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們現在在一個恐怖副本裡。
「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你一定會死。」
剛剛還屏氣凝神的直播間再次沸騰了:
【齊衡這是什麼意思?】
【這姐們不會壓根不知道自己在恐怖副本裡吧?這都能活?難道她把怪收買了?】
【樓上別放屁了……根本沒可能啊。】
像是要印證彈幕的話,齊衡用沉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說的句句屬實,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為你覺醒了罕見的異能。
「你的異能叫『超絕鈍感力』,作用是幫你屏蔽掉一切副本中的異常場景,所以在你眼中,一切還幾乎和以前一樣。」
我皺起眉毛:
「你要讓我怎麼相信你?」
齊衡:
「我的異能叫『絕對推演』,可以看透別人的異能和副本的隱藏規則。但這些規則中會有一條是錯誤的。
「比如這次所謂的慶功宴,其實有三條隱藏規則:
「第一,宴會上坐了死去的伙伴,菜品是給死人吃的,不能動筷。
「第二,宴會缺少酒類,外出要酒可以獲得 10 分鍾安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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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上司讓喝酒,不能拒絕。
「就剛剛的情形來看,第一條規則是錯誤的,咱們沒有動筷差點就死了。
「你可以注意看,老板們都沒有影子。這個是你的異能沒辦法屏蔽的。」
我透過沒完全關嚴的門縫往裡看,慘白的燈光下,真的坐了三個沒有影子的人。
他們好像發現了我的目光,笑容滿面地衝我慢慢地,一下下地招手。
一瞬間,冷汗浸透了全身。
齊衡推著我往前走,附在他的耳邊迅速說:
「時間到了,記住我說的規則。你能看到的一切不對勁的地方其實都沒問題,比如插在碗裡的筷子和空出來的座位,相反你看不見的才有問題。
「憑這點,加上我的能力,我們就能排除正確答案。
「相信我,還沒有我打不過的副本。」
彈幕:
【救命,『超絕鈍感力』,這是什麼鬼畜的技能啊啊啊。】
【不是……齊衡就這麼水靈靈告訴她了嗎?這姐是靠著無所畏懼才活到現在,所謂無知者無畏,知道真相後她不就和普通玩家一樣了嗎?】
【你們沒看齊衡大神要帶她一起嗎?】
【弱弱地說一句,按照之前的狀況來看馬花花一個人也活得很順利吧……】
【瞎貓撞死耗子罷了。這個副本難度空前,沒人能保證自己存活。】
7
我和齊衡給所有人倒了酒。
然而,肥頭大耳的恐怖們仿佛還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環顧四周,卷王社畜的條件反射讓我嘴比腦子快,嘴皮子一翻:
「杯子一拿事業發達杯子一碰黃金亂碰杯子一響黃金萬兩,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行萬裡路不如高人指路,我在這裡敬各位老板和同事們一杯,喝了這杯順心酒,生活越來越富有!」
三個詭異齊刷刷地盯著我,同時咧開嘴,露出了陰森可怖的笑容。
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太衝動了。
身邊的齊衡臉色有點難看,似乎是沒想到我會來這一出。
彈幕狂刷:
【人怎麼可以有種成這樣?】
【太熟練了啊姐,這是炫技式自殺嗎?】
【完犢子咯我昨天才買了押馬花花贏的彩票!】
【樓上好慘,順便一提你怎麼知道我押了齊衡。(狗頭)】
詭異們舉起酒杯,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然後,碰上我的酒杯,又將酒一飲而盡。
【玩家馬花花,獲得副本隱藏獎勵,免死金牌一枚。】
斷頭老板笑盈盈遞給我一枚塑料獎牌:「小馬呀,說得真不錯。」
一瞬間,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彈幕:【還得是我馬姐!】
【太抽象了,這也行?】
【都變成恐怖了,怎麼還講究酒桌文化這一套啊?】
眼看我給老板敬了酒,拿到了獎勵,一個玩家轉轉眼珠子,也想嘗試。
他舉著酒杯,滿臉堆笑:
「老板們,我也敬你們一杯。」
說罷便一飲而盡。
然而,事情似乎並沒有朝他期待的方向發展。
酒杯裡的酒不知道怎麼回事,又變得滿滿當當。
在瘆人的目光中,他試圖再次將酒喝幹,卻驚恐地發現,杯子裡的酒好像是無窮無盡的。
詭異們稀爛的臉皺成一團,尖聲大叫:
「酒都不會喝,你心不誠!」
「你不是我們的好員工小王,你是玩家。」
小王滿臉冷汗,丟掉酒杯,慌亂地左右衝突,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我身上。
他忽然猛撲過來,一把搶走了我手裡的「免死金牌」。
拿到金牌,他恐懼一掃而空,開始猖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有免死金牌,你們不能殺我!
