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親當日,趙鄢提出要娶寡嫂為平妻。
我抵死不從,寡嫂自覺受辱,當場懸梁。
趙鄢恨我入骨,命人在我飲食中下藥,令我血枯而亡。
重活一次,我主動取下鳳冠,給寡嫂戴上。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拉起庶弟趙筠,迫不及待地進了洞房。
精挑細選的娘子成了弟媳,這下輪到渣男傻眼了。
1
今天是永寧侯趙鄢的大喜之日。
身為新娘子的我,被丫鬟攙扶著正欲下拜。
一旁的新郎官突然抬手,將我穩穩託住。
「且慢,姣姣,為夫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前來觀禮的賓客面露不解。
吉時已至,小侯爺唱的是哪出,有什麼事不能等禮成之後再說?
我渾身一震,長長的指甲幾乎快要掐進肉裡。
幸而有喜帕遮擋,眾人才看不見我眼中的仇恨與不甘。
趙鄢並未察覺出異常,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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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我有一嫡親大哥,兩年前因病而亡,獨留寡嫂,無所依靠。
「為了告慰大哥在天之靈,我想一人兼祧兩房,娶嫂嫂為平妻!」
此話一出,在場一片哗然。
「平妻」之說,本就荒唐,正經人家根本不會這麼幹。
趙鄢早不言,晚不語,偏偏趕在拜堂之前提出,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你放心,日後嫂嫂生下孩子,會記在大哥名下,隻有你生的才算是我的嫡子,未來可以繼承侯府!」
趙鄢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慷慨,可我偏偏像個悶嘴的葫蘆,遲遲不語。
這門親事的確是我高攀,但主動拋出橄欖枝的並不是我孟家。
而是債臺高築、日漸敗落的永寧侯府。
老侯爺年輕時放歌縱酒,嗜賭如命,將偌大的家業輸得一幹二淨。
長子趙臻倒是爭氣,奈何慧極不壽,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
大哥死後,趙鄢被迫當上家主。
被追債人逼到走投無路的他,決定以侯夫人之位為餌,擇一富商之女為妻。
而我,孟姣姣,就是他精挑細選的新娘。
2
「你別裝聾作啞,願意與否,給句話吧!」
上一世,面對趙鄢的無恥逼問,我怒火中燒,斷然相拒。
我雖是一介商女,卻從小在爹娘的呵護中長大,從未受過如此委屈。
當初下聘時,趙鄢曾親口承諾會一輩子敬我,重我。
爹娘才肯搭上百萬嫁妝,將我嫁入侯府。
說句不好聽的,我是來扶貧的,不是來受氣的。
趙鄢被我一番痛斥,不敢抬頭。
可躲在禮堂後的寡嫂自覺受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懸於梁上。
被發現時已是渾身僵硬,回天乏術。
趙鄢將她的死全都怪罪在我頭上,對我恨之入骨。
他命人在我的飲食中下藥,可憐我隻當了三個月的侯府夫人,就血枯而亡。
或許是我死得太憋屈,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讓我重生在拜堂之前。
這一次,我決定成全他,也放過自己。
「侯爺深明大義,姣姣豈敢不從?」
我一把扯掉喜帕,笑眼彎彎地望著趙鄢。
趙鄢頗感意外,連忙開口追問:
「姣姣,你真的答應了?」
「當然,侯爺別浪費時間,趕緊把大嫂叫出來!」
秦婉之出場時穿著一身素色長裙,看起來清雅脫俗,氣質矜貴。
「弟妹見諒,我從未想過與你爭奪夫君,我隻想有個孩子,能夠繼承亡夫遺志。同為女子,弟妹想必可以理解我的苦楚。」
「理解,不光理解,還很心疼!像嫂嫂這樣的名門貴女,就算是二婚,也要做正頭娘子,怎麼能委屈自己當平妻?」
說話間我已取下鳳冠,戴在秦婉之頭上。
秦婉之神色一愣,不知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嫂嫂與侯爺是天作之合,姣姣自慚形穢,就不跟著一起湊熱鬧了,祝二位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孟姣姣,你發什麼瘋?趙孟兩家婚約已訂,你若想反悔,就得將嫁妝留下,作為賠償!」
3
情急之下,趙鄢原形畢露。
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主意,要仗著侯府之勢,霸佔我的嫁妝。
而我,根本無力抵抗。
「誰說我要反悔,趙家的兒郎又不止你一個!」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我徑直走到侯府庶子趙筠面前。
「這位公子長得唇紅齒白,清新俊逸,甚得我心。我宣布,從此刻起,你就是我的新郎!」
此言猶如一記驚雷,瞬間炸翻全場。
作為侯府內最卑微的存在,趙筠做了十幾年隱形人,不承想竟在嫡兄的婚禮上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可他並未露出慌亂之態,隻是目光如電,在我臉上飛快地劃過。
「嫂嫂,莫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
我不由分說,攙著他的胳膊,將他拖至堂前。
「吉時已至,趕緊行禮吧。」
「胡鬧!」
趙鄢一個跨步,將趙筠狠狠地推開。
「孟姣姣,你看清楚了,這裡是侯府,豈由你放肆!」
「我一心想要成全侯爺,若侯爺不領情,我隻能以死謝罪!」
還沒等趙鄢回過神,我已拔下頭上的銀簪,抵在自己脖間。
趙鄢冷冷一哼,眼中滿是不屑。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嚇住?」
我一咬牙,殷紅的血珠便滴滴落下,將我胸前的喜服緩緩浸透。
