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湘夢忍不住下手磋磨鶯袖,手段粗劣。
鶯袖現在正得寵,跑到二公子那哭哭啼啼添油加醋,使得秦湘夢被狠狠訓斥一番。
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秦湘夢不是個聰明人,要不然當初也不需要我幫她出謀劃策了,她隻勝在心夠狠。
但其實我水平也一般,不然上一世又怎麼會被她蒙蔽?
穿越之前,我們都是普通人。
9
初秋九月,就在隔壁院子鬥得雞飛狗跳之時,我懷孕了。
面對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知所措,又覺得在意料之中,畢竟從沒做過避孕措施。
大公子知道消息後很開心,把我攬在懷裡親吻發頂。
當天我被抬成妾室,搬至他隔壁屋子,所有人都開始喊我清夫人。
冬日雪花紛飛時,我的孩子兩個月了,遇到了第一個意外。
近日,廚房送來的吃食總與蟹有關,但你不問,卻又看不出裡面有蟹肉。
比如點心蟹粉酥,湯品蟹肉冬茸羹。
要不是我夠警惕,連著幾天吃下去怕是有流產的風險。
大公子知道以後很生氣,狠罰了廚房一頓,查出這是秦湘夢的手段後,告到了白老夫人處。
Advertisement
聽說二公子鬧了個沒臉,甩了她一巴掌,下令禁足一個月。
這禁足,禁出事了。
她前腳剛解禁,後腳鶯袖懷孕了,也被抬成妾室。
我以為她倆怎麼也得明爭暗鬥好一陣子,能讓我在年尾好好看一場跌宕起伏的戲。
卻沒想到,開局即高潮,高潮即結束。
鶯袖不懂收斂在秦湘夢面前炫耀有孕,對方氣急敗壞把她推倒。
因為孩子月份小這麼一撞直接撞沒了不說,大夫說她不巧傷到根本,以後很難再懷上。
她一個沒有背景的小丫鬟不能懷孕,就是斷了在後宅的路。
看到希望再扼殺希望,是很可怕的事。
瘋了也理所當然。
年節前幾天,秦湘夢死了,死在鶯袖刀下。
「二夫人那好像要不行了!血水一盆子一盆子從屋裡往外端!」
水兒說道。
我放下繡到一半的虎頭帽,想到一句話——
不要急著報復,爛掉的水果自然會從樹上掉落,無需親自動手。
我披上鬥篷準備去隔壁院子看看,水兒攔不住,隻能叫上另一個丫鬟陪同。
二房院子的地上積起一層雪。
鶯袖渾身赤紅,表情瘋癲,被綁在屋檐下哈哈大笑。
我推門走進屋,一眼就看到床上身中數刀,血肉模糊的秦湘夢。
她被其中一刀刺穿了心肺處大動脈。
面色慘白,棉被被血水浸透,一股血腥味。
她看到我,嘴唇嚅動。
「楚楚,救救我,求求你,我錯了。楚楚,救救我……」
她黯淡的瞳仁裡倒映出我冰冷的臉。
我搖搖頭:「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你隻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一瞬間她好像僵住了,然後不再說話,緩緩合眼。
我低聲補充了一句:「秦湘夢,一個世界怎麼容得下兩個主角?」
她死了,二公子那時正在外頭青樓鬼混,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鶯袖也死了,知道秦湘夢斷氣以後撞牆自盡。
因為還有幾天就是年節了,白府人嫌棄這事兒晦氣,當天下午就草草辦了。
一卷草席裹著兩具屍體扔進薄木棺材,埋進亂葬崗。
當晚大公子摟著我的已經不太纖細的腰。
「秦湘夢為什麼叫你楚楚?」
府裡的事瞞不過他,更何況那時候沒揮退下人。
我神情恍惚,思緒彌散,好一會兒才回道。
「清杏是做丫鬟的名字,我原叫做,楚晴雲。」
大公子攬緊我,語調溫柔:「這個名字很好聽,那以後就叫回晴雲。」
我大力點頭,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惹得他一陣心疼。
邊哄邊說。
「以後這樣不吉利的事別靠近,小心被衝撞。」
10
除夕夜裡,爆竹聲聲,府中上下一片火紅。
當晚白家團圓宴,大公子特意帶上了我。
白老太太賞我兩根金釵、一個玉佩,說希望我平平安安,母子順利。
大年初一,大公子送了我一件「貴重禮物」——狼桃。
他說這是海外運來的觀賞珍品,夏天能結出紅彤彤的果子,很喜慶漂亮。
我看桌上的盆栽,那葉子,怎麼看怎麼像是西紅柿……
次年六月,那盆西紅柿結果時,我生下一個女兒。
她好可愛,眼睛、臉型像我,鼻子和嘴巴像她爹。
我們給女兒取名為菁瑤,希望她是一塊有文採的美玉。
坐月子時補品像流水一樣送進房,可我最愛的還是那盆西紅柿。
酸酸甜甜,冰鎮以後十分解暑。
等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帶丫鬟進廚房,做了一道西紅柿燉牛肉,一道西紅柿炒雞蛋。
吃得超級滿足。
大公子知道我吃了狼桃,臉色發黑,連夜找大夫來看診。
確認我沒中毒以後,打了我屁股好幾下……說我亂吃東西,魯莽。
我摘下僅剩的幾個西紅柿,專門做了菜拿給他吃,看他吃得盤光碗淨,得意洋洋。
順勢,我提出一個請求。
「菁瑤有奶娘們照看,我平日闲著無聊,能不能給我間小食鋪子打理?我喜歡研究吃食。」
他一開始不理解,但看我難得求他,想想就答應了。
給我一間生意冷清的小酒樓隨我折騰,賠了賺了都歸我。
我給酒樓取名「四方迎客樓」。
重新裝修,培訓小廝。
有了這份事業我終於不必天天囚於深宅大院,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世界。
酒樓的廚子,被稱作「茶飯量酒博士」。
打雜的小廝被叫做「大伯」。
女性服務員被叫做「焌糟」。
是不是很有趣兒?
