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霄門每年都會開啟秘境,斬殺妖獸最多的弟子,可以拿到神器——焦尾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執劍遠眺,一眼便看到心神不寧的林揚。
徐盈盈對他疏遠了許多。
按照從玄天鏡中窺見的,他曾去找九霄門門主的侄女,剛張嘴要將人收入後宮,結果被打了出來。
至於江燻兒,不但再也不願意見他,還將過去送他的法器全部討了回來,一個銅板都沒放過。
化神修為讓我耳力極佳,我可以清楚地聽到林揚嘴裡的嘟囔:
「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
「等我一統六界,你們這群庸脂俗粉,給老子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他像是魔怔了似得,將自己的未來,全壓在踩踏女子上。
這樣的道心,怕是築基都很難。
秘境開啟,我率先御劍飛了進去。
化神修為的我,將手裡的無情劍幻化為萬千,霎那間斬殺數千頭妖獸。
嘶吼哀鳴聲不絕於耳。
我掃了眼懸空的比試榜。
林揚不愧是有些氣運在身的男主。
盡管還未築基,但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低階妖獸,也穩穩佔據了榜二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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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書裡,是我將自己斬殺的妖獸都記在他的名下,幫助他成為魁首。
現在,這塊踏腳石,我絕不會再當。
在秘境的最後半刻鍾,林揚見爭奪第一無望,突然攔在我的身前,擺出爽文大男主的倨傲,揚著下巴道:
「師姐,你身為女人如此要強,是不會得到男人喜歡的。
「想得到我們男人的喜歡,就得乖順一些。
「你今日若是將斬殺的妖獸記在我的名下,我日後還能念你三分舊情,若是不讓——」
話未說完,我的無情劍已經出鞘,衝著他心髒刺去。
林揚被打出了秘境。
試煉結束。
焦尾琴落在我的手裡。
音色清脆,珠落玉盤。
林揚不服氣。
在玄天鏡中,他曾看到過,這把神器,明明是他的囊中物。
他站在人群中大聲喊道:
「一個女人,憑什麼拿這麼好的神器?」
我慢條斯理:
「我憑本事拿到的東西,師弟要憑性別去搶嗎?」
周遭安靜一霎,有無數師弟們的聲音響起。
「林師弟說得也沒錯,大師姐就是個女流之輩,這麼厲害做什麼?倒不如將神器讓出來,給咱們當做法器。
「反正我是不喜歡大師姐這樣兇巴巴的女人。」
林揚聽到認同聲,愈發驕傲,雙眼貪婪地盯著我手中的焦尾琴。
期待著我拱手相讓。
看得出,修真界的男主是真的多。
多如牛毛。
我在一眾嫉恨的眼神中,撥了撥琴弦:
「我可以給諸位一個機會,誰與我上臺打擂,贏者可以拿走焦尾琴。比試生死自負。」
最後四個字讓所有人縮了縮脖子。
殘害同門的罪名我不願擔,但是打生死擂可以。
林揚愣了一瞬。
遲疑道:
「我來。」
他悄悄從儲物戒中掏出攝魂珠。
嘴裡念念有詞:
「一會兒比試,放下劍認輸,哦對了,你還要愛上我,然後將資源都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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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搶奪資源上,男子罕見得比女子更相信愛情。
我早已修無情道,不會受任何法器的迷惑。
攝魂珠,對我沒有任何用處。
林揚這點兒修為,接不住我半招。
我一劍將珠子碎成齑粉,然後狠戾劃開他的丹田,取出了火靈根。
慘叫聲響起。
靈根緩緩沒入徐盈盈的體中,融合得完美。
「搶了別人的東西,自然是要還回來的。」
林揚還在地上捂著腹部慘叫,一隻手努力伸出,想將賴以修煉的靈根再搶回來,血紅的眼底,滿是驚恐。
徐盈盈早已站在我的身後,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個小迷妹。
我轉身衝著師尊緩緩一拜:
「師尊,小師弟盜取她人靈根,弟子隻是物歸原主而已。」
師尊神色古怪,盯著我看了半天,才開口:
「此事,你做主吧。」
無情劍向來狠辣,林揚腹部的口子不斷滲出鮮血,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慢慢沒了呼吸。
與此同時,我識海中以他為男主的書,也霎那間消失不見。
肉身死,但靈魂還在。
我用拘魂鎖將林揚的魂魄收起來。
他還在掙扎著大喊:
「放我出去,我是男主,我未來是要一統六界的!」
他說自己是男主,我定要為他尋一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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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了片刻,神識掃過九州四海,然後選定了一戶貧窮人家。
這戶人家極度想生兒子。
但可惜,妻子已經生育了三女,眼下,正在牟足了勁兒的生第四個。
隔著肚皮,我能清晰地看到內裡又是一個小女嬰。
在三個來娣盼娣招娣的姐姐後面,我可以想象的到她未來會過什麼樣的日子。
我催動靈力,將這女嬰的魂魄取出,安放到城裡一戶人家的當家主母肚子裡。
那主母難產,孩子早已沒了呼吸。
魂魄放入後,穩婆開心大喊:
「夫人,孩子踢您了,再加把勁,馬上就能生出來。」
力竭的夫人最後用力,成功生下一名女嬰。
穩婆笑嘻嘻地將孩子抱給夫人瞧,床榻上虛弱的聲音響起:
「太好了,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兒。」
