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我的視線甫一落在宋承燁的肩胛處,淚水便即刻盈滿了我眼眶。
外翻的皮肉和汩汩往外冒的鮮血,無一不在刺激著我的神經。
「你剛剛如果沒有管我的話就不會傷到了……」
我哇哇哭,宋承燁卻給了我個安撫的笑:「我說過,不會拿你來擋刀。但是何初,我很高興看到你為我不顧一切。」
宋承燁的笑令我的心再度亂了一拍,我連忙脫口道:「我哪有為你,換作是淼淼我也會這麼做的。」
一向狗腿至極的牛馬,卻放過了這個大好的可以拍馬屁的機會。
其實過去我也是這樣,一旦發現我有些被宋承燁亂了心神,便立馬頂上鍋蓋,縮進了龜殼裡。
隻有等徹底冷靜下來,我才會將馬屁拍得一個比一個響。
如今宋承燁說我為他不顧一切麼?
細想來,彼時我的確未作權衡,隻想著不要讓他受傷。
可他又何嘗不是時刻注意著我的動向,在我有所動作時,一把將我帶入了懷裡。
在他懷裡時,他的心跳聲,和我的心跳聲,漸漸同了頻。
我終於承認,我心上是有他的。
可我該讓他知道嗎?
在沒理好心緒前,我對上宋承燁的目光便隻剩心虛。
宋承燁的聲音卻越發柔和,他溫柔地看著我,輕輕道:「在你心裡,我能和範淼一樣重要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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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大哥們,我可是職業殺手,哪有那麼遜需要人擋刀。話說,王爺的傷到底還包不包扎了?」
哦好吧,淼淼的確是有點電燈泡體質在身上的。
我連忙拭幹了淚水,退了一小步,讓淼淼近前給宋承燁包扎傷口。
我則將手伸到了宋承燁嘴邊,慷慨道:「疼的話可以咬住我的手。」
「不疼。」
宋承燁抬手輕輕將我的手撥了下來,可他沒放開。
這次,他指尖穿過我的指縫,與我十指緊扣住。
那一刻,我心跳如擂鼓,心底卻泛起了絲絲的甜來。
我想,我終於摘到了月亮。
8
待宋承燁的傷口包扎好,他的手下方聞訊趕了來。
隻是他們身上或多或少帶了傷,似也經歷了一番圍剿。
權謀上的事情我知之不多,卻不難猜出要置宋承燁於死地的人是誰。
當皇室血脈和軍功赫赫聯系在一起,便成了皇帝眼裡的殺頭死罪。
可皇帝所出招式,未免卑劣了些。
難怪,他說要篡位娶我。
隻是彼時,我的心思都撲在了「娶我」二字之上了。
宋承燁似是看出了我的擔憂,他牽起我的手在他唇邊落下輕輕一吻,而後柔聲道:「何初,我接下來會有些忙。不過我保證,在我們結婚前,一定會解決好這一切。」
他說結婚。
成親的,是靖王與何小姐。
而結婚,方是我們。
我彎唇淺笑:「我等你。」
我們皆未和對方說愛,卻看著對方的眼睛許下了鄭重的承諾。
而我們的婚期,便定在三月之後。
9
那夜,我不忍再讓宋承燁負傷送我回家,便隨他一道先去靖王府住了一夜。
次日我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宋承燁早已入了宮,卻囑咐了心腹護送我回府。
回府後,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一邊因和宋承燁的感情更進一步而悸動,一邊卻又因他有一場硬仗要打而擔心著。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既不會武,亦沒有那權謀頭腦。
不過,穿來大齊的這五年,我的女紅技術倒是練習得爐火純青。
為攻略蕭遷,我為他納過鞋,為他縫過袄,為他做了好些個小荷包。
重逢宋承燁那天,我剛為蕭遷縫制好了一條金絲線腰帶。
回府後,我當即將它攪成了幾個碎段,也徹底告別了當舔狗的那些時光。
為平復心緒,我再度拿起了繡線,隻是這次所為之人,是宋承燁。
我想親手縫制我們的婚袍,想同他白頭到老。
入夜後,我仍在油燈下穿著繡線時,蕭遷卻來尋了我。
爹爹早吩咐了管家,莫要讓蕭遷踏進何府一步。
是以,蕭遷爬了牆。
我原以為,隻有狗急了才會跳牆,卻原來蕭遷也會。
隻是,他在急些什麼?
