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既然溫寧已經跑路了,那我也得趕緊把這事提上日程。
所以,子時的時候,我翻牆跑了。
8
王府大院內,管家跌跌撞撞跑去沈清舟門口稟報:「王爺!不好了!王、王妃她……」
話都沒說完,沈清舟披了件衣裳就衝出來,徑直往江知意的院子去。
他一腳踹開門:「江知意,你怎麼這麼想不開……」
結果,回應他的是空蕩蕩的屋子。
管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追上來:「王爺,老奴是說,王妃她跑了!」
沈清舟:「……」
「怎麼跑的?」
管家:「翻牆。」
沈清舟的眸子眯了眯,嘴角暗湧著瘆人的笑意:「你是說,本王這位有腿疾的王妃,黑燈瞎火的,翻牆跑了?」
下一刻,無數暗衛從攝政王府裡,向著四面八方出發。
9
我和溫寧約定跑路的計劃太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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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王府跑出來,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她會合。
但是,我沒走幾步,甚至沒碰到溫寧,就跟沈清舟的暗衛撞了個面對面。
我,江知意,八百米從來不及格。
所以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打包丟到了沈清舟跟前。
沈清舟看著我,笑得溫良無害。
他問暗衛:「在哪捉到王妃的?」
「回殿下,王府出去兩條街。」
沈清舟忽然嗤地笑出聲:「你好歹讓她跑出城門再帶回來啊,不然多沒面子?」
暗衛聽完來給我松綁:「王妃,您請跑。」
我一腳踹開他:「滾!」
主僕兩個,沒一個好東西。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沈清舟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屋子裡,隻留我和他。
他問我為何要跑。
我湊不出一句實話:「妾身不是跑,妾身是覺得大限將至,不想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宅子裡,想在死前雲遊天下,救死扶傷。」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說得大義凜然,說得冠冕堂皇。
連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沈清舟頓了頓,看我的眼神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了。
「知道了,過完今夜,你明日再走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清舟。
實在不敢相信,這是能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
仔細想想,對他撒謊,利用他的心軟,還有點過意不去。
於是我說:「沈清舟,你以後要好好的,祝你平安康健。」
10
我激動得睡不著。
一夜未眠。
溫寧那死丫頭是死遁跑路的。
而我不一樣,我可是沈清舟名正言順地放我走的!
以後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路上,不用提心吊膽地害怕誰把我抓回去。
翌日,我背著行囊剛出院子。
一轉頭就看見沈清舟站在門口。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略微感動:「王爺真是客氣啊,還專程來送我。」
我抬手要和他握手告別,就聽他冷冷道:「什麼送你,不是說好了一起走?」
我握著的手猛地僵住。
我:「???」
誰託馬跟他說好了?
昨天說放我離開,今天卻跟上來。
不是,玩兒呢?
他眸光一冷,氣場低壓:「怎麼,不喜歡?」
我哪敢說話?
沈清舟跟我一起走,那這跟還在王府有什麼區別?
不都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跑路了,但沒完全跑路。
「怕你絕症暴斃,路上沒人收屍,不用太感動。」
我沉默不語,默默抽回和他握手的手。
然後轉身。
「你去哪?」
我復雜地盯著抽回的手:「妾身去洗個手。」
嗚嗚嗚。
沈清舟。
你讓我感到惡心。
11
沈清舟是個肺痨,路上一直咳咳咳。
走三步就要歇一步。
趁他騰不出手管我的工夫,我已經鎖定好逃跑路線。
他這麼虛,原則上我是可以甩掉他的。
結果剛邁出兩步,周圍扮成平民百姓的暗衛就鎖定了我。
……
話說早了,原來現在原則在他手上。
其實他要是安安靜靜地跟著我也就罷了。
可他偏偏說,要在我死之前完成我救死扶傷的心願。
看著慕名而來問診的人排成長隊,我突然感覺懸著的心總算死了。
我翻著教材,給四十多歲的病患說:「大娘,你堅持住,我馬上翻到你這個病的那一頁了。」
又在給六十多歲的大爺看診時告訴他:「大爺,你這個病去隔壁回春堂看吧,我老師教這個病的時候,我逃課了。」
最後在給沈清舟例行把脈的時候破口大罵:「最煩你這種不按書上方式生病的病人!」
短短一天裡,沈清舟看我的眼神越來越耐人尋味。
最後,他估計實在怕在我手裡加速嗝屁,握著我的手問我:
「江知意,你和我交句實話,你師從何人,怎麼出師的?」
我想起來專業課老師曾經特意囑咐過我:出去不要說是他的學生。
我嘿嘿一笑:「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12
傍晚的時候,靖安侯府的人送來一封信。
說是溫寧死前留給我的。
我悠悠拆開信封,心想她可算想起來聯系我了。
結果,一拆開。
我倒吸一口涼氣。
趁著夜色,提著鋤頭和鐵锹就往信上說的地點跑。
荒涼的茔園裡,冷風飕飕。
我一鏟一鏟地挖墳。
為了不讓消息走漏,我誰也沒喊。
等挖出棺椁時,兩手都磨出了水疱。
看見溫寧真的躺在裡面。
我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無措至極,心驚害怕的情緒裹挾著我。
大滴大滴的眼淚掉在她的臉上。
我給她做著心肺復蘇。
我最擅長做心肺復蘇了。
不久後,伴隨著一聲「輕點,朋友,你要殺了我嗎」,溫寧醒了過來。
我恨不得給她一鏟鏟。
「不是說死遁,你怎麼來真的?」
誰家好人死遁真的腿一蹬,埋土裡啊?
