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不懂。
讓我急得掉了一大把頭發。
我是一個絕望的文盲。
有那麼一會兒,我甚至不想學了。
反正我十八歲就要死了。
系統勸學:「學還是得上的,萬一十八歲的時候沒死呢?」
我悲壯道:「到時候被陸懷月逐出家門,我還是個文盲,沒死也得死了。」
系統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也要被你整抑鬱了,給我安排一條撫慰犬好嗎?」
我點開智能手環。
下載了一個養狗軟件給它玩。
賽博撫慰犬也算撫慰犬。
……
陸懷月是個很記仇的人。
短短幾天,學校裡有關我的流言更新了無數版本。
但我不在乎。
在乎別人的看法,就會變成別人的褲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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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放什麼屁都得兜著。
16
有了撫慰犬的系統變得高興了。
它每天盡量給我挑一些與學習相關的任務。
例如:
【1.默寫出《李憑箜篌引》。
2.背 20 個單詞。】
給我放了一個太平洋的水。
我的健康值一點點地提高。
身體好了,腦子也聰明了起來。
第二次月考,我終於擺脫了倒數第一的位置,躋身倒數第十一。
媽媽拿著我的成績單,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絮絮有很大的進步。」
爸爸給了我一沓文件:「這些是本科留學的申請條件,你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就跟姐姐一起出國吧。」
我本該高興的。
但到了現在,也沒什麼感覺了,隻是接過那疊紙,淡淡應道:「好。」
陸懷月瞥了我一眼。
一言不發地背著書包上樓了。
我現在感到有些高興了。
她不高興,我就高興。
17
一個月後,又要準備期中考。
陸懷月作為班長,照例要留下來幫忙布置考場。
她故意磨蹭。
人都走光了。
隻有我不得已留下來,等她一起回家。
我埋頭刷題。
陸懷月貼好座位號,走到了我跟前。
LED 燈的冷光下,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過分的白。
目光陰狠,像淬了毒。
「溫絮,你為什麼非得回來擋我的路?」
好突兀的話題。
我緩緩合上書頁。
學習好累。
已經懶得爭了,她說晚上有太陽我也認了。
「別在這裡發癲,活幹完了就早點回家。」
她不走。
反倒走近一步,低聲道:「教室裡的監控壞了。」
我毫不在意:「就算是你腦子壞了也沒用。」
她看著我,抬手就扇了自己兩巴掌。
我:「?」
我低頭看她。
甚至有點想笑。
陸懷月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這次,她奪門而出,頂著一臉的巴掌印跑來跑去。
勢必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她這副狼狽的模樣。
將教室門關上。
我掏出手機,問系統:「監控修好了嗎?」
它道:「OK 了,花了 1 點健康值。以防萬一,我已經把監控視頻存好了,超高清,還能聽見她說的每一句話。」
18
教導主任還沒有離開學校。
很快,他帶著哭哭啼啼的陸懷月回到了教室。
校園霸凌向來是個嚴肅的話題。
但因為我們是姐妹,情況就有些特殊了。
他選擇直接打電話給我爸媽。
爸媽都很好面子,覺得家醜不可外揚,讓我們回家處理。
被送出學校時。
陸懷月看著我,挑了挑眉,眼裡滿是興奮。
她好像覺得自己勝利了。
比賽最忌諱的就是半場開香檳。
我笑了笑,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一到家,陸懷月就撲進媽媽懷中,小聲啜泣。
媽媽將陸懷月攬入懷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爸爸冷著臉將一個茶杯摔在我腳邊:「我看我是太慣著你了,你還敢打你姐姐!」
一地碎瓷。
我低頭,認出了那是他前些日子才花了幾十萬買回來的古董。
原來打碎一件東西並不是大事情啊。
我抬眼,與他對視:「不是我打的。」
爸爸皺了皺眉:「不是你打的?難道懷月沒事還會打自己?」
她是會打自己的。
她就是那麼神金。
媽媽抬起頭,語氣委婉:「絮絮,我知道你不滿懷月曾經打過你,但她已經對你道歉了,你們都是姐妹……」
姐妹個頭。
我還沒改姓,我倆甚至不同姓。
我發現,跟 2.0 版本的系統待久了,我也越來越暴躁了。
19
我遲遲沒拿出監控視頻。
就是想看看他們還能說出什麼離譜的話。
見我沉默不語,他更生氣了:「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你果然是在外面被教壞了!」
他分明知道,說什麼話最能刺激我。
卻還是一次次說出這種話。
我認清了。
這裡沒有人在乎我。
我道:「不是我做的,去查監控吧。」
