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喪家之犬。」
5
「行了,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西蒙的聲音讓我從記憶中回過神來,我連忙挺胸抬頭,以獻祭的姿態把自己的慘狀呈現給他。
他的嘴角還掛著不屑玩味的笑容,卻在看到我臉上和身體上的傷口時,陡然睜大了眼。
暴怒的聲音對著我響起。
「你怎麼成了這幅模樣!」
「是誰敢不經過我允許打傷了你?」
我低垂下頭,不敢作答。
廢墟之門的罪奴們都說了,被流放到過去就是個死,到了這裡的獸人再想出去就難了,根本不會有人管我。
他們的話確實很對,五年了,如果不是蘇心憐精神力崩潰需要我來救治,西蒙仍然不會想起我。
我看著自己遭受了五年虐打和凌辱的身體,原本白玉般的皮膚早就黯淡枯黃,頭發也失去了光澤,幹枯的就像稻草,臉上更是掛著被野狗撕咬過的牙印。
醫療艙隻能做初級治療,是無法抹去這些陳年舊傷的。
西蒙的手掌伸到我面前,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我卻跪著往後退了兩步,不敢搭上他的手站起來。
我退縮的姿態讓他心痛不已,不由分說的把我公主抱起來,步伐飛快的走進元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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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醫生呢?」
我被輕柔的放置在床上,西蒙在一旁坐下,牽著我的手。
「海棠,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了你,我一定給你報仇。」
「別怕,我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我卻從床上爬起來,止不住的給他磕頭。
「不,一切都是我的錯,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我再也不敢反抗了,求求你別打我,好痛,真的好痛……」
被虐打的黑暗記憶鋪天蓋地的把我淹沒,我的精神失常了,把西蒙當做在廢墟之門欺負我的那些罪奴,懦弱卑微的朝他求饒。
他震驚的伸出手要阻止我,換來的卻是我更加急促的渾身痙攣,我的瞳孔發散,已經被刺激的無法聚焦了。
「海棠!我不允許你這樣!」
終於,在西蒙顫抖著把我抱在懷裡後,我再也承受不住應激反應,眼中徹底失去神採,無力的暈了過去。
耳邊好像一直在回蕩他的怒吼,我不自在的瑟縮了身子,嘴裡本能的小聲求饒。
「我沒有騙人,真的沒有。」
這一幕刺痛了西蒙的眼。
五年來,他第一次產生懷疑。
「難道當年另有隱情?」
6
再次醒來,我躺在客房裡。
原本屬於我的女主人臥室,自然隨著我被流放,成了蘇心憐的專屬。
伺候我的僕人驚喜的看到我醒過來,跪在了我的床邊。
「海棠大人,你終於醒了。」
從他的話裡,我知道了西蒙在我暈過去後,親自走了一趟廢墟之門。
過程如何不得而知,隻是在他離開後有人上去查探,發現廢墟之門裡的罪奴們全都死了。
烏壓壓的屍體堆疊在一起,到處都是零七碎八的殘缺肢體,足以看出西蒙有多麼怒火滔天。
但不知為何,西蒙再沒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不願去深究,隻想趁養傷的這段時間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時光。
雖然人不露面,但他差人把帝國最值錢的藥材和補品都送來了,放話讓醫生必須治好我。
就這麼過去一個多月,在醫生的悉心調養下,我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很多。
最直觀的就是,我身上的傷疤全都消失不見了。
隻從外表看,誰都會認為我還是那朵帝國最嬌豔的玫瑰,而不是曾在廢墟之門流放五年的賤奴。
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無意在挑起紛爭,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蘇心憐終究還是鬧到了我面前。