「殺……殺她!殺馬花花,她才是狗腿子!」
我試圖把免死金牌搶回來,但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我追不上。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免死金牌,就這樣離我而去。
我氣得渾身發抖。
彈幕也是群情激憤:
【爸了個根的,真是賤死了!】
【這什麼惡狗,搶了別人的東西還要反咬一口!】
也有人站在小王這邊:
【恐怖遊戲哪有公平正義可言,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義。】
【贊成樓上,落後就要挨打。】
齊衡忽然悄悄拍了拍我的手背,似乎是在示意我放寬心。
下一秒,廣播響起:
【警告:免死金牌的使用權隻在玩家馬花花手中,請問馬花花是否同意玩家王洋使用?】
我聽不見系統的播報,由齊衡為我轉述。
王洋一聽變了臉色,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
「馬花花,不不,姐,姐,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子,我不能死啊!
「我錯了,我求求你,我錯了!」
8
王洋。
好熟悉的名字。
我想起來了。
我是山裡長大的孩子,我媽生我難產死了,從小家裡重男輕女,是外婆養大的我。
從小到大,我拼了命地努力讀書,上班掙錢,就是為了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後來,我加班的時候外婆病危,本來想求老板給我幾天假期。
在老板還猶豫不決的時候,王洋陰陽怪氣地說:
「小馬啊,作為同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就算你去了醫院你外婆也不會立馬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啊。
「現在是項目的關鍵時期,如果你留在這裡,說不定還能為咱們公司多創造一些營收。
「你平常不是卷王嗎?三好員工,你說對吧?」
於是,我失去了假期,也失去了外婆。
我微微一笑:
「我記得你,王洋。」
他的小眼睛裡升起希望的光。
「正是因為記得,所以我才不可能讓你活著。」
聞言,王洋的臉上浮現出絕望,他連滾帶爬地向門口衝去。
怎麼可能跑掉呢?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他七竅流血,脖子在一瞬間擰成了麻花。
【職場副本目前存活 4 人,今日死亡 1 人。】
我舔舔嘴角,面不改色地坐下繼續吃飯。
9
第三天,副本風平浪靜,一直持續到黃昏。
存活任務出人意料的基礎,也因此無人傷亡。
我和齊衡結束了工作,待在一起盤對策。
另外兩個玩家則各自為營,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齊衡:
「今天很反常,太安全了。按照常理來講,在恐怖遊戲裡存活難度應該是與日俱增的。
「一個副本的持續時間是三天,也就是說今天其實是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真的會這麼容易嗎?」
我答非所問:
「既然今天沒什麼事情,不如留下來加班吧。」
彈幕都在吐槽我:
【媽呀,真是活久見了,我第一次看見有人在恐怖遊戲裡主動要求加班。】
【到底還是新人啊,沒有恐怖才是最大的恐怖,今天白天如果沒有死人,晚上怪物就會隨機殺人。她不早早躲回員工宿舍,竟然還要主動加班,真是活膩了。】
【這可不一定,昨天之後我也跟著押了馬花花,這姐次次都能以讓人意想不到的姿勢活著。風浪越大,魚越貴。】
【樓上,賭一賭吃魚改吃土,恐遊瞬息萬變,所有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死掉。】
就在這時,廣播聲響起:
【職場副本目前存活 4 人,今日死亡 0 人。
【今晚不是平安夜。
【在在場所有玩家中,有一個女巫,一個怪物。
【女巫可以救一個人,怪物必須吃一個人。
【今晚所有員工必須留下通宵加班,不可以偷偷睡覺哦。】
齊衡挑起秀氣的眉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我:純意外,不是烏鴉嘴。
在場人數太少,大家望向彼此的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
女巫可以救一個人,這個人也可以是自己,但如果身份暴露,很可能被針對。
畢竟救人隻能救一次,如果反復被殺,就算是女巫也難逃一死。
所以女巫勢必會隱瞞身份。
10
怪物可以吃人,多半也會選擇隱瞞身份偷偷殺人。
一時間,場上無人說話。
我戳戳齊衡,悄聲道:
「沒人通知我啊,那我應該是平民。
「哎,你說你算不算預言家?」
齊衡盯著我愣了一會兒,臉色不太好:
