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在雨中前行。
經過向南庭身邊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他眼底的擔憂。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依稀間還聽到了他的關心。
我冷笑一下,不作理會。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視線逐漸模糊。
在我暈倒的前一刻被一股力道強勢地拉進小車裡。
「不知道躲雨?」
向南庭拿出一條毛巾替我擦掉頭發上不斷流下來的雨水。
身影裡帶著似曾相識的責備。
記得剛被領進向家那晚,電閃雷鳴的。
我一個人瑟瑟發抖縮在床上。
是年少的向南庭掀開我的被子,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害怕不知道說?」
他當時的聲音就是帶著無奈的責備。
可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Advertisement
那樣奢侈的關心我不懷念了。
「你女兒要是需要輸血的話,我明天……」
見我才短短幾天就消瘦得不成樣子,向南庭終於良心發現決定幫助我。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
可是聽到他提起苒苒,我的心就鈍痛難忍。
「不用了。」
我冷冷地拒絕。
他覺得自討沒趣,也不再找我說話,把我送到出租房樓下就走了。
直到汽車的影子在我視野裡消失不見,我才猛然想起我的包還在他車上。
沒有鑰匙我在雨中淋了一夜的雨。
晨曦微露,天空放晴。
我渾渾噩噩地來到墓園,用盡最後的力氣把琉璃娃娃放到她的墓前。
隨後我坐在墓地上,頭暈目眩逐漸失去意識。
暈厥後的我並不知道,有兩個男人正滿大街地找我。
席棠一早做好早餐來看我,敲門無人應答。
找房東開門後在屋內沒有發現我。
通過調看門前的監控,他憤怒地找到向南庭。
向南庭一聽我在雨中淋了一夜的雨,臉色瞬間大變。
想都沒想放下正在試婚紗的白雅,急著和席棠出來找我。
「向總,您還沒有和江寧小姐解除誤會嗎?」
剛出差回來的助理疑惑地看著身後一襲潔白婚紗的白雅,眉頭逐漸擰成一個「川」字。
向南庭停下腳步,眼中充滿了迷茫,「誤會?」
8
向來心思細膩的向南庭立刻就聽出了助理話裡有話。
不顧席棠的催促馬上打開電腦郵件查看。
看完之後他滿臉駭然,瘋了一樣到處找我。
最後他們在苒苒的墓前找到昏迷多時的我。
我感覺眼皮非常重,意識模糊。
周圍嘈雜一片,我似乎聽到向南庭和醫生的吵架聲。
「一個肺炎怎麼就醒不過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先生,病人深受打擊,求生意志非常薄弱,這不在我能力範圍內。」
後來他們再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意識逐漸抽離了本體。
等我再次有意識,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住。
「江寧,都三天了,你快醒來好不好,五年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受了這樣的委屈。」
「當時發給你的信息被白雅刪了,是我誤會你了。」
「其實我早就喜歡上你了,但是我一直不敢承認,以至於讓你在國外遭到非人的折磨,一想到回國後我對你做的事,我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還有苒苒,我竟間接害死了我們的女兒。」
說到這裡,向南庭已經是泣不成聲。
我知道我所有的遭遇他都知道了。
當時到了國外我才發現接待我的人不是學校代表。
他搶走了我身上的所有證件,把我丟到貧民區。
在那裡我被人監管,無法謀生。
得知有孕後,白雅第一時間飛來看我。
「要麼打掉,要麼像個妓女一樣接客,賺取生活費。」
她笑得知性優雅,可是藏在眼底的狠毒卻讓我渾身一顫。
我嘗試所有的辦法聯系向南庭,無論是電話還是信息郵件,都被白雅攔截。
為了生下肚裡的孩子我不得不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迎接客人。
現在他和我說喜歡我?