甫一見著我,蕭遷便道:「阿初,你當真要嫁與靖王?」
「隻有蕭大人才將婚姻當作兒戲。」
我輕嗤了聲,放下了繡線。
屬於我和宋承燁的婚袍,當是要完美無瑕才好,可萬萬不能被這不速之客給擾了去。
蕭遷視線隨著我的動作落在了半成的婚袍上,許久後才又抬眸看向了我:「阿初,你說過隻為我一人拿起繡線的。」
「別說了,我嫌惡心。」
「阿初,我們不退親了好不好?」
更惡心了……
啊不是,蕭遷,你有大病吧!
我沒接話,隻冷眼看著他。
「靖王已有反心,終有一日會連累你的。你與我一同長大,我怎忍見你受他牽連。況且我……我是愛你的。」
「淼兒姑娘呢?」
這些年的情愛與時光,終究是錯付啦?!
我已經幻視了淼淼瞬移到我們面前,啪啪扇他巴掌的模樣了。
見我提起淼淼,蕭遷眉頭深深蹙了起,他沉默了許久才啟齒道:「我家道中落,早配不得你。同你在一起時,我總是刻意去討你歡心,從未曾真正去想,是否我也愛你。我自卑又孤傲,一直渴望被仰視。隻是我知道,仰視我的人,一定不會是自小被捧在掌心長大的你。」
「我是在江南遇見淼兒的,彼時她被兄嫂逼著嫁與一員外做填房,是我救了她。淼兒出現後,我才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的,終於有人將我視作了英雄,所以我將淼兒留在了身邊。」
「其實我知你是因覺察了淼兒的存在才連夜離開的江南,我也知你走得不算快,一直都在等我去追你。可我沒有。卑劣地說,那時我心底陡然升起了一股報復成功的暢快感。我從未想過同你退親,但我想將你折翅,我想叫你低下頭看看,我已不須仰仗你父親的鼻息,亦不須再捧著你。」
我早已收回了對蕭遷的感情,然在他此一番話後,心底卻仍溢上了難過。
因為,我曾那般真地待過他。
卻原來,我和他之間的症結所在,從不是因為淼淼的出現,他隻是單純想毀了我罷了。
我沒有落淚,蕭遷卻在對上我視線後,語氣有了些許慌亂:「阿初,對不起,對不起,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不好……我愛你,我是愛你的!」
「愛?你隻愛你自己。」
「不是這樣的!其實靖王遇襲時我就在暗處,那些刺客是皇上覺察了靖王有反心後派去的。我無法抗旨,隻能以我的方法保護你。即便昨夜於長街之上你不願同我離開,我也還是叮囑他們莫要傷了你。可我沒想到,你竟願意為了靖王當劍。直到那當下我才意識到我那般愛你,見你遇險,我心急如焚,登時將別於腰間的短匕擲出。其實早在靖王將那刺客一劍封喉前,我已一刀命中了他的心房。阿初,我隻是一時走錯了道,你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蕭遷想牽我的手,我則先他動作前後退了一步,隻淡淡道:「如你所見,我願舍命為靖王擋刀,我愛他,並且向往著同他成親。」
「靖王欲反,必會連累你的!且那日於畫舫之上我才看清,原來淼兒武藝竟那般好,她應一直是靖王的人,此前接近我定是別有目的。阿初,過去是我糊塗,你莫要因與我置氣而與虎謀皮了。」
「蕭大人,靖王從始至終隻與我說過一句話,那便是三個月後要與我完婚。他從未要我同他共謀什麼天下大計,我也隻需做好他與我的婚服,靜待他迎我便好了。」
蕭遷回應我的,隻有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和沉默。
一向最識人心的蕭大人,怎看不出時下我是真切愛著宋承燁?
