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江陵寒，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有件事要你幫我。」
我把他拉進房間，拿起他的手機打開鎖屏。
「把姐姐中秋空難的事寫下來，發給她。」
他微微愕然，之後很快明白過來，震驚地看著我。
「原來你也重生了，怪不得許多事都和從前不一樣。」
可是沉默片刻，他依然照我的意思做了。
消息再一次發送失敗。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
也許，重生一世，我真的什麼都改變不了。
萬念俱灰時，手機突然響了。
打開一看，是搶票軟件發來的訂單通知。
【您已成功搶到中秋前往 X 地的機票，請盡快支付。】
我一愣。
之前我退了攀巖鞋，拿到錢立刻就在平臺掛單搶高價機票。
原本一直搶不到，沒想到就在我絕望時，居然成功搶到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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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出望外，丟下江陵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飛奔向機場。
直到坐在機場，我的心還怦怦直跳。
我在手機上找到姐姐的地址，餘光卻看到有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我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耳邊卻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算了，也許是我看錯了。
接下來，安檢，登機，一切順利得出奇。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激動。
重生以來，這是第一次，我終於找到了救她的一絲可能。
就在這時，整個機艙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9
乘客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緊緊握住手中的行李，手心滿是冷汗。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座位上站起。
「這是神，一定是神明的諭令！」
那是一個高大的白人，雙眼赤紅，看起來神志似乎出了些問題。
空姐趕緊上來試圖安撫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這是神的命令，這架飛機上的人都得死！」
他咆哮著衝向走廊，視線從我旁邊壯碩的男人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
「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他面目猙獰地扯過一隻行李箱，朝我重重砸下。
我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那沉重的行李箱向我砸來，腦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個身影猛地撲在我身上，將我緊緊護住。
行李箱狠狠砸在那人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發出一聲痛呼。
此時，終於反應過來的乘客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控制住瘋子。
我掙扎起身扶住那人，對方抬起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江陵寒！
他臉色蒼白，額前流下一縷鮮血，朝我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阿念，別怕。」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眼看著他的額頭還在淌血，我抿了抿嘴，問空乘要來酒精紗布，幫他包扎傷口。
他的目光始終柔和地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將我深深烙印在心底。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姐姐死後第二年的中秋。
江陵寒不顧我苦苦懇求，執意要去爬珠峰。
他說那裡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可以觸碰到亡者的靈魂。
那天我的項目到了籤約的關鍵時期，突然接到朋友電話：
「阿念，你勸勸陵寒，他摔傷了腿還要去登頂，多少人都攔不住啊。」
我打了無數個電話，江陵寒卻始終都沒接。
無奈之下，我將項目交給其他人跟進，追到珠峰大本營，當著眾人的面痛哭流涕地跪下求他跟我回家。
他也隻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我看到他腿上滲出血水，趕緊要來藥品替他包扎。
抬頭卻看到他默默地凝視著我，之後終於同意跟我走。
那一次因為我的缺席，項目拱手讓人，因此失去了一次重要的晉升機會。
可我以為江陵寒終於回心轉意，他卻再一次前往珠峰，再也沒回來。
此刻，看著他滿含深情的目光，我終於明白——
前世苦苦尋求的真愛，終於降臨在我身上。
但是，我曾經深愛他到可以放下尊嚴，放下一切，可當某天終於融化了這座冰山。
卻發現，熊熊愛火隻剩一捧灰燼。
10
看到我冷漠的表情，江陵寒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我知道你一定會去找蘇婉卿，怕你出意外，才會跟來。」
「也許你不會接納我，但讓我跟著你吧，異國他鄉，你總有用到我的時候。」
