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給他收拾好行囊,兩個人很是沉默。
到了晚上,我和離嬰躺在床上,我賭氣不和離嬰說話。
離嬰一言不發,把我抱上了床,還沒等我開罵,就急切地堵住了我的嘴。
我想打他,被他鉗制住了,該死的他咬我肩膀,給我肩膀都咬破了。
我嘶了一聲,問他,「你這次去不會有危險吧。」
離嬰聲音悶悶的,「要是我死了,你改嫁的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嘴硬,「你死了,我肯定要改嫁。」
離嬰一聲不吭,把我的話都堵在唇舌之中。
復又叮囑我,「我在這裡安排了人,若是你聽說不對,就到城北王記燒餅那裡,他會送你出城。」
我睡眼惺忪地起來送他,又把那把缺了寶石的劍拿給他,那真是把好劍,好幾年了,拔出來依舊是銀光閃閃。
臨了我說,「要不你別去了,咱們的日子不算富貴,但也不算窮。」
離嬰看了我一眼,「這皇位誰都想要,誰坐上了,萬一再來尋我們的事。」
我不作聲了。
離嬰走後,我索性關了鋪子,抱著漱玉窩在家裡。
實在是無聊,我和秋菊腿對著腿搓麻線,我不會做衣服,所以打算給離嬰做雙鞋。
三個孩子躺著床上,很是乖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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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秋菊就察覺出不對了,她問我,「你男人呢?」
我謊稱道,「他做生意去了。」
秋菊不認可地看了我一眼,「他一個讀書人會做什麼生意,他又長得那麼俊,莫不是外面什麼姐兒看上他,把他勾去了,以後都不回來了。」
說罷便得意又憐憫地看著我。
12
她在我這吃過感情上的虧,巴不得離嬰是個薄幸郎,才好找回場子。
我揚起巴掌,「你再說這些胡話,我就把你的嘴扇爛。」
我王銀冬可不是個好惹的。
聽了她的話,我又擔心離嬰到時候娶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女兒,讓我當那下堂妻。
秋菊悻悻地收了話頭。
臨了二牛哥回來了。
我聽見門開了,故意吼了一句,「秋菊,你少惦記我男人。」
秋菊傻眼了,「不是,你有病吧。」
二牛哥要留我吃飯,我沒吃,抱起漱玉就走。
我瞅二牛哥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第二天我看秋菊一瘸一拐的,我又瞧著有些眼紅,又後悔我這張破嘴,我也想離嬰了。
離嬰已經半個月沒回來了。
不知他如今如何了,朝中的波譎雲詭到底是影響了我們這個小鎮。
鎮上擺攤開店的少了,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
我隻能毎日偷偷去打聽消息。
秋菊告訴我,「那廢太子沒死,你知道嗎?你在他宮裡當過宮女,肯定知道他長什麼樣吧,你出宮的時候,他死了嗎?」
我睨了秋菊一眼,「別動不動死不死的。」
「那你說啊,到底死了沒?」
見我不作聲,秋菊又問我,「聽說那廢太子容貌不凡,比起離嬰怎麼樣?」
又說,「現今這麼動蕩,你相公怎麼還沒回來?」
我一會聽說端王奪位成功了,一會又聽說廢太子成功了,成日裡惶惶不可終日。
我真的擔心離嬰再也回不來了。
我抱著漱玉,對著漱玉說,「保佑你爹順利回來。」
直到又過了幾日,城中終於平靜了下來。
有人來尋我。
「我是陛下派來接您和小公主的。」
我抱著漱玉,心下生疑,並不願意跟他走。
直到他說,他是王記燒餅鋪的掌櫃。
我抱上女兒,帶上我給離嬰做的鞋,又裝了幾件衣服,進了宮。
入宮前我在思考,要是離嬰娶了什麼世家大族的女兒,那我就撓花他的臉,再問他要一大筆錢,出宮狠狠找上四個面首。
但我沒想到,一進宮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聽說那李丞相這次居功甚偉,所以他把自己的女兒李美人送到了宮裡,美名其曰,陪我解悶。
我還沒見到離嬰,就看到了這個李美人,確實我見猶憐。
李美人看見我之前好似如臨大敵,看見我之後,松了一口氣。
她對漱玉比對我熱情得多,我剛開始還提防她,後來我想通了,反正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她也不敢明著做什麼,這個胖墩子誰愛抱誰抱吧。
李美人苦著一張臉,兩臂震顫,抱著二十多斤的漱玉,一面看我從包袱裡拿東西出來。
等我從包袱皮裡掏出一雙黑底白邊的布鞋之後,李美人臉上的鄙夷之色更甚。
「宮中織造坊的人手不少,姐姐何必拿這麼一雙布鞋進來。」
我掃過她那張芙蓉面,「你不懂,陛下就愛穿我做的布鞋。」
我根本不會做鞋,這是我做的第一雙鞋,針腳粗糙,用料倒是格外扎實。
她又說,「陛下近日來食不下咽,昨日還是添了一碗我從家裡帶過來的櫻桃乳酪飲,才胃口好些。」
我點點頭,「昂,天熱他吃不下去飯,給他一碟腌醬菜就好了。巧了,我也帶了。」
這李美人實在是沉不住氣。
午間離嬰過來用膳,我和善地叫住了那李美人。
然後從她懷裡抱過胖團子,塞進離嬰懷裡。
離嬰抱著團子,側過臉和我說話,我從包袱裡掏出那雙布鞋,一臉殷切,「夫君快試試,我給你做的鞋合不合適。」
離嬰接過鞋,到了裡間,不一會,穿著露腳趾的鞋出來了。
13
第一次做,手藝粗糙,沒縫好。
我和離嬰都神態自然,倒是李美人渾身不自在,「陛下要不還是把這雙鞋換下來吧。」