陸懷月抖了抖,弱弱地抬起頭:「老師說,教室裡的監控壞了。」
我笑了:「監控被修好了啊,沒人告訴你嗎?」
她愣住了。
神色是肉眼可見的慌亂:「這麼晚了,就不要麻煩老師了吧?」
說得對。
已經下班了的打工人是無辜的。
我拿出手機:「我這裡保存了一段視頻,你要不要看?」
陸懷月臉色煞白,一下子癱倒在地。
20
視頻裡很清楚。
陸懷月先是埋怨我,後是打自己來嫁禍我。
一套操作莫名其妙。
客廳裡寂靜了一刻。
爸爸臉都黑了,不敢看我:「懷月,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雙手掩面,淚止不住地落:「我害怕……我不是親生的,我怕妹妹回來,家裡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哭。
媽媽嘆了口氣,安慰她:「懷月,你畢竟是爸爸媽媽養了十幾年的,家裡永遠都有你的位置……」
接下來的內容就不適合我聽了。
我繞過腳邊的碎瓷,上樓,回房間。
系統憤憤不平:「有這麼偏心的嗎?」
我抹了一下眼角:「已經無所謂了。」
系統:「你別哭啊。」
「沒哭,眼睛餓了流口水。」
它嘆了口氣:「我再給你講個笑話吧。
「你知道嗎?如果你每天喝三公斤水,就可以遠離困擾。
「因為你整天忙著尿尿,所以根本沒空理他們。
「保持水分充足,我的宿主。」
我:「?」
「可以把這些笑話從你的數據庫裡刪掉嗎?」
系統拒絕道:「不可以噢。」
它關掉了我房間裡的智能燈。
「晚安,先睡一覺吧。」
21
距離我的十八歲生日隻有兩個月了。
這意味著,我隻能活兩個月了。
雖然系統會讓我做些簡單的任務維持生命體徵,我的身體狀況還是每況愈下。
我又開始整夜整夜地頭疼,翻來覆去,徹夜不眠。
媽媽帶我去醫院。
結果,還是什麼都檢查不出來。
坐在長椅上,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道:
「絮絮,懷月隻是沒有安全感,你不要和她爭了,畢竟你是我們親生的。」
我本來隻是頭疼。
現在,心髒也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難道就因為我是親生的,我就得讓著沒有安全感的她?
情緒上來,我壓不住哭腔:
「可是你們都偏心她。」
她愣了一下,握住我的手,安撫道:
「可是絮絮,你不如她聰明。
「懷月被培養了十幾年,為的就是以後可以接手家裡的公司。我們對她好,她以後自然也不會苛待你。」
我剛剛那句控訴,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有些疲倦了。
我合上眼皮,輕輕應了一聲。
「嗯。」
已經沒什麼想說的了。
她就算說陸懷月是外星人我也認了。
系統在我耳邊小聲蛐蛐:「別聽她的,她在 PUA 你。誰家的家產不給親生的繼承啊。」
22
所有人都固執地以為我又在裝病,與陸懷月置氣。
一開始,陸懷月被逼著過來,親自給我道歉。
她的語氣很生硬。
「對不起絮絮,我不該嫁禍你。」
可是私下裡。
她又笑得很肆意。
「沒有人會相信你的。畢竟,你和爸媽隻有血緣,沒有感情。」
我知道。
感情是從小培養的。
陸懷月是爸爸媽媽看著長大的。
所以我不抱希望了。
後來。
爸爸也不耐煩了。
「差不多得了。
「你難道真要為了這麼件小事,和你姐姐決裂嗎?」
媽媽總是勸我。
「不要再鬧了,算起來,你姐姐在這個家待得更久……」
我隻覺得聒噪。
系統為此給我出了個一鍵屏蔽的功能。
我在家裡當聾子。
對所有人都不理睬。
陸懷月偶爾發癲,抓著我硬要我聽她說話。
我一張嘴。
「哇」的一聲就吐出一大口血。
陸懷月瞳孔都放大了。
眼裡滿是驚恐。
她抓了幾張紙,塞進我手裡。
我想將血擦掉。
卻越擦越多。
最終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23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醫生說,我的病情很復雜。
有多處器官衰竭。
但原因不明。
一想到他們可能會用我的名字來命名這個病。
我就笑出了聲。
系統在耳邊絮絮念:「還笑得出來啊?你可真樂觀,你現在的健康值隻有 20 了……」
因為家人對我的不信任。
我的健康值在瘋狂地掉。
一直掉到 20。
我已經是半具屍體了。
媽媽趴在我的床頭,第一次為了我泣不成聲。
爸爸坐在陽臺上愁容滿面地抽雪茄,一支接著一支。
陸懷月在旁邊呆呆地站著。
盡量表演得像是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我沒想到妹妹病得這麼重。」
我用雙手支撐著身體。
緩緩坐起來。
「我現在這樣,不是如你所願了嗎?」
她臉色煞白。
抿著唇,一言不發。
媽媽責怪她:「你從前為什麼總是惹妹妹不高興?」
我抬了抬眼,譏諷道:「你慣的啊。」
人之將死。
想說啥就說啥。
媽媽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隻是低眉,什麼也沒說出來。
24
深夜。
我主動喚起系統,低聲問道:
「剩下的 20 點健康值能兌換什麼?」
系統一驚:「你真不要命了?
