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後殿內。
我除了大婚後在太極殿拜見過皇後,這還是頭一遭來她的寢宮。
「兒媳給母後請安。」
皇後一襲明黃色鳳袍,金色鳳冠將她整個人襯得風華絕代,聽到我的聲音她停下擺弄花草的動作,目光慈愛:「快過來坐。」
「謝母後。」
「宥聞提前給本宮飛鴿傳書,將你們在戰場的事告知給本宮,若非你舍命相救,他怕是不會這麼輕易打贏這場仗。其實就算他不說,本宮也猜到了你並沒有在太子府內祈福。」
「太子出事,兒媳焦慮萬分,無奈之下出此下策。」
「你做得對,關鍵時刻就是要當機立斷,誰說咱們女兒家在戰場比男兒差了。」
「娘娘不好了,三皇子在前朝反了!」太監急匆匆來報。
皇後擺弄了下花草,半分焦急都沒有。
我不動聲色,觀察皇後的反應。
同樣她也在觀察我。
「你這孩子倒是沉得住氣,老三心比天高,可命卻是比紙還薄,他翻不起什麼水花來,你要是想去湊個熱鬧,就拿著本宮令牌去看看,皇上不會怪罪你的。」
我起身:「多謝母後。」
她寵溺地笑了笑,隨後擺擺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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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外,我碰到了阮蕊珠,她怎麼會在這?
她微微一笑,恭敬地行了個禮:「見過太子妃。」
她身後的宮女回稟:「太子妃,這是三皇子新納的側妃。」
「姐姐,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那段亦安無法給我錦衣玉食的生活,我便自己替自己謀劃。」
「那祝你成功。」
我亮出皇後令牌,侍衛們心照不宣地讓我進去,我站在屏風後。
三皇子並不承認通敵叛國。
沈宥聞嗤笑一聲,讓謝時將人帶進來。
「陛下,這二人乃是負責運送糧草和制作火槍的負責人,剛才有人想滅口,被臣及時救了下來。」
「陛下饒命啊,都是三皇子命我這麼做的,他讓我將糧草運出城外幾十裡後全部燒毀,陛下饒命啊陛下。」
「也是三皇子讓我在制作火槍時少加入一種原料,臣不願,他便用臣全家的性命威脅,臣不敢不從啊陛下。」
沈斯禮臉色很難看:「父皇明鑑,太子誣陷兒臣,請您替兒臣做主。」
「這些是你和西戎王來往的書信,你的字跡父皇是認得的。」
太監接過書信,立馬呈上去。
陛下震怒:「你還有何話要說?」
事已至此,沈斯禮撕下偽裝:「兒臣沒什麼要解釋的,但話兒臣還是有一句的。」
「請陛下讓位於兒臣!」
「請陛下讓位於三皇子!」從外面走進來幾隊士兵,將朝堂上下圍得水泄不通。
大臣們紛紛屏住呼吸,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成為刀下冤魂。
「你想造反!」陛下捂著胸口忍不住咳嗽,臉頰氣得漲紅。
「您從小到大都偏愛皇後,偏愛皇後生的兒子,可曾還記得我也是您的兒子,反正您也不在乎我,那我就造反一次又何妨!如今宮內都是兒臣的人,就連大臣也都是兒臣的心腹,隻要您寫下讓位詔書,兒臣絕不會傷害您。」
陛下捂著胸口:「你做夢!」
「既如此,就別怪兒臣不念骨肉親情,來人!將陛下送回寢宮,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擅自外出,朝堂之上願意跟隨本王的留著,不願意的殺了。」
聽到這句話,我知道沈宥聞為什麼能聽他說這麼久的屁話了。
借這個理由,將那些有異心的大臣拿下。
果然如此,我父親就是頭一個站在三皇子陣營,呼喊萬歲的。
接著又站過去幾個。
阮蕊珠得意地衝我笑:「姐姐,最後還是我贏了,就算你嫁給太子有何用。」
她拿出匕首,目光狠毒地朝我心髒刺來。
我抓著她的手腕用力一折,鋒利的匕首瞬間抵在她脖間,挾持她走出去:「三皇子,你的側妃可在本宮手裡呢。」
沈斯禮聞言瘋狂大笑:「那又如何,一個女人而已,你就是在本王面前殺了她,本王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我輕聲附在阮蕊珠耳邊:「聽到了嗎,你還是這麼不值錢,就算他當了陛下,你也不過是他後宮裡的一個玩物而已。」
我本就沒打算用她真能威脅到沈斯禮,收回匕首,把她推了出去。
阮蕊珠跌坐在地上,權力對她來說已經成了執念。
「那又如何!隻要我過得比你好,所有一切就是值得的,最後還是我贏了不是嗎?」
「是嗎?」
沈宥聞能在城外培養出親兵,就說明他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人。
朝堂上的那些士兵剛動手,被謝時和沈宥聞身後的幾個看起來平平無常的侍衛拿下。
「三弟,宮內的那些人早就束手就擒了,隻有你還在做白日夢。」
沈斯禮不願相信他布局謀劃了這麼久,卻被沈宥聞輕而易舉地化解。
他抽出身旁侍衛的刀,指著坐在九五之尊位子上的陛下。
侍衛們在他拔刀的那刻,一擁而上將他按在地上。
沈斯禮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充血,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父皇,若您不喜歡兒臣,為什麼不在兒臣剛出生時就一把掐死呢!」
「為什麼!!!」
他瘋狂大喊。
陛下擺擺手,示意將他帶下去。
三皇子及其家眷全被拿下,站在他那邊的大臣們也都下了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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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此番能夠順利脫險,太子妃功不可沒,請父皇論功行賞。」
「兒媳見過父皇。」
陛下獎賞的話到了嘴邊,想到什麼又了改口:「你想要什麼獎賞自己說吧。」
他不會以為我要救阮家人吧。
「兒媳想要一塊免死金牌。」
有這東西傍身,以後也不用提心吊膽的。
沈宥聞挑眉看向我,要這玩意幹嗎?