「無妨。」
用膳時,我又留了李美人。
然後從包袱裡掏出了半碟醬菜,離嬰最討厭吃這個了。
我殷勤地給離嬰夾了一筷子,離嬰細細品味了一番,然後喝了三杯酽茶,李美人的眉心皺得能夾死三隻蒼蠅。
宮人要把漱玉抱走,離嬰抱著漱玉,給她喂了些糕點。
離嬰這一頓吃了不少,看得李美人最後沒了心思吃飯,隻能先找了個借口出宮。
晚上回來,我就發現離嬰掛臉了,一張臉很是難看。
漱玉倒是適應力很強,睡得格外香甜,離嬰捏著我的下巴,指腹輕掃我的側臉,眼神晦暗。
多日未見,他清減了一些,膚色更白了,唇色很紅。
我興衝衝地想親他,被他扣住臉。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你就一點不在意那個李嬋?」
我這才知道,那個李美人叫李嬋。
「女兒也放心給他抱?」
「這美人要真和你有什麼,還能眼巴巴地去抱漱玉,她自己生一個不行嗎?」
我倒真的不信李嬋能與離嬰有什麼首尾,一看就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甚至連心思都藏不住。
離嬰笑了,一雙潋滟的桃花眼笑得格外好看。
「王銀冬,你看起來還不算蠢。」
我本來就不蠢好吧。
我能看出來離嬰面有鬱色,我問他是不是有大臣不聽話,他搖搖頭,「不是。」
晚上我們一同睡在榻上,我激動地滾來滾去。
曾經我住的是宮女房,眾多宮女在一個通鋪上,從沒想到有一天我能睡貴人的床。
確實要柔軟舒適很多,離嬰無奈地看著我,「都當娘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晚上我抱著離嬰問他,「你能給我封個什麼位次,端妃怎麼樣?舒妃呢,再不濟也得是個貴人吧,我連女兒都替你生了。」
「端妃,你看你自己端莊嗎?」
我松開離嬰,悻悻地躺著,果然男人有了勢力就變了。
「王銀冬,你做夢都不敢做個大的嗎?」
我扭過臉看離嬰,難道他要封我為皇後,我王銀冬一個泥腿子,字都不認識幾個,我配嗎?
他輕咳一聲,「隻要你討好朕,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王銀冬有自知之明。」
我蓋好被子,睡了。
很快我就知道離嬰臉上的鬱色是從何而來,第二日他領我到了宮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處枯井。
「母後就是從這口枯井裡跳了進去,朕沒想到再見到她,已經是一具白骨。」
離嬰臉上盡是痛苦。
「是朕沒有能力,護不好母後。」
離嬰的母後,便是我的婆婆,我跪在枯井旁,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響頭。
離嬰問我,「王銀冬,朕殺了人,你害怕嗎?」
「朕把皇叔殺了,如果不是他,朕的父皇母後也不會死。」
我看向離嬰,似乎除了我們剛開始逃出宮中那一段時間,他從未有過如此萎靡的情態。
我嘆了口氣,「不會,下次我在你身後給你遞劍。」
離嬰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牽著我的手離開了。
我知道離嬰要封我為什麼了,因為鳳冠霞帔已經送到了我所在的宮裡,鳳印也是, 離嬰還找了好幾個嬤嬤來教我禮儀, 教我認字。
我每天不勝其煩,逐漸變得嗜睡。
太醫把脈之後, 告訴離嬰,「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
漱玉才不到一歲,我竟然又懷了,我真的討厭懷孕。
離嬰看我鬱鬱寡歡, 特地把秋菊叫到了宮裡。
秋菊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 看到我之後發出了一聲感嘆, 「乖乖, 王銀冬你怎麼穿得這麼富麗堂皇的。」
我身邊的宮女當場就要斥責,「你懂不懂規矩。」
我攔住了她,「你們先下去吧, 我和她聊一會。」
我還不怎麼會用本宮,宮裡規矩多得很, 我都有點想回村了。
桌上是三盤精致的點心,秋菊往嘴裡塞,「王銀冬, 你瞞得我好苦, 早知道離嬰是太子, 我碰都不敢碰, 你真不講義氣。」
「唔,這宮裡的點心就是好吃,這什麼餡的,那麼好吃。」
「我要是告訴你, 你心裡能憋住事?」
「那倒也是。」
離嬰匆匆和秋菊打了個照面, 我看秋菊很是緊張。
離嬰問她, 「你有了嗎?」
秋菊一臉緊張地問,「什麼意思。」
離嬰掃過秋菊的肚子,秋菊懂了,「剛生了大寶,哪有那麼快。」
離嬰勾唇一笑, 很是輕蔑, 「我們有了。」
我…我隻是覺得這劍上的寶石不錯,想摳下來帶走。
「(宮」秋菊很不可思議, 「就這事?」
然後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不是,他有病吧。」
秋菊給我從村裡誰家老母豬下了三個崽,講到誰家爬牆被人抓了,我聽得很是熱鬧。
餘光間就見秋菊手上小動作不斷。
等到了午後, 秋菊要走,她站起身來,我問她,「你袖子裡是什麼?」
她袖子裡咕嚕咕嚕地落出一堆糕餅。
她一臉尷尬, 「我拿回去給孩子吃。」
我揚揚手,一旁的宮女提出三個大食盒。
秋菊喜笑顏開,「都是給我的?」
「都給你。」
「謝謝銀冬娘娘。」
臨了她又逗了會漱玉才走,漱玉笑得眼不見牙。
宮中的晚霞甚是好看, 我倚著欄杆,抬頭眺望這晚霞,遠處我的男人正闊步走向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