「我再給你講個笑話吧。」
它還沒有講,我先笑了:「不用了。
「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前把健康值花完。」
它聽話了, 再次打開了商店。
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擺在貨架上。
【財富轉移術:無痛將家裡的錢轉給自己。售價 10 點健康值。】
如果不是健康值不多。
我會把這個摁爆。
【放學後別走:選一個幸運兒套麻袋打一頓。售價 2 點健康值。】
我狂摁這個。
死前要最後打討厭的人一頓。
最後。
我隻剩了五點健康值。
苟延殘喘。
讓我看看,他們最終的下場。
25
我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周, 發生了幾件大事。
第一是家裡破產了。
陸懷月的留學籤證還沒拿到手, 就斷供了。
家裡的房產也都變賣了。
如果找不到便宜的房子租,他們要流落街頭了。
第二是, 一家人, 除了躺在病房裡的我,都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毒打。
那段路的監控恰巧壞了。
他們查不出是誰做的。
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
最後, 他們一身是傷、步履蹣跚地來醫院看我。
陸懷月戴著口罩,露出一雙憔悴的眼睛。
再也不復從前那般活潑、嬌縱。
媽媽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幾番欲言又止, 才開口,聲音很輕:
「絮絮,家裡破產了,沒有錢給你治療了……」
話未盡。
她的淚止不住地滾落。
淚水洇湿了我的被角。
「是我們對不起你。」
爸爸不在這裡。
他大概是在籤字放棄治療。
管子被拔掉的那一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辜負我的人,也沒有好結局。
窗外在飄雪。
我感到呼吸困難。
我的血好像在一點點冷下去。
思緒漸漸陷入混沌。
系統又將我搖醒:「還剩四點健康值, 你要怎麼用啊?」
我低聲呢喃。
「三點, 讓陸懷月錯過高考。
「剩下一點, 買一炷香, 祈禱我下輩子有正常的生活吧。」
……
靈魂脫離身體的時候。
我看見媽媽跌倒在地, 放聲大哭。
向來對我嚴苛的爸爸紅了眼睛。
轉過頭去, 不敢看我的遺容。
陸懷月怔怔的。
也跟著落下兩滴淚。
大概是在哭她看不見未來的前途吧。
26
我過了很久才醒。
好奇怪, 地府怎麼跟人間一個樣。
我看見了熟悉的床。
熟悉的房間。
這些陳設和我生前一模一樣。
我重生了,重生在還沒有離開家的時候?
我下意識地打開手機, 尋找系統。
系統消失了。
備忘錄裡留下了最後一段話。
【絮絮, 我本來就是因你而存在的。
但是很遺憾, 我沒有成功幫助你奪回自己的氣運。
於是我用自己, 換了你這次的新生。
你現在的身份是富豪的獨女。這對夫妻命中無子,你們是雙向奔赴。所有人都很愛你。這套房子是你偶然拍下的。因為你喜歡, 你的父母陪你在這裡住著。
就說到這裡了,開始你的新人生吧。】
春日和煦, 窗外陽光明媚, 燕子呢喃。
我抱著手機。
泣不成聲。
27
後來,我偶爾也聽說過這棟房子前主人的故事。
他們現在欠債無數。
唯一的女兒陸懷月因為意外,錯過了高考。
但家裡沒有錢供她復讀了。
於是,她丟下了嬌養她十八年的養父母。
回去找了親生父母。
生活卻始終與從前天差地別。
她再也不能被司機送去學校。
隻能風雨無阻地趕公交。
因為通勤時間太長。
她不得不住校, 擠在狹小的八人間寢室裡。
而她的養母, 時常會去學校裡找她。
哭得梨花帶雨:「陸懷月, 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對你比對親生的女兒還好啊!」
陸懷月隻是冷冷地道:「你們已經害死了她,還想耽誤我嗎?」
她這個人向來利益至上。
她也懂得。
該怎麼戳人心窩子。
後來養母再去,她始終拒絕見面。
因為心態不好, 她第二年也沒有考出什麼好成績。
……
我在新父母的支持下,申請了國外的學校留學。
他們不遺餘力地供養我,誇獎我。
就,很尷尬。
「—「」我淚點很低。
總是說著說著, 就趴在媽媽膝上落淚。
她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沒事的, 我們永遠在你身後。」
28
沒過多久,我就出了國。
獨自一人走在異國他鄉。
耳邊突然叮的一聲。
「宿主你好,我是 3.0 版本, 留學生生存系統。」
我又驚又喜。
抱著手機搖了好幾下。
它嘿嘿一笑。
「我是一堆數據啊,數據是不會離開的。
「好了,今天的任務是用土豆做一頓能吃的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