但凡我來晚點,她就真的求死得死了。
她嬉皮笑臉:「不會死的,那個假死丸超好用,真騙過謝雲川了!」
我美女語塞。
邊給她我自制的大補丸邊說:「你還吃那些三無產品?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她盯著大補丸思忖半天,默默問我:「你藥理課考多少分?」
我心虛:「你別管。」
隨即硬塞她嘴裡:「吃吧吃吧,吃誰的三無產品不是吃。」
13
我給溫寧細說了我現在的處境。
她聽完,默默從哪棵樹下挖出吃剩半枚的假死丸:
「喏,我留了一半給你。」
我有些狐疑。
作為醫學生,不亂用藥是我的基本準則。
溫寧看我磨磨嘰嘰的,忍不住勸:「你怕什麼,到時候有我去救你啊!」
我心想也是。
剛要吃,她拉住我的手。
「等等,吃之前先教我那個心肺復蘇怎麼做。」
我:「???」
不是,我這就要死了。
你小子來現學啊?
嚇得我把那半顆假死丸收起來了。
真險吶。
差點所託非人。
死的事緩一緩吧。
我先想辦法活著。
14
因為沈清舟在,溫寧不方便與我一起進出。
她找了家客棧住下來,等我能脫身了一起走。
天蒙蒙亮時,我拿著那些鐵锹鋤頭回去。
一進門和沈清舟大眼瞪小眼。
那雙瑞鳳眼上下打量我,透露出不解。
「你這是……半夜做賊剛回來?」
我仔細想了想。
盜墓賊,怎麼不算賊呢?
前有文人才子棄醫從文。
今有我江知意「棄醫從盜」。
還真是除了治病什麼都幹。
沈清舟也沒追究,朝我招招手:「過來,替我把脈。」
我這才發現,今日他的臉色沒有往日好。
我立馬狗腿子附身衝過去,奈何改不掉嘴賤的毛病。
「怎麼了,我親愛的王爺,哪裡不舒服?是胎動了嗎?」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胎胎胎,江知意,我和你最好是有一個懷了。」
我唏噓:「那必不能是我,我一肚子壞水會給孩子淹死的。」
沈清舟:「有時候真的挺無力的,真想報官把你給抓進去。」
我立馬閉了嘴。
15
我打算給沈清舟扎幾針。
若說療效,喝藥不見得比針灸快。
他脫了衣服睡在榻上。
瞧見那瓷實的後背和寬窄得當的肩腰,我立馬心花怒放。
真不敢想我要是扎一針,他能發出什麼令我魂牽夢縈的死聲。
「等等。」
沈清舟忽然攔下我,看向我的眼神視死如歸。
我忽然明白:
「沈清舟,你丫的不信我?!」
他指著我拿針的手——
抖得亂七八糟。
「你這是能信的樣子嗎?」
我:「你淺信一下吧。」
沈清舟:「……」
他這一淺信,就挨了十幾針。
十幾針,沒一針扎對的。
我喃喃自語:「不應該啊,就算是彩票,十幾張也得有一張中了吧……」
沈清舟幾乎兩眼一翻:「你擱這賭呢?
「江知意,再扎不對,下一針你自己扎自己。」
被沈清舟這麼一罵,結果一次就扎對了。
我沉默了,但是我發現了訣竅。
「沈清舟,要不你再罵我兩句?」
沈清舟:「?」
16
我去隔壁客棧給溫寧送飯,順便給她帶去了謝雲川的消息。
自她死後,謝雲川就很少出門。
抱著溫寧串燒的那些古詩詞本,日復一日地坐在屋檐下。
「他對你還挺深情。」
要是換作沈清舟,他得跟閻王爺拜把子,感激閻王早日把我這個不靠譜的禍害收了。
溫寧吐了一口瓜子皮:「深情個屁,你這網速不行啊,這都多少天前的消息了?」
我怔然。
「你沒聽說?不知道哪個挨千刀的穿越者在民間吟唐詩背宋詞,還編成書本售賣。
「那些書流到了謝雲川手裡,這小子反應過來我的才女之名是假的了。」
我突然想起那個害怕陪葬,說「新號別搞」的丫鬟。
我以為溫寧和我一起穿書已經很離譜了。
現在一看,這裡的穿書者怎麼這麼多?
合著現實裡暑假旅遊旺季,全部改道組團來這旅遊?
溫寧說,再讓謝雲川發現她的死是假的,她就真的要狗帶了。
「搞快點吧姐,再拖下去我看你和沈清舟孩子都得有了。」
所以我和溫寧商議好,幹脆再次把死遁提上日程。
17
我回去拿那半顆假死丸時,桌子上擺著密密麻麻揀好晾曬的藥材。
我問沈清舟:「你幹的?」
「順手的事。」
「那能順手去山上幫我採點給你安胎的藥嗎?」
要是明天能支開他,逃跑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沈清舟笑得溫良無害,悠悠說道:
「我可以順手把你埋山上。」
小嘴跟淬了毒一樣。
於是我和溫寧臨時改變計劃。
幹脆偽裝成明天我上山採藥時被山匪殺害。
我帶著假死丸上山,剛準備服藥,周圍突然窸窸窣窣作響。
然後清一色的持刀山匪從四周冒出來。
我忍不住感嘆。
溫寧這丫頭,還挺注重儀式感的,做戲都做得這麼認真。
沒等山匪們開口,我直接扔了竹簍和鐮刀,雙手合並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