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陵錯 3276 2025-04-01 16:00:11

怎麼一把年紀了還這般輕浮。


沈渡升了火,烤出的魚滋滋香,我記得,我曾經也想這麼和裴鶴寧烤魚來著,隻是人還沒走到河邊,就被訓了一通去祠堂跪了。


而今,夏夜,終於又做回了自在的人。


留了兩條魚帶回去給乳母,剩下的我們大快朵頤。


裴鶴寧來的時候,我嘴角的油都沒擦,條件反射般想福身,又坐了回去。


裴鶴寧似乎想加入我們,可看了看周圍,也沒找到能讓他坐下的幹淨的地方。


他走到我身前,停下。


「江晚,我們談一談。」


我是不想和他談的,可覺得裴鶴寧這般危險的人放在那兒,也隻會讓一顆心不上不下。


大不了,魚死網破吧。


「好。」


我與裴鶴寧實在沒什麼好說的,看得出他嫌棄我身上的油光,隻是我沒想到,他會試圖親自伸手來幫我擦。


我先他一步拿出了懷年給我繡的小帕子。


「江晚,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連江州都不願意去?」


裴鶴寧問得我莫名其妙,還能為什麼。


「因為不喜歡。」裴家的一切,江家的一切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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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兒子也不喜歡了?」裴鶴寧的聲音好像在發顫。


「嗯。」我點了頭。


見他似乎還要問,我所幸全說了個幹淨。


「找你要休書前的一個月,我生病了。」


「不是什麼大病,但當時你母親壽辰,你表妹說不吉利,所以你母親不讓我找大夫。」


「病得迷迷糊糊,我也想找你的,可是又覺得你巴不得我死,所以我讓人找了裴時,沒指望他照顧我,就是想找機會多見見他。」


「結果裴時來了,卻不如不來,端個藥都不耐煩,還被我聽到他和你表妹說我裝病,耽誤了他在祖母面前盡孝。」


「我突然覺得我很可笑,他三歲時不要我,我想他年紀小,他六歲了還是不要我,叫別人阿娘,我覺得很荒唐,你,裴時,整個裴家都很荒唐,夫不成夫,子不成子,我也不是我。」


「我其實真的想過死的,又覺得世上還是有人愛我的,乳母就很愛我。我想,幹脆不如我什麼都不要了去找她吧。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然後我的病就好了,和神跡一樣。」


「我還怕你不放我走呢,所以那幾天發了瘋了一樣和你對著鬧,你果然生氣了,說我不配當你的妻子,我再把和離書拿出來,結果你說我連和離書都不配。好吧,我也有自知之明,就是名聲難聽了點兒,休書我也準備了,這不,你順勢一籤,我再順勢一走。」


「從此以後,我是我,我獨我。」


本來我就不該來京陵,如此,撥亂反正,正正好。


裴鶴寧聽完我的話,似乎眼眶紅了,又好像隻是我的錯覺,良久,我才聽到一句。


「我沒有不喜歡你。」


「哦。」


我慫了聳肩,突然覺得破罐子破摔的感覺真不錯,被迫規規矩矩過了那麼多年,現在不用在乎自己的言辭是否得體,不用再觀察裴鶴寧的喜怒哀樂。


真爽啊。


果然,怕裴鶴寧果然隻是過去的記憶在作祟。


三年過去了,其實江晚早就在乳母、在沈懷年、在那些遇到的很好很好的人的關切下,在自己的自救中,走出了過去的陰霾。


如果要江晚現在再回去過那樣的苦日子,她寧願自己被刀了。


「晚娘,我沒有不喜歡你。」


裴鶴寧又將話重復了一遍。


「我隻是……隻是想萬事萬物都能順我的心意。我……你不喜歡裴時,我們就再換一個,要是你喜歡沈懷年,我也可以收養他,沈懷年不是沈渡的兒子,沈渡當年為了救太子傷了根本,他不是良配,我……」


聽著裴鶴寧越說越多,聽他擠出那麼多字,感覺得到他的牙關都在打顫,我卻一點兒都不想再聽了。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話。我現在不怕你了,但你依然是我在這世上最最討厭的人之一,裴鶴寧,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請你帶著裴時,以後,永永遠遠,都離我遠遠的吧!」


「不然,同歸於盡也行。」


再或者我死了,也不是不可以。


裴鶴寧緊緊盯著我,我直直對上了他的目光,不再膽怯,不再恐懼。


最終,他先落下了淚來,低下了頭,不再看我。


「你走吧,晚娘,我再也,再也不會來見你了。」


裴鶴寧有些哽咽,並不是他認輸了,而是,當世間再也沒有能夠束縛住江晚的東西的時候。


他就注定留不住了。


沈家,他動不了,他如果強行動了,怕是江晚,也會來找他拼命吧。


裴鶴寧連如今的場面都不敢面對,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又怎麼敢看到找他拼命的江晚呢?