趙鄢面色突變,他沒想到我下手會如何狠辣。若我今日真的死在這裡,那他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關鍵時刻,端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終於開口:
「堂前換婿,實屬荒誕,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管你嫁給誰,都是我趙家的兒媳!」
「老夫人英明!」
我喜笑顏開,招呼禮生繼續主持。
禮生不知所措,轉頭望向趙鄢。
趙鄢一開始還梗著脖子,不肯點頭。
一旁的秦婉之湊到他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他面露狂喜,立馬拉著她開始拜堂。
4
宛如鬧劇般的婚禮,就這樣亂糟糟地結束。
沒有喜房,趙筠隻能將我帶回他的居所。
誰能想到,一個侯府公子,竟然住在一間四處露風的偏房,連普通的下人都不如。
他把唯一的床榻讓給我,自己扯了床薄被打地鋪。
「我知道,孟小姐嫁給我實屬無奈,我不會當真,等風頭過去,咱們就和離!」
「趙公子好大的口氣,和離之事,豈是你我能夠決定的?」
趙筠手下一頓,很快回過神來。
趙臻母子把我當作砧板上的肥肉,不達目的,絕不會松口。
「可惜了,曾經聲名烜赫的永寧侯府,如今竟被一群利欲燻心的狐鼠之徒把控,趙公子身處其中,可有心痛之感?」
趙筠抬起頭,眼中滿是防備。
「孟小姐到底想做什麼?」
我眨眨眼,笑臉盈盈地湊到他耳邊。
「我想與趙公子聯手,將這些損害侯府清譽的腌臜之物全部清除,一個不留!」
趙筠眼中閃光微閃,良久,才冷然開口:
「為什麼選我?」
「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趙公子對侯府的恨意,可不比我少!」
上輩子,拜趙鄢所賜,我隻當了三個月的侯府夫人。
可這三個月,足夠我了解很多事。
老侯爺年輕時極盡荒唐,府中庶子庶女一大堆。
老夫人手段狠厲,這些年死的死,廢的廢,能留到今日的,唯有趙筠一人。
這倒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他的親娘以命投誠,給永寧侯下藥,令他此生再也生不出孩子。
心頭大患得以解決,老夫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她破天荒地遵從約定,留了趙筠一條命。
這些年,他吃著殘羹剩飯,穿著粗布麻衣,沒有下人伺候,沒有先生教導,活得不如府裡的一條看門狗。
上輩子,我看他可憐,給他送過幾次吃食衣物。
他心生感念,察覺到趙鄢給我下毒,便出言警戒。
隻可惜,那時的我還未看清渣男的真面目,隻當是趙筠蓄意挑撥,反將他一頓痛罵。
如今想想,還真是蠢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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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府雖然落魄,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光憑你我二人之力,怕是難以成事。」
我點點頭,深以為然。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抱上最粗的大腿,譬如正在南疆與外敵苦戰的誠王殿下!」
趙筠眉頭輕擰,他雖未入仕,但也知道幾位皇子的奪嫡之爭異常慘烈。
一旦押錯寶,可就萬劫不復。
「相信我,儲君之位,非誠王莫屬。」
見我言辭篤定,趙筠也不再質疑。
「趙家祖上以軍功起家,我也想過投身入伍,可老夫人怕我真能闖出一番名堂,無論如何不許我出門。」
我撇撇嘴,一臉鄙夷。
自己兒子沒出息,還不準別人上進,老侯爺娶了這麼一位鼠腹蝸腸的「賢妻」,當真是三生有幸。
「無妨,我有辦法!」
第二天早上,借著給嫡母敬茶之機,趙筠提出要分家單過。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三人就面色大變。
他們處心積慮地娶我進門,是為了侵佔我的嫁妝,如今一文錢都沒到手,怎麼可能允許我們離開。
「筠兒,你剛剛成親就要分家,旁人知道,會以為我這個做嫡母的陰狠刻薄,不能容人。」
「沒錯,做人要有良心,母親辛辛苦苦地把你養大,你怎麼能置她於不義!」
趙鄢一邊說話,一邊怒氣衝衝地瞪著我。
「小弟從前最是敦厚,一定是你在背後慫恿。剛成親就敢胡作非為,真是一個攪家精。」
「兄長誤會了,這是我自己的主意,與娘子無幹。我既已成家,就該學著頂門立戶,總不能一輩子活在家族的庇佑之下。」
「放屁,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隻要我不點頭,你們就永遠別想脫離侯府!」
趙鄢的態度十分蠻橫,我裝作為難的樣子,柔聲相勸:
「侯爺見諒,其實夫君並非一定要分家,隻不過想做點事證明自己。剛好父親最近要去南方開設新鋪,不如就讓他跟著去歷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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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好狠的心,哪有剛剛成親,就逼著夫君出遠門的?」
秦婉之今日春風得意,雖然一女嫁二夫不太好聽,卻保住了她最看重的侯夫人之位。
所以,在她眼裡,我就是個當之無愧的大傻。
「隻要不分家,什麼都好說。」
老夫人瞬間轉怒為喜,趙筠離府,意味著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拿捏我。
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南疆之戰,綿延數年,國庫空虛,難以為繼。
我請求父親,籌集八百萬糧草,由趙筠帶往南疆,就當他送給誠王殿下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