他說得確實有道理，我稍一猶豫，答應了他。
江陵寒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改變態度，愣怔片刻後，露出欣喜的笑容。
「阿念，謝謝你。」
他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卻被我輕輕避開。
江陵寒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收回手，默默低下頭。
「我知道，我可以等。」
我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飛機終於平穩降落，我們一路疾行，終於找到了姐姐所在的公司。
看到我們，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阿念，你怎麼來了？」
看著活生生的姐姐，我心頭一酸，緊緊抱住她。
「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忍俊不禁，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姐姐，你不能在中秋節那天回去，那天——」
話語再次卡住，我連任何一個字都說不出。
姐姐看我不說話，有些疑惑：
「阿念，你怎麼了？」
我著急地想開口，卻仍然無濟於事。
此時身後走來一個同事，姐姐Ŧŭⁱ回頭應了一聲，對我說：
「這樣吧，你先回酒店，等我完成了工作，就去找你。」
看著姐姐的背影，我急得焦頭爛額。
江陵寒思忖了一下，忽然說：
「或許，我們可以轉變想法。」
「既然最終目的是讓蘇婉卿留下，不如我們向她提供一份項目邀請，隻要項目足夠吸引人，就足以讓她改變行程。」
我看了他一眼：
「我們兩個隻是快畢業的大學生，去哪裡找到足以改變姐姐行程的項目。」
「有個辦法。」
江陵寒看著我。
「我們可以假訂婚。」
11
「你瘋了嗎！」
我大吃一驚。
「這種辦法，我不可能答應。」
見我如此堅決，江陵寒的神情有些受傷。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這是唯一的辦法，蘇婉卿深愛你這個妹妹，不可能拒絕你的訂婚邀請。」
冷靜下來，我也隻能承認，這是目前最快速有效的辦法。
那天稍晚一些，我和江陵寒在酒店見了姐姐。
「……事情就是這樣。」
江陵寒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聲音中透著一絲緊張。
「我們想在中秋那天訂婚，希望姐姐能作為家人見證。」
姐姐滿臉訝異，也十分驚喜。
「原來是這樣，阿念，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眼看著姐姐同意了我們的請求，我激動得無以復加。
冷不防，姐姐突然問起：
「中秋節就在三天後了，訂婚的事項是怎麼籌備的？」
我毫無準備一時語塞，江陵寒卻侃侃而談：
「我們已經聯系了場地，也訂好了餐廳，賓客名單還需要姐姐幫我們擬定一下。」
江陵寒越說越流暢，一條一條都井然有序，完全不像胡謅的。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絲疑惑。
江陵寒怎麼可能如此了解訂婚的流程，還提前做了這麼多準備？
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計劃？
姐姐走後，我忍不住問出這些疑惑。
江陵寒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悲傷的笑意：
「前世，我本打算挑戰珠峰之後，就向你重新求一次婚。」
「我想讓你，做我真正的新娘。」
我頓時一愣。心中絲絲縷縷的疼襲來。
當一切都已逝去，遲來的告白帶來的並不是甜蜜，而是更深遠的疼痛。
我不知該如何面對江陵寒，隻能一語不發地走開。
隻是我走出很遠，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12
第二天一早，江陵寒敲開我的門。
「阿念，今天我們去試訂婚禮服。」
「我不想去。」
我冷冷地拒絕了他。
「我知道你不願意，但如果現場不夠逼真，計劃就失敗了。」
江陵寒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想到姐姐，我隻能答應。
本以為隻是訂一套禮服，他卻把我帶到了婚紗店。
我轉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時間太緊，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你先將就一下。」
「這怎麼能是將就？」
姐姐笑著從店裡走出來。
「這家店的檔期非常難約，陵寒一定為你花費了很多心思。」
面對姐姐期待的目光，我隻能硬著頭皮走進店裡。
隨意指了一套禮服，想要盡快結束這場鬧劇。
江陵寒卻突然開口：
「那套太普通了，我想看到最美的阿念。」
他讓店員展示了一條人魚紗。
我愣住了，這套婚紗，正是我夢想中的樣子。
江陵寒，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穿上婚紗，站在鏡子前，有些恍惚。
人魚紗璀璨奪目，珍珠般的光澤傾斜而下，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鏡中的我，仿佛前世那個對愛情充滿憧憬的少女。
「我很久以前就在想象，阿念穿上它會是什麼樣。」
江陵寒靜靜地站在我身後，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原來，真的和夢中一樣美。」
燈光閃爍中，我看到他的下颌有淚滑落。
「陵寒一定是太Ťṻ⁾開心了。」姐姐在我耳邊小聲說。
可我和他彼此都心知肚明。
穿著婚紗的我們，擁有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他傷感的，是我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13
終於到了中秋節當天，我乘車到達訂婚現場。