她從高級療養星回到中央星,得知我在元帥府的消息後就氣勢洶洶的趕來,一腳踹開了我的房門。
我被她的僕人們押著跪在她面前。
她穿著高跟鞋的腳尖抬起我的下巴,看清我的容貌後,不悅的扭曲了一張臉,尖銳的聲音響徹房間。
「你這個賤人還敢回來!」
「來人,給我劃花她這張狐媚的臉!」
鋒利的刀片在我臉上劃開皮肉,鮮血順著臉頰流淌在地面,形成了一個小血泊。
我痛的聲音顫抖,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隻是用眼睛死死的盯著她。
她被我看的勃然大怒,抬起腳踹在我的心口,把我踹的仰倒在地上。
頭重重的磕在堅硬的地板,地上的鮮血染紅了我的衣服,我眼前一黑,一時間什麼都看不見了。
耳邊響起她怨毒的謾罵。
「身為 3S 級淨化師,就是帝國皇後你都能當得,你從小就在上流社會長大,什麼樣的男人不能有,為什麼一定要跟我爭搶西蒙!」
「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笑話嗎?」
「為了個垃圾星出來的獸人,掏心掏肺的把自己的資源送給他,結果卻被他親手送到了廢墟之門,淪為比賤畜都下賤的東西。」
說著,她停頓了下,再說話時語氣裡帶著強烈的不甘。
「可你為什麼還能翻盤?」
「為什麼你都成了破鞋,他還會願意為你親自跑一趟廢墟之門,把那些罪奴全都殺了給你出氣?」
「為什麼!你到底有什麼魅力!」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因為疼痛自己啞掉了,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聲音。
「參見元帥!」
蘇心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慌,無措的看著躺在血泊中的我。
但慌亂之後,她立刻拿起掉在地上的刀捅進了她的身體,悶哼中,她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西蒙進來時,便看到了她閉著眼睛痛苦的躺在血中,頓時心疼的把她抱起來,然後才看到臉被劃花了的我。
他皺眉問僕人,「剛才發生了什麼?」
僕人是蘇心憐的心腹,聞言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元帥明鑑!」
「夫人聽聞海棠大人病了,拖著病體前來探望,可是海棠大人卻直接對夫人出手,夫人慌亂中反抗,不小心劃傷了海棠大人的臉……」
蘇心憐適時的虛弱開口:「西蒙哥哥,你別怪海棠姐姐,她隻是一時生氣與我起了口角,刀捅的不深,我沒關系的。」
西蒙連忙低頭看向她捂著的傷口,鮮血泊泊流出,染紅了雪白的衣裙。
他頓時怒不可遏,抬腳把我踹飛。
「給我把她吊起來,我要親手為心憐報仇!」
「你敢捅心憐一刀,那我就十倍還給你!」
說完他就急匆匆的抱著蘇心憐去醫療艙,又叫了醫生隨時待命。
而我被僕人們拖行著,鮮血蜿蜒在地上,沉默的接受。
7
醫生趕來時,我正被吊在大廳裡。
血還在流,順著我的腿和腳滴落在地上,身上不致命的部位都被捅進了刀子,整整十刀。
他驚愕的站在原地半響。
被他看著,我無力的朝他勾了勾嘴角。
終於我的刑罰結束,我被隨意的丟在地上,而旁邊則是被西蒙疼惜的抱在懷裡的蘇心憐。
他溫柔的拭去蘇心憐眼角的淚,低聲哄道:「我的寶貝,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讓那個賤人付出代價的。」
「當初你在廢墟中救了我,導致自己成了沒有精神力的普通人,這份恩情我始終都記得。」
「這麼多年過去,為了我,你的後遺症越來越嚴重,精神力馬上要崩潰……」
「你放心,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
蘇心憐淚眼朦朧的接受了西蒙的深情告白,「西蒙哥哥,當初我救你是不圖回報的,我隻想你好好的!」
他們情動的吻在一起,而我癱軟在地上,心神俱震。
原來心痛到極點,竟然是不會流出眼淚的。
我空洞的望著天花板,在心中質問自己,這十年的付出和屈辱,值得嗎?
