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生開學不久後,我發現室友曉梅是個沒苦硬吃的狠茬兒。
她立志於沒困難創造困難,
經常得不償失,節約一兩塊,多花一兩百。
我本著不幹涉他人命運,不影響別人因果的原則,
對曉梅的種種,從不多嘴一句。
直到,她在寒冬為了省電省水,手洗校草林奕航的衣服。
在班會上為了不浪費食物,把校草剩了點殘渣的碗舔了個幹淨。
我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曉梅,一個寢室住著,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林奕航是我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
1
周曉梅在新生群裡火了。
她質樸的樣子,勤儉解約的習慣,被新生群的男生們公認為【賢妻良母】典範。
在這個光環的照耀下,周曉梅愈發吃苦耐勞起來,喪心病狂到沒苦硬吃的地步。
她不吃食堂,不點外賣,自己端著低壓小鍋在寢室裡做飯。
每次煮滿滿一鍋,下頓吃剩飯剩菜,下下頓還是剩飯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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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省下的錢,夠不夠每個月治胃病開藥的。
夜裡上廁所她舍不得把手機當手電筒用,
全憑記憶摸著黑下床往出走,不是撞到這裡,就是摔在那裡,
最嚴重的一次,向前探索的手杵到櫃子上,中指直接骨折了。
寢室相約去市裡的公園玩兒,五公裡的路,四個人 AA 打車她不同意,讓我們打車先去她隨後就到。
一個小時後,步行來的她滿頭大汗體力告罄,擺擺手對我們說:
「你們去玩吧,我得蓄蓄體力,要不然一會兒該走不回去了。」
……
三觀差異巨大,我不理解,但尊重。
隻是,我從沒想到,曉梅的沒苦硬吃,如此沒有邊界感。
一學期還沒過完,就觸到了我的底線。
要不是室友認出水房裡泡在周曉梅盆子中的衣服與林奕航疑似同款,
我根本想不到,周曉梅和林奕航,這兩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會有什麼交集。
「姜江,我也沒太看清,隻是顏色和款式很像,我來報道的第一天就知道林奕航是你男朋友,所以跟你提個醒。」
室友說的隱晦,我掛著慣常的笑跟她道謝。
寒冬臘月的水房裡,周曉梅賣力搓著衣服,一口一口喘出哈氣,不知疲倦。
不遠處,是兩臺掃碼全自動洗衣機。
她憋著勁兒將剛洗完的毛衣擰幹,抖了抖套上她的衣架踮起腳往晾衣杆上掛。
隻一眼,我就認出,那是林奕航的衣服。
他上個月生日,我精挑細選買的這件毛衣,袖口被我繡上了小小的 J,現下正在寒風中飄搖若隱若現。
周曉梅繼續搓洗盆裡的衣服,我轉身回了寢室。
放在床鋪上的手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我拿起解鎖置頂的頭像已經發來了一連串消息。
【寶寶,我給你定了奶茶,一會兒有外賣給你打電話,要接哦。】
【寶寶,怎麼不回我信息?】
【姜江,你在幹什麼呢?你不回我信息,我很慌的。】
……
我揉了揉眉心,去陽臺拉上門撥了語音電話。
「寶寶,你可算回話了,嚇死我了,再聯系不上你,我都要衝到你們宿舍樓了。」
林奕航焦急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送你的毛衣呢?」
感情裡相較於迂回與猜測,我更喜歡直來直往坦坦蕩蕩。
對面的人並未有片刻思考脫口而出:
「你是因為這個不開心了,才那麼久不回我信息的嗎?」
我的心,一下子比寒冬更冷。
2
他怎麼能,說的這麼自然而然。
竟讓我有一瞬的閃神,仿佛我小題大做一般。
見我沒說話,林奕航帶著絲絲委屈語氣急切起來。
「姜江,對不起,我再不麻煩你用你們的洗衣機給我洗衣服了,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有些聽不明白,疑惑的「嗯?」了一聲。
林奕航還在兀自的道歉,態度不可謂不卑微誠懇。
「我發誓,真的是我們宿舍樓洗衣機壞了,我才想著拿去幹洗店,在校門口碰到了你室友周曉梅,她知道後,說可以幫我把衣服轉交給你,用你們宿舍的洗衣機洗。
當時跟我一起出來的兄弟打趣我,說羨慕我有女朋友幫我洗衣服,我一下子飄飄然高興昏了頭,就把衣服給周曉梅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姜江,我不該不尊重你,做出這種大男子主義帶著爹味的事。」
道歉仍在繼續。
再說下去,就真的成我小題大做了。
畢竟,林奕航並沒有趾高氣昂耍牌面讓我給他手洗衣服,隻是想借我這個女朋友手,放進洗衣機罷了。
說到底,不是什麼過份的要求。
他不過分,那周曉梅呢?