那天的最後,蕭遷問我:「你是何時愛上靖王的?」
何時麼?
那應該……好久好久以前了吧。
他啊,一直是我望而不可及的月亮。
可如今,他攜漫天星辰來尋了我,照亮了過去我被迫著收起小心思的晦澀時光。
10
婚服織就那天,宋承燁亦逼得皇帝寫下了禪讓詔書。
宋承燁雖戲稱要篡位娶我,然最終卻將較他年長了兩歲的同胞皇兄推上了皇位。
至於被趕下臺的皇帝,以及他的一眾親信,包括蕭遷,則被囚於皇陵。
永世看守皇陵,已是他們此一生逃不開的宿命。
是夜,宋承燁來尋了我。
我迫不及待將婚服於他身前比畫,他則衣服帶人將我一把抱了住,下巴抵著我肩窩,柔聲於我耳畔道:「沒好好抱過我,怎能做到這麼合我尺寸的?」
「因為在夢裡,我已抱過你千萬回了。」
我不知若宋承燁尋來時,蕭遷未曾負我,我可還會拾起過去那一點小小的遺憾。
可世間事從沒有如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11
我與宋承燁結婚時,淼淼是我的伴娘。
而在等待迎親隊伍前來的那段時間,淼淼才吃著喜糖同我說了她和宋承燁穿越而來的原委。
淼淼說,我成為植物人的第三年,她和宋承燁反復做關於我的夢。
夢裡我一身華服, 卻形容枯槁,已近油盡燈枯之際。
他們所見到的我, 是如願嫁與了蕭遷的。
婚後的蕭遷不僅另有所愛,更是受了皇帝的指使, 以莫須有的罪名將我爹爹下了獄,而何家的萬貫家財則悉數入了國庫。
他們夢境的最後,是我字字泣血著和他們道別,最終在蕭遷納妾當天,在臘月寒冬撒手人寰。
夢醒之後,他們各買了一束桔梗花去醫院看我。
他們在雙雙碰到我的手的一瞬間,便被扯進了這個時空。
宋承燁下面沒人, 也不存在下一世,他們是要在一切尚未發生前,接我回家的。
而他們穿過來時, 一個身陷軍營, 一個則被師父以毒藥挾制著。
他們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艱難走向了我,而這三年的艱險卻隻被淼淼以一句笑嘻嘻的「想你啊」所帶過。
何其有幸,我愛著他們, 也被他們所深愛著。
「淼淼,嗚嗚嗚……」
我撲入了淼淼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狠狠蹭湿了她前襟。
宋承燁前來迎我時所見的便是這個場景, 他邁入房間的動作稍顯遲緩:「那要不, 我晚點兒再來?」
我則起身, 不管不顧向他跑去, 一把扎入了他懷裡。
那雄糾糾、氣昂昂的模樣,由不得居月不心慌。
「啊「」「要不,你把眼淚擦一擦我再回答你?」
「你嫌我不好看了?」
我瞬間變成了好鬥的小狗, 氣勢剛起, 宋承燁便輕輕笑了開:「不, 是因為這樣,我想吻你。」
話落, 他便低頭, 溫熱綿軟的觸感瞬間印在了我唇瓣上。
一朵桔梗花也悄然在我心頭綻放。
【番外】
婚後,宋承燁卸去了所有政務,陪我和淼淼踏遍了大齊的每一處角落。
直至第三年七夕, 我和宋承燁膩歪之際,淼淼才支著腦袋看著我們一臉豔羨道:「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呀?我也想談戀愛了。」
淼淼說,作為注定要回去的人,在大齊談感情就是穿起衣服不認人的渣女行為。
所以, 她一單就是好多年。
宋承燁可不管她,把玩著我和他十指交握的手問我:「還有哪裡想去嗎?」
我想了想,搖頭:「想回去生寶寶了。」
生個, 我和宋承燁的寶寶。
我話音剛落, 宋承燁便將我打橫抱起, 接著一個響指,闊別已久的系統便再次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送我們回去,現在, 立刻,馬上!」
啊不是,你下面真的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