我新招的廚子擅長做炙雞、姜蝦、烤鴨、烤羊蹄、各種炒菜、蒸食。
我搜羅上上輩子的記憶,和廚子又研究出了一些新菜。
茶香蝦、酒糟鴨子、松鼠魚、蔥油焖雞。
全是我愛吃的,我覺得客人應該也會喜歡吃。
新鮮美味的吃食,熱情到位的小廝。
配合飯後憑票據抽獎、會員卡充值打折、贈送湯水、每日限量預約式服務,一舉走紅。
成為城裡最紅火的館子,賺得盆滿缽滿。
賺得銀錢的當月,我給所有員工都發了福利,除了月錢每人都分得一斤豬肉。
陪我忙碌的丫鬟們額外給了珠釵和絹花。
我看著掛著紅燈籠的酒樓,想想家裡的女兒,從未覺得日子如此有盼頭。
不到半年,街上許多人都認識了我,會熱絡地喊一聲:「楚夫人。」
等到年底核算賬冊時,大公子捏著我的臉,問我還要給他多少驚喜。
我笑著摟緊賬冊,隻反問他,大公子不會反悔吧?
他微微笑著搖頭。
「銀子你盡管拿去,但得叫聲夫君聽聽。」
咳,也算老夫老妻了,但我的臉還是紅了,跟窗外寒梅一個色……
11
年底有人被誇,就有人被罵。
轉天午間我路過主宅書房時,聽到二公子在挨罵,本想悄悄離開,卻聽他提到了我。
「廢物!真是個廢物!我白京嶼怎麼生了你這樣的兒子?
「今年交到你手裡的酒樓有七家,個個都是好地段、好口碑的, 你就給我做成這個樣子?」
「爹,這不能都賴我啊,大哥房裡的那個小妾,她處處跟我搶生意!」
「你、你, 廢材!連個小妾都不如!」
「爹,不是我廢材,那小妾當真是有兩分手段,當初要是把她收入我房中, 還會有這檔子事兒?都怪大哥跟我搶人……」
我忍不住冷笑, 收入你房中我怕是如今墳頭草都兩寸高了。
「白越,慎言,按輩分你還要叫她一聲嫂子。」
低沉冰冷的嗓音傳來, 我這才發現夫君也在裡面,聽這語氣大概是有些生氣了。
我心裡美滋滋,有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後來新年期間家宴上二公子見了我,總是沒個好臉色,說話也夾槍帶棒。
說我一介女流出去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家裡又不是養不起。
我不慣著他,趁四下沒人反唇譏諷。
「要是像您這樣做買賣, 養不起也是遲早的事兒。」
他爭辯不過抬手想打人,我後退兩步警告他。
「若是敢動我, 你想想怎麼和我夫君交代!」
「你不就仗著我哥的獨寵, 你等著!」
他收回手怒道。
我轉身就走,我倒要看看他讓我等什麼。
二公子這人也真是沒有大本事了。
半個月後從外頭買了幾個美婢硬塞進大房院子裡。
夜裡我靠在夫君懷裡, 揚起小下巴看他。
「那幾個新來的丫鬟可真漂亮。」
他笑著親我:「可都沒晴雲漂亮。」
可她說。
「-「」他回我:「如果有呢?」
我想想自己廂房裡堆著的銀票和金子。
「如果有, 那我就跑, 反正我現在很有錢。」
身契他早就還我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啞然失笑,把我翻過去狠狠打了幾下屁股。
「小沒良心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這話聽進去了, 後來沒多久就把那幾個美婢送走了。
二公子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且又不上進,總在白老爺那挨罵。
日子久了, 也就油鹽不進了,天天混日子。
白老爺把酒樓收回來交給夫君, 夫君沒空打理又交給我。
沒過兩年,全城人都知道白府出了位特會做生意的楚夫人。
幾年時間,府裡放了一批年歲大的丫鬟出去成親, 招了一批小的進來。
幾乎再沒人知道清杏這個名字, 隻知我叫楚晴雲。
夫君抬我做正妻的那一年,二公子有了第一個孩子。
同年他得了花柳病,白老爺震怒, 一氣之下把他趕到隔壁州縣找大夫醫治,治不好不許回家。
彼時,我正在哄孩子, 女兒指著天上飛過的小鳥對我說。
「娘, 你看鳥會飛, 人什麼時候也會飛?」
我摸摸她的頭,笑著說:「會的,許多許多許多年以後, 人也會長出翅膀,飛得很高很高。」
夫君在旁邊拿著風箏,無奈道。
「你又騙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