車門開啟的一瞬，我霍然攥緊手中花束。
眼前是一座古堡。
高大的城堡在陽光下莊重肅穆，燦綠的草坪樹籬，仿從童話中走出來的一般。
前世，我就非常想要一場古堡婚禮。
可最終也沒有實現。
「我記得你曾說過，想要一場公主般的浪漫婚禮。」
江陵寒穿著燕尾服出現。
「阿念，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希望你開心。」
我心頭微酸。
原來他一直都記得。
前世的我到死前也沒有得到，今生的我並不期待，他卻將珍寶都遞到我手中。
我無法說清內心的感受。
我承認，即便重生一次，我對江陵寒也並非全無感情。
但上一世的記憶太過慘烈，我不敢再輕易踏入那片沼澤。
忽然，姐姐舉著手機湊到我面前。
裡面是父母的面孔。
他們非常高興，嗔怪著說我不提前說，他們來Ţũ̂³不及買機票參加我的訂婚儀式。
我正想開口解釋，一個金發女童忽然跑到我面前。
「這位紳士，你是否願意對面這位美麗的淑女做你的妻子？」
稚氣的聲音模仿著牧師的語調。
一時間周圍都安靜下來。
無數雙眼睛聚焦在我們身上。
江陵寒的目光顫動，望著我，聲音微啞：
「我願意。」
他將手中的花束遞到我眼前，純白的玫瑰在陽光下閃動著Ŧű̂⁸晨露。
周圍響起掌聲和歡呼，可我卻隻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女孩又抬起頭：
「那麼，這位美麗的淑女，你是否願意嫁給這位英俊的紳士？」
我一時語塞。
秋風拂過耳側，落葉飄散，發出細碎的聲響。
所有的人都看向我。
我張了張口：
「我——」
【鐺——】
鍾聲敲響了。
14
城堡頂端的鍾樓，傳來十二鍾鳴。
十二點。
那時前世姐姐空難的時刻。
耳邊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我抬起頭。
一架飛機從頭頂呼嘯而過。
鍾聲回蕩在古堡的上空，與飛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仿佛要將時間撕裂。
心跳瞬間加速，我感到周身有一副镣銬轟然斷裂。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無比清晰地映入我的眼中，耳中。
我像是終Ťü₁於真正回歸了這個世界。
我知道。
從此時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鍾聲敲響，觀眾們開始狂歡。
我低下頭，看著眼前嬌豔欲滴的白玫瑰。
前世夢寐以求卻不可得的，如今就在我眼前。
我抬起頭，對上江陵寒深Ṫú₁邃的眼眸。
這一刻，我已然做好了決定。
深吸一口氣，我大聲說：
「——不，我不願意！」
江陵寒怔住了。
在嘈雜的狂歡聲裡，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灰白，手中的花束緩緩垂落。
我轉過身，用力撕開婚紗的裙擺，朝著莊園的大門肆意奔跑。
裙擺在風中飄揚，仿佛要將前世所有的壓抑和痛苦都甩在身後。
江陵寒依舊站在原地，仿佛一座孤獨的雕像。
15
時近黃昏，我回到公寓，脫力般躺在床上。
突然, 手機響起。
是一條緊急新聞推送。
【突發！X 國一航空客機在降落途中墜毀, 機上 67 人無一生還。】
我顫抖著點開新聞, 一張巨大的飛機殘骸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裡, 飛機在熊熊烈火中燃燒, 濃煙滾滾，觸目驚心。
我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姐姐的身影。
如果她今天登上了那架飛機……
我閉上眼睛, 淚水洶湧而出。
上一世, 江陵寒的背叛, 姐姐的死, 成了我心頭無法愈合的傷口。
重生歸來, 我終於改變了我們的命運。
門鈴急促地響起，我掙扎著起身, 踉跄著走過去。
打開門, 姐姐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外, 滿臉焦急。
她顯然也看到了那條報道。
「阿念,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架客機, 還有你和江陵寒——」
我猶豫一下，試著開口：
「姐, 其實——我重生了。」
我說出來了！
姐姐愣住了，她睜大眼睛看著我, 仿佛沒聽清我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 將前世的記憶和痛苦娓娓道來。
話還未說完, 姐姐一把抱住我。
我抬起頭，看到她滿臉淚水。
「對不起, 阿念。」
「因為我的死, 讓你承受了許多不該承受的痛苦。」
我緊緊回抱住她，淚水奪眶而出。
四周靜默, 隻有世上微不足道的兩個人, 為這劫後餘生的時刻緊緊相擁。
過了片刻，姐姐穩定下來。
「你和江陵寒，這一世就再沒有希望了嗎？」
看得出, 她很是惋惜。
我搖搖頭：
「既然重生, 人生也該有個全新的開始。」
姐姐有些猶豫, 但點點頭：
「爸媽那邊我會搞定, 這一世，你就按自己的心意而活吧。」
16
接下來的一周, 我回到國內，忙著處理畢業的後續事宜。
江陵寒沒有再出現，仿佛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而我, 則開始嘗試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充實地過著。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阿念，我想見你一面。」
我怔怔地看著那條短信，心中五味雜陳。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最終,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道：
「一切都已結束，不要再聯系了。」
發送完這條短信後，我將手機關機, 靜靜地坐在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微風拂面。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