我頭也沒回地走了。


對面,我看到沈渡抱著懷年向我走過來,我們一起商量著明天去哪兒踏青,帶著乳母一起。


番外裴鶴寧


裴鶴寧沒有不喜歡江晚。


早在第一眼見到江晚的時候,他就很喜歡,她的眼睛像一汪春水,盈著生機。


她的詩文學得很不好,磕磕絆絆。


她矯健,好動,那麼高的牆頭她跳一跳就能翻過去。


她愛笑,她開始看到自己的時候,是愛笑的,連著他見了,心情也會變好。


她也很可憐,江家的人都不愛她,那麼,裴鶴寧想,他願意愛她。


隻是,江晚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主母。


她像是一隻鷹,一點兒都不適合養在家宅裡,她吵吵鬧鬧,不溫柔嫻靜,她以為嫁了簪纓世家,能比她在閨閣裡還自由。


天真。


連他自己,都沒有徹底的自由。


江晚憑什麼呢?


她其實一點兒都不笨,她學東西很快。


自幼,裴鶴寧受的教導就是逼一逼,嚴厲一些,東西很快就學會了。


那,對於江晚也應該是。


她不是鷹嗎?訓一訓,就能變成雀了,就能養了。


可是,江晚不愛他了,江晚的眼裡沒有光了,她寧願去找她的乳母訴苦,她也不願來找自己。


她怕黑,她骨頭硬。


裴鶴寧沒有養過花,也沒有養過鷹,但他知道一個人孤立無助的時候,隻要抓住一個軟肋就可以控制了。


等她聽話了,不再桀骜了,事事以他為先了,他就再好好愛她。


裴鶴寧給了江晚一個孩子,孩子溫溫軟軟,初時總愛纏著江晚。


開始能忍,後來,越來越不能忍。


不,不是這樣的,她要先愛孩子的父親,才能愛孩子。


於是,裴鶴寧設計了一場意外,抱走了裴時。


這樣,也能更好地控制江晚。


隻有裴時對她若即若離,江晚才會知道,世上,隻有求自己,才是對的。


他馴化江晚,也馴化裴時。


他縱容了母親表妹阻攔江晚和裴時見面的行舉,縱容裴時對江晚的橫眉冷對。


可是,裴時真是蠢啊,怎麼就變成了白眼狼呢,裴鶴寧也忘了,什麼叫過猶不及。


好了,後來人跑了,什麼規訓,什麼之後再彌補,反倒成全了那隻鷹斬斷牽掛,飛向自由的天際。


她在人間受了苦難,卻也有了一身的本事。


隻不過,那不是他的鷹。


冬月至,他院中的梅花一朵也沒有開。


如他這般,活該他什麼也留不住。


番外裴時


裴鶴寧死了,在沈懷年中狀元的這一日。


裴時的一生都是被厭棄的,究極原因,裴時覺得,也許是裴家天生涼薄的骨血不幹淨吧。


不過好在,隻要他死了,這不幹淨的骨血就斷了。


要說他多喜歡姑母,倒也沒有,隻是他親近母親後,很多人都不高興。


祖母不高興,姑母不高興,父親也不高興。


父親不高興的後果最嚴重,他想要的東西都會得不到。


幼年他愛一盞燈籠,隔壁家的小公子也愛,母親幫他猜出了燈謎,他很開心,可是父親生氣了。


他把燈籠拿走了,後來母親親手做了一盞一模一樣的, 他卻始終難過。


他去問父親為什麼,父親看著他, 淡漠的眸子叫他害怕, 踏進書房他就後悔了。


「因為你母親。」裴鶴寧說。


裴鶴寧沒有解釋, 如果讓裴時回到那一天,他一定破口大罵, 你倒是說啊, 說你是吃你兒子的醋了。


我要是早知道,絕對不會那麼傷江晚的心。


可那時的裴時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他以為,父親不喜歡母親。


裴府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父親是少年丞相, 皎如明月, 母親卻什麼都沒有。


外祖一家都不愛上門來。


是母親的錯, 母親的不好。


裴家人生性涼薄, 裴時不覺得自己有錯。


大不了,等他將來掌權了,再對母親好一些吧。


他現在, 就先為了自己,假裝對母親壞一些吧。


可是, 那天下午,那個女人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都沒有不要她, 她卻先走了。


母親走後,姑母自認為少了威脅,對他也沒那麼好了。


裴時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再後來,父子不是父子,他沒有錦繡前程, 什麼都沒有了。


沈懷年卻什麼都有,沈懷年有母親愛, 有太子, 有沈家鋪路,還有裴鶴寧,居然也在討好他。


可笑,瘋子,整個裴家都是。


沈懷年中狀元那天, 居然給江晚求了诰命,連裴鶴寧都沒有求來的東西。


「我在寧州有一處宅子,我都安排好了,你先去那裡安置。」


「破他」江晚的命真好啊, 沈懷年的命最好了。


沈渡的也不錯,他居然陪了江晚一輩子。


哦, 還有江家。


聽說大理寺抓了一個江湖騙子, 當年給江晚批命的那個。


什麼江晚克母,江夫人是因為常年思念江晚才病逝的。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還好還好,不是隻有他一個人爛在泥裡。


裴時一把火把江晚留給自己的東西都燒了,木頭娃娃, 草螞蚱,虎頭帽,連同他自己一起。


他是江晚的孽,他是她的債, 也是他,斬斷了最後牽住她的線。


破草臺班子,下次就不來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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