可是他當初為了向家的顏面把我丟到國外,就已經沒有喜歡我的資格了。
過往的屈辱仿佛在眼前重現,思緒混亂間,我仿佛聽到了席棠在我耳邊懺悔禱告。
「江寧,其實我接近你是別有目的,後來被你堅強的性格打動,我生出了想要護你一生的念頭。」
「可是造化弄人,回國後一切都變了,你快醒來,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好不好?」
席棠別有目的?
我的心失望得像密雲下的山巒,終歸不見天日。
到底是我單純了,天底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我以為他是我生命中一束救贖的光,卻不知道這束光的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倏地,我感覺周圍一片安靜,一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呼吸變得越來越重,每吸一口氣都夾雜著劇烈的疼痛感。
「白雅,你做什麼,快放開!」
耳邊響起席棠焦急的驚呼。
同時鉗制住我脖頸的手一松,得到了自由的我大口呼吸。
「哥,我要殺了她,現在向南庭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為,他取消了訂婚啊!」
「都怪她,搶走了屬於我的寵愛,也搶走了向南庭的心。」
白雅尖聲大叫。
我心裡一驚,他們居然是兄妹!
隱隱的猜想在腦海裡形成,猛然打了個寒戰。
9
這場鬧劇在我突然清醒後結束。
席棠和我說他和白雅在孤兒院受盡欺辱。
一朝得知她本可以衣食無憂地長大,白雅就把在孤兒院遭受的欺負全算在我頭上。
到了向家,她一眼就看上了帥氣多金的向南庭。
但是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發現向南庭喜歡的是我。
從那時開始,她就為了讓向家厭惡我,一步步算計謀劃。
我被送到國外後,她讓自己的哥哥席棠接近我,就是為了監視我在國外的一點一滴。
可她千算萬算都沒料到,席棠會愛上我。
更沒想到我會被陰差陽錯驅逐出境。
向家認錯了人關我什麼事。
就算她白雅前半生受盡欺辱,又不是我造成的。
我不怪席棠,畢竟他在國外對我們母女多有照顧。
但我也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要不是他說謊,向南庭也不會失手推苒苒,繼而導致苒苒的死亡。
知道我醒來,向南庭非常開心,自作主張把我接進向宅養病。
住的還是客房,但是比我上次回來的布置要溫馨不少。
向父向母得知我為向南庭受的委屈後,竭盡一切補償我。
這大大引起了白雅的不滿。
雖然她下三濫的手段被大家知道。
但是向家念在她是恩人之女的份上都沒有責怪她。
這天向南庭和向父向母祭拜苒苒回來,他趁機提出要娶我。
向家父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自然就默許了。
我本想拒絕,可是看到白雅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樣,我閉上了嘴。
之後的日子向南庭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他想要彌補對我的虧欠。
可是我現在不需要了。
白雅為了引起向家的注意,故意成了癮君子被他們發現。
「你們偏心,有了江寧就不要我了。」
白雅哭得梨花帶雨,孤零零地站在客廳裡,就像被人遺棄了似的。
我想起來了,當初就是因為沒有及時找到白雅,害她在外面染上毒癮。
因此向父向母對白雅十分內疚。
可是在國外魚龍混雜的地方生活過,我一眼就看出她上癮的工具有問題。
「南庭,這樣下去家無寧日,又要被外面的人看笑話,要不你帶江寧去外面住一陣?」
向母看看我,又看看向南庭,一臉為難。
就這樣,向南庭匆匆收拾一下東西,帶我離開老宅。
離開的時候,白雅急切地追了出來。
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能把向南庭留下。
自從他知道了白雅對我做的事後,對她就再沒了好臉色。
踏進他公寓的時候,我心裡百感交集。
以前我費盡心思想要住進向南庭的私人公寓都沒能如願。
現在他卻主動帶我進來。
真是諷刺至極。
「江寧,你醒來後這麼久我都沒能和你單獨說上話,現在我想問問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我知道在老宅提出娶你,其實你並不願意,不過沒關系,以後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證明給你看,我是真心悔過了。」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盯著我臉上的變化。
我選擇用沉默回答他的問題。
他僵在那裡,哪怕後知後覺,也能感覺到我的冷淡疏離。
「沒關系,我不逼你。」
他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我們默契地從來沒有提起苒苒。
就這樣維持著表面的安寧,我們在這裡住下了。
直到老宅傳來消息,白雅自殺了。
向南庭不得不回去一趟。
誰知道他前腳剛走,向父向母後腳就來了。
「江寧,我們知道你為了南庭受盡了委屈,可是白雅是恩人之女,當年我們和白雅的父母定下了娃娃親,我們向家不好做背信棄義的事啊。」
「是啊,要是你願意,我們認你做幹女兒,送你出國深造,你還年輕,該多出去見見世面。」
向父和向母對視一眼, 心虛得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10
我深吸一口氣,咽下滿腔的酸澀。
把我送出國給白雅騰位置嗎, 還是讓她再次傷害我?