與此同時,村裡一戶破舊草房子裡,傳來嬰兒啼哭聲。
林揚扯著嗓子大吼:
「我怎麼會在小嬰兒的身體裡?」
從嘴裡傳出的,卻是哇哇的哭聲。
抽著旱煙的爹一巴掌甩過去,怒罵:
「又是個賠錢貨,還得吃老子的糧食,不如拿去溺了呢。」
最終,孩子沒有丟掉,婆母發話:
「丫頭吃的少,幾年就能幹活,到時候再一賣,還能得好幾兩銀子呢!」
林揚已經不是男主了。
他會被困在這句小小女嬰的軀殼裡,掙扎一生,體會他從未經歷過的地獄人生。
我在他的耳邊小聲傳音一句:
「五年後,我再來看你。」
回應我的,是他哇哇大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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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揚的死並沒有引起軒然大波。
隻是讓我在的九霄宗的名聲更差而已。
我從膳堂走過,一群弟子們湊在一起小聲嘰嘰喳喳。
「大師姐越來越惡毒了,竟然真的將林師弟殺害。」
「我告訴你們啊,娶妻可千萬不要娶大師姐這種女人。」
他們隻敢在背後小聲嘀咕。
當面,如鳥雀一哄而散。
旁人怎麼誹我,我都充耳不聞。
萬千世界,無數個「我」的結局告訴我,唯有強大自身,才可免於萬千悲慘結局。
但林揚死時,師尊看我的眼神,讓我眉頭緊皺。
他的眼神裡,驟然充斥的貪婪,與某個時刻的林揚,如出一轍。
當夜,我在九霄殿打坐之時,突然一股強大的靈力將大殿包裹。
我睜開雙眼,發現渾身早已動彈不得。
殿門處,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踏入。
背對著月色,我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是師尊。
墨修眼底的貪婪不加掩飾,死死盯著我。
「清酌,沒想到,你居然是混沌體。
「若是能給為師當爐鼎,為師在百年之內,定能突破至大乘修為。」
混沌體是修真界獨有的體質,好巧不巧,絕大多數都是女子。
引得無數男修士趨之若鹜。
又能雙修,又可增進修為。
天底下怕是再也尋不到如此美妙的事兒。
我對上墨修的眼,質問出聲:
「師尊曾說過,擁有混沌體的女子都是可憐人,在修真界大多不得善終,怎麼今日師尊也終成惡魔,要學那些雙修的修士?」
墨修輕嗤。
「有這樣好的事兒,我為何不能享用?你不過是一個女子,總歸也問鼎不了大道,不如將這一生奉獻給為師,也算是你的造化。」
我對上他不加掩飾的無餍雙眼,這才意識到。
我的師尊,也是一個男主。
識海中,頓時多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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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男主,是墨修。
高嶺之花,不染塵埃,惹得無數女子盡相思。
墨修的修為卡在化神大圓滿已經五十年,直到遇到了我這個混沌體後,終於打破瓶頸。
一條玄鐵鎖鏈將我牢牢禁錮在九霄門地牢。
墨修日日與我雙修,修為飛速增長,短短一年,變增至大乘修為,一時間修真界無人能敵。
而我,滿臉皺紋,一頭銀發,被風華正茂的墨仙尊厭惡,一劍斬殺。
之前的書中,我隻是無腦倒貼為男子奉獻資源。
在墨修的世界裡,我的命運簡直悲慘到無法直視。
像狗一樣被拴,燃盡全身血肉為他人做踏腳石。
「師尊,我以為,你會與旁人不一樣,原來,你也是男子權益的追捧者。
「女子為男人犧牲,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墨修說得斬釘截鐵。
如原書中,我被關進了地牢,脖子上還套著一條玄鐵鎖鏈。
不光拴住了我的自由,還禁錮著我的修為。
如今,我與凡人幾乎無異。
墨修居高臨下,看我的眼神像在審視一件貨物。
目光掃到我的腕間,神色瞬間冷冽。
「你竟然失去了貞潔?白清酌,你未曾出嫁,竟然如此恬不知恥!」
我摸了摸光潔的手腕。
上面殷紅的守宮砂早已不知所蹤。
「墨仙尊要我的命,竟然還在意我的貞潔,誰說女子的貞潔,一定要留給男子?
「這麼寶貴的東西,不該留給我自己嗎?」
墨修惱羞成怒。
「白清酌,我竟然教出你這種冥頑不靈的徒弟,你若是有其她女子半分柔情,我還能對你網開一面。現在看來,不好好教教你什麼是溫婉賢淑,你怕是能爬到男子的頭上來。」
我的好師尊,此時此刻的嘴臉與林揚和白鈺峰沒有任何分別。
原書中的我,足夠溫婉賢淑,被鎖在地牢,還日日喊著師尊,求他放了我。
那時,也未曾見他對我留有情面。
墨修已迫不及待,伸手便撕扯我的衣衫。
一道強勁有力的金光將他彈出老遠,並困在其中。
密密麻麻的梵文鋪天蓋天,匯聚成金色巨鼎,任憑他化神修為,都無法突破。
身後,徐盈盈笑吟吟出現,邀功似的喊了句:
「大師姐是我的女人,這千斤鼎,自然得拿來幫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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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盈盈的這句胡說八道。
讓無情道修了這麼久的我,第一次臉紅。
千斤鼎本無法困住墨修這麼高的修為。
但是藥老煉制的丹藥被我抹在繁密的梵文中。
墨修再高的修為,也無法催動靈力。
他驚懼地看著自己一身如瀚海般的修為傾瀉而出,化神修為在倒退。
逐漸變成元嬰、金丹、築基……
沒有比親眼看著自己一生心血付諸東流更為可怕的事,墨修再無往日的仙風道骨,拼了命地想掙脫桎梏。
「清酌,我是你師尊,你救救我,我不想當一個凡人,快救救我。」
我微微低下頭:「師尊,弟子隻是一名無甚大用的女子,救人這樣的事,還得頂天立地的男子來,不如這樣,師尊再等等,看我的師弟師兄們,有沒有人來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