「我的能力沒辦法看出來每個人的身份,但我也是平民。
「目前能得到的隻有三條隱藏規則:
「第一,加班時間不要隨便離開工位,但如果是老板傳喚,員工應該聽從。
「第二,午夜過後,公司會安排加餐,這是員工福利,請好好享受。
「第三,不要相信任何人。
「和之前一樣,這裡面應該有一條是錯的。」
直播間眾說紛紜:
【太刺激了,我看齊衡過了好幾場副本,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種緊張的表情。】
【規則不是說不要相信任何人嗎?齊衡就這麼把隱藏規則透露給馬花花了?】
【樓上是新來的吧?齊衡還要用馬花花的『超絕鈍感力』反推正確結果呢。】
【如果『不要相信任何人』恰好就是錯誤的那條呢?】
我和齊衡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到了另外兩個玩家身上。
一個女玩家叫周霞,算我的前輩,另一個男玩家叫楊力,是公司裡有名的猥瑣男。
太陽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下,偌大的辦公室裡燈光慘白。
夜晚悄然降臨了。
詭異的高跟鞋聲清脆地回蕩在地面,由遠及近。
我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齊衡,他看起來很冷靜,有種身經百戰的老練感。
我們商量好,前半夜先一直待在工位上工作。
到了半夜,如果我能看見老板的宵夜,就說明宵夜沒問題,如果看不見,就說明規則的第二條是錯誤的。
前半夜出人意料的還是很平靜。
斷頭老板沒有殺人,潛伏在玩家裡的怪物也沒有行動。
這似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隨著午夜的鍾聲敲響,一群小孩唱著空靈的歌聲推著餐車一蹦一跳地出現了。
它們笑呵呵地開始挨個給員工分發宵夜。
齊衡衝我使了個眼色,我輕輕地點點頭。
以前也在公司裡加過班,送夜宵的人絕不是小孩子。而且這群小孩膚色煞白,跟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一樣。
見我點頭,齊衡放下心來,接過了小孩的宵夜。
既然是能被我看見的異常,說明不是異常。
第二條規則是正確的。
另外兩個玩家看見我和齊衡都安然無恙地吃起了宵夜,忙不迭地也往嘴裡塞。
11
剛吃完宵夜,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是周霞的電話。
我看著她顫巍巍地接起電話,神情變得十分復雜。
「老板……您有什麼事情要交代的話,可以在電話裡跟我說的。
「不用非要單獨去您辦公室……」
但顯然,電話裡的老板並不滿意周霞的回答。
周霞扭頭望向不遠處的老板辦公室,那裡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竟然漸漸爬上了血色,十分瘆人。
我正打算低下頭裝鹌鹑,周霞忽然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她定了定神,對著電話說:
「老板,如果您是想問有關項目方案的問題,我建議您問馬花花。
「這個板塊是由她負責的,如果出了什麼事情也應該由馬花花擔責。」
下一秒,一陣《悠揚的晚安大小姐》響了起來。
是我的電話鈴。
彈幕瘋了:
【我靠,馬花花怎麼總被針對啊,就因為她優秀嗎?】
【這場景好眼熟啊,總有老員工喜歡這麼搞沒有背景的小職員。】
【老天奶,那老板辦公室都紅得發光了,進去十死無生啊!】
【啊啊啊啊補藥啊我才押了馬花花!還我媽生錢!】
【無人在意晚安大小姐嗎?】
看到我接了電話,抱著資料走向老板辦公室,周霞臉上出現了難以克制的笑容。
她細長的眉毛舒展開來,劫後餘生般地大口喘氣,慶幸自己反應迅速。
卻沒察覺到有一攤暗紅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她腳下蔓延。
隱藏規則第一條:
加班時間不要隨便離開工位,但如果是老板傳喚,員工應該聽從。
我也看見了那扎眼的紅光。
而這恰恰說明,老板辦公室是安全的。
第一條也是正確規則。
在我身後,齊衡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他想,如果第一條和第二條規則都正確,那就證明第三條「不要相信任何人」才是錯誤規則。
這個副本雖然危險,但靠他和馬花花的能力,勝算還是很大。
周霞看著我走進老板辦公室,徹底放松下來。
她掏出一面小鏡子,欣賞了一會兒自己依舊精致的妝容,眉眼間盡是得意之色。
「馬花花這種沒權沒勢的土包子,救我一命也算是死得其所。」
說完,她心情很好地繼續吃起了宵夜。
但吃著吃著,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有小孩的嬉笑聲在她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