「好, 我有東西落在老宅了,想回去拿,順便也和向南庭把話說清楚。」
既然白雅要作死, 我就成全她。
向父向母見我這麼好說話,不禁松了一口氣。
他們開車把我帶回老宅的時候,我看到了在向南庭面前哭得不成人樣的白雅。
瞧她面色紅潤, 手腕上那道割痕早已結痂。
想來連醫院都沒去,血就自己凝固了。
餘光瞥到她床下的作案工具, 我二話不說闖進去。
在她驚慌失措的眼神中把包裡的東西全都抖了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臉色大變。
報警後, 我坐在客廳等著執法人員到來。
因為向家都對我的虧欠, 沒有一個人敢說我的不是。
公安來了後, 白雅的臉色慘白如紙,忐忑不安坐在沙發上。
向南庭銳利的眸子盯著她的反應,顯然是明白了什麼。
但是他沒有阻止公安, 反而配合地把白雅自暴自棄那套工具拿給公安看。
經過公安的鑑定,那袋粉狀物體其實是糖粉。
塑料吸管也沒有檢測出任何違法物品。
所以,白雅撒謊, 她根本不是癮君子!
如今向家對白雅徹底失望。
向父向母不想再管我們這些小輩的事, 兩老結伴國外散心。
向南庭聯系席棠把白雅接走, 這回她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沒人在意她的死活。
「江寧,嫁給我好不好?」
沒了別人的打擾,向南庭給了我一個畢生難忘的求婚禮。
看著滿室的浪漫溫馨, 我的眼眶不自覺紅了。
原來夙願得償所願時,竟是那麼不真實。
「向南庭,我想去國外散心。」
我沒有接受他的求婚戒指。
準確來說, 我想逃離這個傷心的地方。
向南庭知道我的心結所在,沒有強迫我留下。
替我辦好了出國手續,親自把我送到機場。
「江寧, 我等你回來。」
向南庭的臉色有些蒼白, 落寞地站在候機場衝我揮手。
看到我被人群擋住, 他抬腳跟了上來。
猶豫良久, 不確定地問道:「江寧, 你會回來的吧?」
「沒,沒有。」
「文(」「下了飛機電話聯系!」
他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顫抖和祈求。
我眼尾有些泛紅,強迫自己不回頭。
到了飛機上,我詫異地發現鄰座是席棠。
「江寧,我和你一起吧。」
他對我露出往常那般溫和的笑容。
我笑了笑, 並不反對。
飛機上我問他怎麼舍得丟下白雅在國內。
席棠的臉色微變, 詫異地看著我。
「你不知道嗎?向南庭為了給你報仇, 向當地警局揭發了白雅殘害你的事實,白雅被捕入獄,估計要在裡面待上幾年。」
我怔愣一下, 心裡思緒萬千, 最終化為惆悵的嘆息。
向南庭,我們之間隔著的豈止一個白雅。
下了飛機,我借口上廁所。
乘坐最近的航班前往其他國度。
無論是向南庭還是席棠, 此生我都不願再看到他們。
到了安定的地方,我打開手機,裡面是他們無數條未接電話和短信。
我把手機卡取出來扔進大海。
從此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