我終於懂了西蒙口中的騙子是什麼意思。
十年前我救了即將精神力暴動變成野獸的他,他恢復神智後第一時間向我道謝,我卻不想挾恩圖報,隻是含糊的搖了搖頭。
卻沒想到被同樣在垃圾星的蘇心憐目睹了一切,五年後西蒙重回故地,被她上前攔住,昧下了這份救命之恩。
怪不得西蒙背著我和她廝混,也怪不得他會那麼在意蘇心憐,甚至為了她把我流放到廢墟之門。
蘇心憐繼續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西蒙哥哥,我不想治病了,就讓我精神力崩潰變成傻子吧,我不能為了自己,就讓海棠姐姐失去精神本源啊!」
這話不可謂不歹毒。
明裡說她不想治病了,暗裡卻在催促西蒙傷害我。
西蒙聽完,立刻目光沉沉的看著我。
「醫生,準備儀器,把海棠的精神本源抽出來。」
醫生大驚失色,「海棠大人是帝國唯一的 SSS 級淨化師啊,她戴了精神力枷鎖五年,本就精神力枯竭,如果再抽出精神本源,海棠大人也會變成傻子啊!」
但西蒙隻是冷著臉催促。
「快點,別逼我親自動手。」
無奈之下,醫生隻好把我抬上儀器。
頭部被籠罩,鋪天蓋地的刺痛感朝我襲來,眼前剛清楚一些的畫面再次變得模糊,我又看不見了。
腦子裡仿佛有千萬根針在穿刺,我啞了的嗓子發出無聲又痛苦的嘶嚎。
然而不到一分鍾,醫生就顫抖的跪在了地上。
「元帥,海棠大人腦中,沒有精神本源了……」
西蒙的臉色變得難看,暴怒的站起來,周身氣勢湧動,僕人們嚇得跪了一地。
「是誰背著我抽走了海棠的精神本源?在這中央星不可能有人做到!」
「難道是廢墟之門……」
「不行,你現在立刻給我追溯精神本源的蹤跡!」
醫生連忙點頭,額頭冒汗的操作儀器。
陣痛再一次襲來,我被綁在架子上無法逃避,隻能咬牙忍著,指甲把手心都摳出了血。
西蒙卻不以為意,隻是面色冰冷的盯著儀器。
然而他驚訝的發現,那道追蹤的光芒,竟然直射到了他的心口!
腦海裡精神海湧動,與我如出一脈的精神力活潑親切的與我微弱的精神力交纏在一起,依賴的不肯分開。
見到這一幕,西蒙哪裡還能不明白。
他轉頭看向躺在一邊渾身鮮血的我,抬腳向我走來,卻猛的膝蓋一軟,直直的跪在地上。
「咚!」
膝蓋砸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令人牙疼的咯噔聲。
西蒙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膝行著爬到我面前,顫抖的緊緊抓住我的手,滾燙的眼淚落在了我身上。
「海……海棠。」
可我受了太多折磨,已經沒力氣回話了。
見狀,他的神色更倉皇了。
竟是用爪子生生剖開了自己的胸膛,掏出一顆心雙手捧到我面前,哭著說他後悔了,要把這顆心賠給我。
我無力的搖搖頭,用氣音對他說:「不要傷害自己,西蒙。」
他卻哭的更厲害了。
8
在我執意要求下,他收回了剖出的心。
身為 SS 級獸人,心髒按回去後,西蒙的傷口很快愈合。
一旁的太醫早就有眼力見的為我摘下折磨人的儀器,頭套脫落,露出我蒼白的容顏。
我的臉色太過憔悴黯淡,血淋淋的傷口顯得更猙獰了。
西蒙猛的轉頭,眼中要噴出火。
「來人!把蘇心憐這個欺世盜名的賤人吊起來!本帥要親自把她凌遲處死!」
蘇心憐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事情怎麼轉折的這麼突然。
直到僕人上前把她拖住,她才手腳並用的掙脫了束縛,爬到西蒙腳下,握住他的褲腳。
「西蒙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陪在你身邊,在垃圾星的時候我就暗戀你了,我真的愛你啊西蒙哥哥!」
「愛我?」
西蒙轉過頭,滿臉厭惡的質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