會不會也是我想的復雜了。
周曉梅的三觀,早就與自虐式的吃苦綁死在一起了。
她會不會是習慣使然,拿在她手裡的衣服,她接受不了用洗衣機洗,所以自作主張手洗了。
這麼一想,又覺得也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奇葩的人,身上多一件奇葩事,並不奇葩。
我不想在沒弄清楚周曉梅是無心還是有意前,讓平靜的室友關系出現裂痕。
沒有機器甩幹的毛衣,冬天大概需要兩三天才能幹透。
我將此作為期限,看周曉梅在這期間,會不會主動跟我說這件事。
但凡她拿著幹了的毛衣說幾句,再由我把毛衣還給林奕航。
這件事,我可以就此翻篇。
隻不過,沒等到毛衣幹,周曉梅的心意就徹底藏不住了。
今天是我們班的班級聚餐,
席間氣氛熱烈,林奕航慣常坐在我旁邊,殷勤的布菜倒水。
周曉梅坐在我對面,每當有人說吃飽了吃不下時,她都會一臉可惜的看著人家碗說: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太浪費了,真是太浪費了。」
此舉又為她贏來了一片贊聲。
「周曉梅,你簡直是當代勞模,以後誰要是娶了你,想不發家致富都難。」
「是啊,你看周曉梅,從來吃飯都吃的幹幹淨淨,我特別佩服她真的。」
「什麼叫女神,要我說,長得好看算什麼,像周曉梅這樣持家有道樸實無華的女人,才稱得上女神。」
……
周曉梅在一聲聲贊揚中,紅著臉站起來走到林奕航身旁,故作自然道:
「林同學,你剩了這麼多,太浪費了。」
說完,她端起林奕航,將裡面剩的飯粒舔了個幹淨。
突兀的舉動,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林奕航更是愣在座椅上,來不及阻攔。
唱歌的,玩遊戲的,喊周勞模是女神起哄的,……
紛雜糟亂的聲音像是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目光帶著震驚與好奇,聚集在我們三個身上。
周曉梅端著舔的锃亮的碗,一副不知所措的無辜樣。
3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聲音清冷。
「曉梅,一個寢室住著,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林奕航是我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周曉梅心虛的垂下頭,試圖為自己辯解:
「姜江,我不一向就是這樣勤儉節約嗎?」
我壓根不吃她這一套,言語直白犀利。
「哦?那怎麼別人吃剩的你不去舔,隻是說幾句顯示顯示你的【美德】,到了林奕航這,你直接動嘴舔上了,你想幹什麼?跟林奕航變相接吻嗎?」
我態度強勢,說話難聽,林奕航下意識的保護【弱者】。
「姜江,別這樣,誰不知道咱倆是一對,你室友挺樸實的,一看就是個沒心眼兒的,心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別上綱上線冤屈了人家。」
林奕航不說還好,他一說完,周曉梅的眼淚成串落下,倒真像是受了極大冤屈。
誰弱誰有理,誰弱誰可憐。
剛才還覺得周曉梅此舉不妥的同學,眼下紛紛上前幫她解圍,言語間盡是對我的不滿。
「曉梅別哭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知道,不會那麼想你的。」
「就是的呢,有人小心眼兒,覺得是個女的都惦記自己的校草男朋友,草木皆兵,真是可笑。」
「還變相接吻,飯店這餐具不知道多少人用過呢,要這麼說,咱們每頓飯都在跟人變相接吻。」
……
別人說什麼,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林奕航說了什麼。
我倔強的盯著他雙眼,想從中看到以往能打動我的深情。
卻悲哀的發現,裡面泄露出來的隻有淡淡的嫌棄與厭倦。
「行了姜江,你適可而止好不好,大家都是同學,你非要弄得撕破臉皮才罷休嗎?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真讓我陌生。」
林奕航失望的背過身,小聲溫柔的安慰起周曉梅。
不知他說了什麼,周曉梅哭著哭著就紅著臉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抬頭看他。
畫面很美,我看得很仔細。
等周曉梅情緒穩定回到座位後,林奕航和眾人也重新坐了下來。
大家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剛才的話題與遊戲。
盛宴中,隻有我挺直腰背立在那,十分不和諧。
有人給林奕航衝著我的方向使眼色。
林奕航不情不願的站起來示弱:
「別生氣了好不好,坐下來接著吃吧,大家都開心著呢,你別掃興好不好,要打要罵,等一會兒聚會結束了,我隨你撒氣還不行嗎?」
我看著 7 歲就認識,兩小無猜長大,高中苦追我三年,剛相處半年的男朋友,
突然露出燦爛笑容。
在他的驚詫下,我聽見自己聲音婉轉空靈。
「林奕航,既然你不懂為人男友的邊界感,那我就和你劃清邊界,我們分手了。」
一打入校就磕 CP 熱度最高的戀人,突然分手了,大家驚的長大了嘴巴。
「你覺得變相接吻沒什麼,不是大不了的事,對吧?」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我伸手攔住門口路過的侍應生,將一張餐巾紙蓋在他嘴上,然後迅速覆上了自己的唇。
……
4
雙唇下異常的灼熱觸感燙的我心抖了抖,我強裝鎮定收回踮腳前傾的身體,在身後那幫人一聲聲驚訝抽氣聲,與林奕航憤怒咆哮中,姍姍離去。
還沒回到寢室我就後悔了,
倒不是後悔和林奕航分手了,
而是後悔自己自損一千傷人八百的舉動。
尤其是,傷人中還包含著那個無辜的路人侍應生。
懊悔的錘了錘頭,我決定有機會再去這個飯店的話,一定要跟被我冒犯的侍應生好好道歉。
當晚,我早早睡下,迷迷糊糊中聽見了幾個室友陸陸續續回來。
第二天,我照常洗漱裝書包準備去上課。
室友芸芸和周靜小心翼翼開口:
「姜江,你沒事吧,你真的就打算和校草這麼分了?太可惜了。」
「就是,你倆分了,豈不是便宜周曉梅了,從上次看見她給校草洗毛衣我就覺得怪怪的,她就是想搶你男朋友,昨天我那麼說,他們竟然都不相信我,氣死我了。」
我無所謂的笑笑,反倒安慰起義憤填膺的室友,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誰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