「賜太子妃免死金牌一塊,朕記得你母親是鎮國將軍唯一的嫡女,朕便加封她為南華夫人。」
「謝父皇,兒媳還有一事相求。」
「說吧。」
「兒媳想隨外祖父姓江。」
「好!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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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被關進大牢後自殺了。
他的妻妾淪為官妓。
那些有異心的大臣都被誅了全族,陛下不知是何原因,留了我那父親和嫡母一命,在牢裡幽禁終生。
侍衛來稟告了好幾次。
他們要見我,我統統回絕。
時間一長,侍衛們知道我是真的不在乎牢裡的父親,也便懶得來跑腿了。
22
幾年後,陛下讓位,說是要帶著皇後遊山玩水。
太子即位。
登基和封後在同一天。
「陛下,這不符合禮法,按規矩登基大典應在封後典禮前,請陛下三思。」
「沒什麼好三思的,朕怎麼說你就怎麼去辦。」
九月初九。
皇帝身穿金邊龍袍, 親自去鳳儀殿挽著皇後的手一步步朝太和殿走去。
文官、武官分別跪在道路兩側。
所經之處呼喊陛下萬歲,娘娘千歲。
太和殿內, 由禮官吟誦唱詞,上達天聽。
禮畢,新帝昭告天下, 改年號為平泰,大赦天下。
23
陛下登基後,常常帶著我去宮外查看民情。
這天,我看一群孩子正圍在一起熱鬧, 忍不住停下腳步。
「我是皇後, 我才是皇後哈哈哈。」
聽到耳熟的聲音, 我上前兩步。
阮蕊珠渾身上下髒兮兮的,蓬頭垢面,被一群小孩戲弄,嘴裡一直重復我是皇後我是皇後。
賣桂花糕的大娘見狀給孩子一人拿了一塊桂花糕。
「好了好了, 一邊玩去,別圍著她了。」
說完, 又擺擺手,給了阮蕊珠一塊桂花糕。
「拿去吃去罷, 瘋瘋癲癲的。」
說完嘆了口氣。
「這位娘子可要買桂花糕?」
沈宥聞:「來兩塊。」
大娘給我拿了桂花糕, 見我剛才在看阮蕊珠, 便說了起來:
「這女子聽說是御史的女兒,先後嫁了兩任丈夫, 第一任喜好男風,第二任是個皇子, 可惜卻想造反,失敗後所有妻妾都充了官妓。封後大典那日她在嚴加看管下跑了出去,聽到長姐做了皇後便瘋了,嘴裡囔囔著什麼本來她才應該是皇後, 她要重來一次,這次她絕對不會選錯,大家權當她說的是胡話。」
「後來那些官兵找來了,本要把她抓回去,一看瘋成了這個樣子,就不管她, 任由她自生自滅了。」
「我是皇後,我才應該是皇後。」
阮蕊珠吃完了, 又開始瘋瘋癲癲地喊了起來。
不遠處走來一個男子, 一把拽起地上的阮蕊珠:「賤人!你怎麼還活著!」
大娘喜滋滋地收好沈宥聞的錢,嫌棄地瞥了兩人一眼, 接著和我們繼續說:「你們可別以為這兩人是什麼夫妻關系,他們啊是情敵。」
「這女子的第一任丈夫好男風,在戰場當了逃兵後被當今陛下處死,而這女子在現場卻未求情, 這男的就認為是她害死了他們共同的丈夫, 隻要碰到她就會動粗手,我們啊都見怪不怪了。」
這男人我上輩子見過。
正是段亦安養在青雨巷院裡的男書生。
父親氣急,厲聲呵斥:「胡鬧!敗壞門風,還不趕緊滾下去!」
「—我」24
春來秋往,落葉飄零。
宮裡上下被白雪覆蓋。
我站在走廊裡, 伸手去接雪花。
沈宥聞將狐裘披在我身上。
我抬頭望他。
我們走過了幾十個四季。
而他也未曾立過妃嫔。
「孩子長大了,我們也學父皇母後,放下身上的重擔去遊山玩水可好?」
我笑著點頭:「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