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廚房裡有一個小冰箱,牆上和案板上都是淺紅色的痕跡。
阿宇咧開嘴,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火鍋真的很好吃,你們不來一口嗎?」
冰箱門被打開,一個頭顱滾落在了地上。
正是一周前村裡失蹤的一個女孩。
一時間,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尖叫聲,各種各樣的咒罵聲朝他湧來。
所有人都對他破口大罵,而他的情緒沒有任何的波動。
女孩的爸爸拎起菜刀就要朝他砍去,如果不是警察拼命阻攔,怕是當場就要衝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我狠狠地掐住手心,差點就要暈了過去。
「你沒事吧?」
那個女警走到了我身邊,面帶擔憂地問。
「我調查了一下,你妹妹在 1999 年就失蹤了,不一定是被……」
後半句她沒有說完,但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但願吧。
現場勘查時,警方在廚房的地面和牆壁上都檢測到了大量噴濺狀血跡。
警方在冰箱和門外的垃圾桶裡都發現了一些殘肢,將屍體進行拼接後,發現少了幾個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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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警察怎麼審問阿宇,他都是沉默不語。
在清空了一些無關人員後,警方利用大記憶恢復術,阿宇最終開口了。
他說缺失的身體部位被他切成肉片,燙熟蘸醬油吃進了肚子裡。
甚至還問民警:「冰箱裡的那幾塊你們能不能不要拿走?那是我留著以後吃的。」
一時間,一股寒意湧上了所有人的脊梁。
甚至在講述作案過程時,他都時不時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
他說他那天路過女孩家門口時,看見她一個人在玩耍,就用零食把她騙了出來。
他捂住女孩的嘴巴,強行將她帶回了家。
然後殘忍殺害並肢解,切成了肉片燙火鍋。
我全身止不住地發抖,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我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天早上,妹妹也是這樣失蹤的。
不僅是妹妹,近些年周邊有多名孩子失蹤,恐怕都與他有關。
因為當地地處城中村,魚龍混雜,居住的大多是外地打工人。
孩子不見後,他們都和我的父母一樣,認為是被人販子拐走了。
於是離開了這裡,踏上全國各地尋子之路。
警方得知這一情況後,立刻將他家翻了個底朝天搜證。
最後在他的床底下發現了很多兒童衣物。
我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最下面的一件棉袄,整個人隻覺天旋地轉。
直到看清楚了上面印著的那幾顆星星,我哽咽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這件棉袄是我小時候送給星星的,他從七歲開始就一直穿在身上,一直到九歲那年的深秋。
他死的那一天。
「你哭了?」
女警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停頓了半晌才開口問:「有你認識的嗎?」
「有。」
我逼迫著自己擠出聲音。
「不是我妹妹的,是小時候的一個朋友。
「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又緩了許久,我悲傷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妹妹走失時穿的衣服已經記不清了,還要麻煩你們審問。」
我的手指攥得生疼,過了會兒又輕聲說:
「他一個精神病,殺人犯,又怎麼可能記得殺過哪些人?
「但還請你幫我查一件事。」
對上我懇求的目光,她似乎是有些不忍。
「什麼?」
「我想知道當年住在我家對門的那對夫婦現在搬去了哪裡。
「這對我真的很重要,謝謝你。」
13
這件案子的後續我也了解到了,警察找到了當年報失蹤的部分人,讓他們從那堆衣物中進行辨認。
前來辨認的家長們看見這些衣物,無一不痛哭哀號。
因為這些衣服就是他們孩子失蹤時穿著的。
案件程度再次升級,這次阿宇終於坦白了他的罪行,隻是他記不得這些年他一共騙過幾個孩子到他家了。
他每次犯罪都是同樣的手段,將受害人肢解後燙火鍋。
供述完一切後,他更是癲狂地大笑起來。
可能在他看來,自己是精神病,最多不過是關進精神病院。
但後經精神鑑定,確認他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
雖然他已經死了,但那些枉死的生命再也無法回來。
星星不是被他殺害的,但衣服卻最終出現在了他家裡。
趙阿姨,還有那個鄰居家的男人,他們為什麼要撒謊?
