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日御史參了歐陽茗作風不正,府內奢靡萬分。
明日便有宮女慘死在太女所住的東宮。
而女帝巴不得二人如此,這樣也可平衡朝中勢力。
在二人日夜不休的明爭暗鬥中,太女終於迎來了 16 歲的生辰。青玄宮內,安吉邁著歡快的步伐遞上暗報。
我放下棋子,緩緩打開紙條。
果然,上輩子懷疑的事終於有了結果。
「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這大皇女真真是……」
安吉咂了咂嘴,可我卻瞧見了他瘋狂上揚的嘴角。
我將紙條交給安吉,回憶起上一世偶然瞧見的一幕。
當時的歐陽茗裝作任性愚鈍的模樣,得罪了不少朝臣。
之後更是在宮宴之上借酒詆毀侮辱。
王公大臣礙於歐陽茗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唯有一人挺身而出,大聲斥責歐陽茗的荒唐。
那人便是女帝新納的夫侍,沈澤林。
「我沒記錯的話,沈夫侍近來很是得寵。」
安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這幾年陛下的性子愈發捉摸不透了,也隻有那些年輕的夫侍能夠討得她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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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淡漠,世人誰不愛色,女帝也不例外。
沈澤林年輕又知趣,樣貌又實在是好,他受寵我毫不意外。
突然,我想起了前世的那場大火。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沈澤林便喪生於此。
我嗤笑一聲:「沈夫侍的身體可真是好。」
安吉笑著接過紙條,隨即點燃。
「大皇女正當年呢。」
是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
那我可得幫她一把。
「我猜君夫頗受冷待,嫉妒之下怕是會做一些蠢事。」
安吉眸子陡然亮了亮。
「奴才這就去辦。」
安吉的動作很快,沒兩天沈夫侍得罪君夫,被鞭二十的事就傳遍全宮。
女帝聽聞後也隻是嘆了口氣,再無召幸。
再次聽聞便是那場大火,沈夫侍葬身火海。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我掌控之內時,意外發生了。
10
女帝突發惡疾,病倒在了御書房。
聽聞此信的我和貴夫面面相覷。
我眸光驟然縮了一下。
難道,是因為我的轉變才會促使這一切發生改變?
還是說,除我之外也有人重生。
我眼底劃過一絲涼意。
貴夫見狀連忙起身踱步。
「這宮裡怕是要亂了。」
我見狀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安慰貴夫:
「阿父莫急,現在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貴夫雙手交握著,他竭力讓自己的面容變得鎮定。
「好。」
我微微一笑,示意安吉上前。
不多時,貴夫便前往御殿中面聖。
果不其然,君夫以女帝需要靜養為名不許所有夫侍面聖。
哪怕是尊貴如貴夫也不可以。
安吉回稟道:
「奴才瞧著君夫的表情很是自然,瞧不出半分心虛。」
我左右掂著黑色的棋子若有所思。「怪,真是怪。」
後宮的夫侍也就罷了。
歐陽祚也不見。
安吉說:
「如今的御殿守得如鐵桶一般,我們的人進不去。
「也出不來。」我拿起一枚白棋輕輕按在棋盤。
「哦,那歐陽茗呢?」
安吉聞言眼中劃過深思。
「也是被君夫趕回去了,不過……」
安吉話音戛然而止。
「說。」
我用餘光掃了一眼安吉。
安吉吞了吞口水。
「德夫秘密見了大漠皇子。」
我的動作僵持在空中。
「可是德夫的哥哥,將沉。」
安吉默默點頭,恭敬地站在一旁。
我半眯著眼睛,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隨即一甩袖袍,將棋盤上的棋子掃落在地。
「小人。」
我低著頭,手指慢慢收緊握成拳狀。
將沉是大漠的大皇子,善騎射懂謀略,對待戰俘手段殘忍。
涼州一戰兩國兩敗俱傷,都有休戰之意。
可將沉卻將我國戰俘悉數斬殺,將屍體系於馬蹄一一拖回。
女帝大怒,可大漠的國君卻提出以四皇子將德和親維系兩國邦交。
而將德便是如今的德夫。
我呼吸一滯,想到此便難受不已。
朝堂爭鬥也罷,手足相殘也好,我都可以理解。
可唯有一樣。
國不能破。
德夫既然喬裝去見了將沉,怕是二人已達成合作。
而女帝恰在此時突發惡疾……
我猛地起身,隨即仰頭大笑。
「好啊,真是好君主,好母親啊,哈哈哈哈哈。」
安吉不明所以,隻是一個勁地攙扶著我。
我一邊笑,一邊拍打著安吉的肩膀。
「哈哈哈哈,安吉,這一切都是她算準了的。」
我用手背輕抹了把眼淚。
「之前是我,現在是她。
「也難怪,也難怪……」
也難怪之後的事總會偏離最初的計劃。
安吉擔憂地望著我。
「殿下……」
我深深吐了口氣,掩去一閃而過的戾氣。
「無事,現在還不是發瘋的時候。
「不過既然知道都是那位的手筆,就好說了。」
太女剛過 16 歲生辰,女帝便迫不及待地要對歐陽茗出手。
她這是要將內憂外患一次去除,留給太女一個幹幹淨淨的國家。
果真是好母親。
不過,我怎會讓她如願呢?
