那個女人,是在路辰丟下我去參加的那個生日宴。
那天,她被眾星拱月般簇擁在中間,耀眼奪目。
她是活在象Y塔裡的公主,我是光腳的小姑娘。
「你怎麼不說話?」她皺著眉,然後想到了什麼,又舒展開來,「哦,嫌少了是吧!沒關系,我這裡有張空白支票,要多少,填多少,本小姐,都能滿足你。」
她嘴角挑釁地上揚,礙眼極了。
我笑了笑,拿起那張一百萬的支票。
其實那時候我是嫉妒她的,她搶走了我的媽媽,後來又搶走了路辰。
老天,你可真不公平啊!
晚上,我關店回家,他就默默地跟在身後。
他一身黑色,跟黑夜融為一體,顯得落寞又可憐。
我拿著街邊買的燒餅吃著走回家,走過長長的綠蔭道,月色灑滿了一地的銀光。
這一條長長的街兩旁的房子都點著燈,有燈就有人,有人等著人回家。
「恬恬,你是想起了什麼嗎?」路辰輕聲道,眼裡帶著希冀。
我沒回他,繼續向前走。
我的人生大道或許就是孤獨的吧!
爹不疼媽不愛,雙雙婚內出了軌,離了婚。
不要我,給錢不給愛。
他現在這樣,沒勁極了。
11
路辰總是在尋找讓我能記起以前的任何東西,他相信隻要我想起了以前,我們就還有可能。
有句話叫做你永遠叫不醒在裝睡的人。
這麼聰明的路辰猜不到嗎?裝S罷了。
這天,他拿著一個飯盒進來,一邊打開一邊笑著說:「你看,這是你最愛吃的滷雞爪,從前每次我不用出差,你總是提前一天去超市買一大袋回來,說晚上看劇的時候賊爽。
「我啊偷偷學了一點,你來嘗嘗這個味道對不對?」
他手上貼了很多創可貼,難看S了。
我嘆了口氣:「路辰,別再把時間浪費我身上了,我挺滿意我自己一個人的生活的。」
話落,路辰緊緊地抱住我,他感覺我真的不要他了:「可是恬恬,我不想失去你。那段時間你不在我身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怎麼過來的。
「以前拍戲,你總是喜歡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你總會陪著我一起回家,會給我做飯,會對我笑,可是後來你走了,我總覺得心裡的位置缺了一塊,好疼,疼得要S。
「我不能沒有你,恬恬, 求求你了, 我們回家好不好?
「你曾經說過的,你說程恬恬要喜歡路辰很久很久的, 是你說的。」
我感受到肩膀處一片湿潤,可是心裡卻泛不起一絲波瀾。
腦海裡卻記起了那個曾經,十八歲那年的五臺山上,大雪紛飛。
2
「…現」或許從前的我也不敢相信, 當時的我那麼喜歡他, 喜歡到失去自我, 現在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就連一點的傷心,甚至恨都沒有。
屋外的那棵大樹的落葉被風吹落,四季更迭, 秋天到了,落葉順從自然規則, 也該變黃,脫落了。
在人生這班列車,總有人教會你些什麼, 但那人隻是乘客, 乘客到了站, 就要下車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就如十七歲失去爺爺奶奶那年,他輕柔地拍著我的背安慰那樣。
「路辰,我們……都要向前走了。」
……
臨走前,他眼睛紅腫, 拉著行李箱來到了店裡, 他瘦了很多, 胡子拉碴。
他說:「恬恬,你會永遠在這嗎?」
我回他:「不會。」
一滴淚從他眼眶裡流出,他握著行李箱的手發白,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到時候他又該到何處去尋我,還找得到我嗎?
他聲音沙啞, 眼裡帶著絕望:「原來, 在那個雨夜, 我就失去你了。」
我沒說話
那天,我沒去送他,隻是看著天上飛過的飛機,猜著哪架會是他坐著的。
釋懷這兩個字,我從小都在經歷。
父母的不愛,爺爺奶奶的離開, 路辰曾經的不喜歡。
今夜再走那條路,又重新是我一個人了,月色很亮,前方有點暗。
沒關系, 我腳步輕盈地向前走,不回頭,嘴裡輕輕哼著那首歌:
我白天是個搞笑廢物,
表演不在乎;
夜晚變成憂傷動物,
撕扯著孤獨。
我曾經是個感性動物,
小心地感觸,
現在變成憂傷怪物。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