我抱著那件印有星星的棉袄,心中已有了模糊的猜測。
妹妹,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失蹤,那天早上,她就是被阿宇帶走的。
直到如今,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活在冬夜。
未覺春暖,也未見天明。
14
這件事過後,我立刻買了火車票,趕往那對夫婦現在居住的小鎮。
敲了敲院門,一個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誰啊?」
看見是我,他又有些疑惑地問:「你是?」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
「趙蘭芳死了。」
聽見這個名字,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轉身就要跑。
我一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爺爺死了,那個要吃人肉的殺人犯也死了。
「隻有你還活著。」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你要幹什麼?」
我靜靜地注視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隻想知道真相。」
15
為了調查清楚妹妹失蹤的原因,我早早就將曾經目睹到的人販子的貨車車牌號告知了警察。
借警察之手一路追查下去,發現當年的那伙人販子剛好在幾月前被一網打盡,現在正在監獄裡服刑。
警察拿出當年父母、妹妹姜依依,和我的照片讓他們辨認,雖然時間久遠,但好在那人還有些印象。
他說是當年是我父母主動找上他們,要賣掉大女兒。
他思索片刻,指著我的照片。
「就是她。」
他說當年已經找好了買家,都交付了兩千的定金,但沒想到那天沒能成功。
警察質問他:「你確定你們沒有將錯就錯把姜依依拐走?」
「這哪兒能啊,」那人連連擺手,「他們都看過我的臉了,要是報警把我抓了怎麼辦?」
「這小妮子長得漂亮, 本來是想賺一筆, 沒想到還倒貼了錢進去。
「本來是想換個時間把她帶走的, 但當時風聲忽然特別緊, 警察還來過幾次,誰還敢拐啊, 隻能自認倒霉了唄。」
那天我在趙阿姨的店裡,他們見有兩個大人沒敢下手, 我也因此逃過一劫。
而妹妹卻消失了。
回憶完後, 我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
「所以我妹妹就是被那個阿宇帶走的……你和趙阿姨都看見了吧, 為什麼不說出來?」
見他仍然不開口,我冷笑了一聲。
「趙蘭芳是你的情婦吧?
「當年是你殺了星星, 對不對?」
聽見這兩個名字,他的眼珠子動了動,辯解道:
「我, 我就是一時昏了頭, 本來隻是想讓他不發出聲音, 失手才殺了他。
「人都死了,我有什麼辦法……」
我步步緊逼:「然後呢?他的屍體呢?」
「屍體被我……我,我本來打算先藏在院子裡的,但, 但後面不見……」
見我依舊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他忽然渾身一激靈,大喊了出來:
「被那個阿宇偷走了, 被他吃了!
「我也是意外發現的, 他是個瘋子, 屍體被他吃了……
「我是不得已啊, 那天早上我看見他用幾顆糖騙走了你妹妹。我知道他要幹什麼, 但……是趙蘭芳讓我保密的!」
他急切地說著話, 語速很快。
「我不敢說, 說了我也會被警察抓走的, 我隻能搬走了……」
縱然早已想到了這個結果,我也不由得紅了眼睛。
「你們都不是人。」
我不敢想星星死時有多絕望,也不敢相信他和妹妹其實一直都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隻是早已沒了生氣。
我緩了緩情緒, 話鋒一轉。
「你妻子呢?」
「她兩年前意外出了車禍, 去世了。」
「那這家裡隻有你一個人?」
他沉默不語, 隻是警惕地抬頭看著我。
「你想幹什麼?」
「你妹妹的死和我沒有關系,請你離開這裡。」
我右手緊緊地攥著兜裡的折疊刀, 最終還是慢慢松開了手。
為過去賭上我的生命, 我做不到。
我搖了搖頭:「我無意打擾你的生活, 就此別過吧。」
16
天上飄著雪, 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體的失溫讓我的思考變得緩慢。
我想象著自己蜷在垃圾桶裡,直到被凍死了都無人發覺。
或許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結局。
我這樣的人,就應該永遠待在陰暗無光的垃圾桶裡。
我隻是餓得哇哇大哭,扯著女人的袖子不讓她走。
「我但」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無論好壞,從一而終。
我最後看了一眼與往日並無不同的小巷,轉身離去。
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 也知道這裡埋藏過太多秘密。
「對不起。」
我輕聲說。
我不知道這聲道歉是說給誰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麼。
但我知道,無論如何。
我都必須走向自己的春天。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