11
貴夫以養病為由,帶著我離開了皇宮。
女帝此時正在養病,其間一應事務全交由君夫。
橫豎我和貴夫都對太女產生不了什麼威脅。
所以出宮很是順利。
馬車裡,貴夫臉上一掃之前的陰霾,露出燦爛的笑容。
「匪兒,我們要去護國寺多久啊?」
我勾了勾唇。
「等陛下病好我們自然就回去了。」
我抬眼望向坐在對面的貴夫,心中滿是無奈。
此次離宮,更多的是避禍。
我的軟肋隻有貴夫一人。
若有一日大禍臨頭,我也會竭盡全力,護他周全。
很快,馬車到了護國寺。
而此時我已經易容坐上了另一輛馬車。
我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同樣對將沉深惡痛絕的人。
夜幕低垂,冼星樓卻熱鬧非凡。
我要找的人,就在那裡。
他,是將沉同父異母的弟弟。
也是我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冼星樓濃重的脂粉味撲面而來,讓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位女君,可是第一次來我們冼星樓?」
老鸨扭著水蛇腰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我微微一笑。
「媽媽好眼力,我的確是第一次來。」
「女君……不知道喜歡什麼樣的公子?」
老鸨一邊說著,一邊暗中打量著我。
「我聽說,你們這裡有一位叫作不染的公子,不知可否讓我見見?」
我開門見山地說道。
老鸨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原來公子是來找不染的,那可真是不巧,不染今天身體不適,已經歇下了。」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隨即掂了掂荷包裡的金銀。
「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來拜訪吧。」
我轉身欲走,老鸨卻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袖。
「女君別急著走啊,雖然不染今天身體不適,但我們冼星樓還有其他公子,個個都是俊美非凡,氣質脫俗,不如……」
我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語氣冰冷:
「我說了,我隻找不染。」
老鸨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女君息怒,女君息怒,既然女君執意要見不染,那奴家這就帶您去。」
老鸨立馬換上了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很是不安地走在前方。
我跟著老鸨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雅致的房間前。
「女君,不染就在裡面,您請進。」
老鸨說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我推門而入,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正背對著我,坐在窗邊。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我的呼吸一滯。
好一個絕色少年!
他有著一張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一雙桃花眼潋滟生輝,仿佛能勾人心魄。
「你就是不染?」
我問道。
他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是?」
我緩緩地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深邃,帶著一股難以捉摸的寒意。
「我知道,你想要報仇。」
不染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你都知道些什麼?」
我玩味地勾起不染散在肩頭的發絲。
「別那麼兇嘛,將染。」
我用餘光掃到了他緊握的雙拳。
「大漠皇子竟以色侍人,你難道就不恨那幕後之人嗎?」
我猛地一把抓住將染的雙拳,死死地扣住他冰冷透骨的指尖。
我在賭,賭他同我一樣想復仇。
同我一樣渴望敵人倒在自己的腳下。
我冷笑著逼視他,銳利的目光直刺他眼底。
「我可以幫你報仇,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將染瞳孔裡翻湧著痛苦和悲楚。
他本是大漠尊貴的皇子,卻因生母是燕國人,被大漠皇後送到了燕國最出名的青樓。
隻因他出生的時候,大漠和燕國的戰爭臨近尾聲,大漠節節敗退。
而皇後早就厭煩後宮多了一位爭奪皇位的人,趁機向大漠國君吹了枕邊風。
她說將染不祥,隻有將他送到燕國聖廟修心養性,才能讓大漠戰力雄厚。
大漠國君當下便同意了,隻是沒想到皇後心毒,直接派心腹把將染丟進了冼星樓,徹底斷絕了他爭奪皇位的可能。
將染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恍惚,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他的眸波微動,聲音細碎如陽光穿透冰稜:
「何事?」
我深吸一口氣,雙眸沉沉地望著他。
「我要你,殺了歐陽茗。」
我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將染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我看到他瞳孔裡跌宕的波動仿佛這一刻全都凝結起來。
「你是歐陽匪。」
我會心一笑,並未再說什麼。
將染的眼眸微垂,彎曲的睫毛輕輕顫動,半晌,眼神裡掠過一絲凝重。
「好,我答應你。」
他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窗前微風拂過,將染額前的碎發隨風曳動,又因衣袍輕敞,顯得妖冶至極。
我呼吸一滯,內心起了漣漪。
喃喃自語道:「果然是個妖精。」
我壓下心底的異樣,舉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
「不……」
將染吐出一個字,隨即臉色變得奇怪。
我心頭一跳,連忙出聲詢問:
「酒裡有毒?」
將染連忙搖頭,但卻吞吞吐吐。
「這酒是……用來調情的……」
我猛然轉頭看著將染。
隻是渾身的燥熱感已然席卷全身。
我不由自主地拉扯著衣領。
將染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我這就讓媽媽給你找一個清倌人。」
說罷將染便要推開門。
見此我連忙上前阻止,卻不慎撲倒了將染。
「別、別去。」
我雙手無力地搭在將染的肩頭。
一夜旖旎……
黎明的光輝透過窗棂。
我睜開惺忪的雙眼,心中泛起一絲前所未有的滿足。
身旁的將染恬靜地沉睡,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輕輕起身披上外袍,心中波瀾起伏。
「太女那邊,已經有了動靜。」
我轉過身,低聲道:「探子剛剛來報,她願意以兩座城池作為交換,換取將沉的支持。」
將染聞言睜開雙眼,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復雜。
現在他必須做出選擇。
「知道了。」將染喑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堅定。
我微微頷首,眼中清晰地映出將染的決絕。
將染沉思片刻後,緩緩起身,凝視著我,仿佛要從我眼中窺探出什麼。
「歐陽匪,你所求為何?」
他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復雜的情感。
我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反而更加堅定地看著他。
「我要的,是天下。」
我語氣冷冽,字字如刀。
將染點點頭,轉身走到窗前,凝視著外面的天色。
他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