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婧希啊。」
「嗯?」
「開心就好,但是要記得回家,媽媽會想你,知道嗎。」
說到後面,李媽媽眼角泛上了紅。
「放心吧,媽,肯定記得回家。」
我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回答。
21
打開房間的窗戶,任由寒風卷著雪花飄進來。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喂?」
我接起電話。
「睡了嗎?」
手機傳來蘇言低沉的詢問。
「還沒呢。」
我的語氣帶上了自己都沒發覺的委屈。
那邊沉默幾秒後,響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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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看流星?」
一個小時後,我和蘇言裹著軍大衣坐在帳篷下,喝著熱茶。
「要是沒有流星,我一定會揍死你,我可是偷跑出來的。」
我懶懶地靠著椅背,望向漫天繁星。
「我隻是詢問,同意的是你,賴不上我。」
蘇言不緊不慢地喝了口熱茶。
「切,還是這麼老奸巨猾。」
「謝謝,你也還是那麼沒皮沒臉。」
我氣得朝蘇言手膀子揮了一拳頭。
我們默契地沒再說話,看著雪不斷在眼前飄落。
「蘇言,今天陸初為和李媽媽都說想李婧希回來。」
我頭靠著椅背,支撐著臉朝天。
蘇言替我理著身上的毯子。
「我的靈魂越來越弱了,可李婧希的靈魂還不願出來,她還在害怕這個世界,我有看熱搜,我的本體生命特徵在逐漸消失。」
蘇言整理毯子的手一怔。
「蘇言,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的本體沒了生命特徵,即使李婧希靈魂意識回來了,我也回不去了,消失了,你別怪李婧希,畢竟沒有她的身體接納我,我的靈魂說不定早消失了。而且她是個好姑娘,她承受了太多的惡意,你多幫幫她,等她和陸初為畢業了,你幫忙撮合撮合,我瞧陸初為那小子還不錯。」
「對了,記得幫我照顧好我爸媽,他們就我一個女兒,老了怪可憐的。還有,照顧好我家的狗,也照顧好自己,找個好人就『嫁』了吧,別為了我守寡,知道嗎。」
我看見蘇言嘴角狠狠一抽,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的也就隻有我了。
長長嘆出一口氣:
「蘇言,我會變成星星守護你的,以後你就是有專屬守護星的人了,牛吧。」
蘇言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心寧。」
「嗯?」
「回來吧,心寧。」
蘇言的低喚被吹散在山頂的風中。
這一刻,我控制不住的落下淚來。
回來吧,心寧。
是啊,他們都想要李婧希回來。
可沈心寧也想回家啊,沈心寧也想念爸爸媽媽,也想和蘇言在一起一輩子啊。
沈心寧面對死亡也很害怕,很難過啊。
哭到最後,有些累了,睡夢中,聽見蘇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著些什麼。
22
清晨,打開帳篷,山頂泠冽的寒風鋪面而來。
看向對面的帳篷,早就沒人了。
走出來,看見蘇言正在做早飯。
「什麼時候撤?」
我好奇地把頭湊上去看有啥好吃的。
「還早,欣賞會兒日出吧。」
蘇言埋頭擺盤。
「這都幾點了,日出早過了。」
「哦,那就看看太陽吧。」
嘶~由此可見,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嘴毒討罵。
蘇言端著兩個盤子走近,盤子裡放著三明治,賣相十分成功。
吃過早飯,開始收拾回家,看了眼手機,還好李媽媽沒發現。
看著收拾的蘇言,正想過去幫忙,突然心髒一疼,眼前開始天旋地轉,陷入一片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在何處,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隻能聽見某些儀器的碰撞聲,還有一些人的哭聲。
我想要去尋找哭聲來源,卻怎麼也找不到。
直到聽見那一聲接一聲的「心寧」,這聲音好像有魔力,把我牽引著往前走去。
等我再睜開眼睛時,我聽見有人在哭。
「心寧,你醒了?」
「老沈,我們家心寧醒了,醒了!」
是老媽,是抱著老爸哭泣的老媽。
醫生進來對我進行了檢查,確認沒什麼問題後,便離開了。
「心寧啊,你有沒有難受的地方,跟爸爸說。」
「呸呸呸,什麼難受不難受,我們心寧越來越健康了。走走走,別礙事,和我出去。」
老媽掃了眼一直站在身後的蘇言,把喋喋不休的老爸拉走了。
私人病房裡瞬間就剩我和蘇言兩個人。
「蘇言,看來你不用為我守寡了。」
我有氣無力地打趣。
蘇言抓著我的手半天沒回應,就在我想開口緩解尷尬時,突然感到手背一涼,一滴兩滴。
?!蘇言哭了?
那個穩如老狗,掌握公司生殺大權的笑面虎毒舌君蘇言,在我面前哭了。
心裡某個角落,從此徹底淪陷。
23
再次見到李婧希,是在年後。
醒來後,我給陸初為打電話,問他李婧希有沒有回來。
結果這玩意兒,直接找了個時間,把人帶醫院來了。
此時的我,正在享受蘇言的按摩。
「嘖嘖,蘇總原來是妻管嚴啊。」
陸初為推開病房的門,對蘇言笑得呲牙咧嘴。
蘇言慢條斯理地替我放下褲腿:
「難道你以後不想這樣對媳婦兒好嗎?」
一句話,懟得陸初為啞口無言。
「你說說你,和他耍嘴皮子,不是找不痛快嗎。」
我從病床上撐起來。
「婧希,快來,坐我旁邊。」
我對著陸初為身旁安靜的女生招手。
李婧希笑得溫婉,輕柔地坐到我旁邊。
「好家伙,果然和我那會兒不一樣啊。」
我捏捏她的臉蛋,再捏捏她的手。
怎麼看怎麼喜歡。
李婧希也好脾氣的任我上下其手。
「仔細點,別摸壞了。」
陸初為嘟囔著。
蘇言冷冷掃他一眼:
「我還怕我媳婦兒手累呢。」
「你出去!」
「你出去!」
我和李婧希異口同聲。
兩個男生同時舉手投降,出了門。
「你怎麼想通的,怎麼願意出來了?」
我忍不住好奇起來。
李婧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聽見了你和我說的話,還有陸初為,我媽媽,以及蘇總的話,我不想因為我,有人難受,而且,我好像也有了那麼點勇氣,開始有點想回到這個世界了。」
「歡迎回到這個嶄新的世界,我是你心寧姐,以後就是你的大腿了,隨便抱,不行的話,把你蘇言哥也加上。」
我張開雙臂抱住面前的女孩。
謝謝你能回來,也謝謝你讓我回來。
24
李婧希開學前,去見了夏柔一面。
我們陪著她一起去的。
夏柔給李婧希發了無數條信息,隻希望見一面。
「李婧希,你怕我對你怎麼樣嗎,帶這麼多人。」
夏柔對著我和陸初為露出一聲嗤笑。
我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口罩,壓低了帽子,還好沒發現。
「李婧希,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恨你,想盡辦法的折磨你。」
夏柔坐在包廂裡,聲音平靜。
「有屁快放。」
陸初為將李婧希牢牢擋在身後,面色不善。
「因為你媽讓我家支離破碎,我爸喜歡你媽,喜歡了好多年,一直忘不了,可是我爺爺奶奶瞧不上你媽,讓我爸娶了我媽。可我爸根本不理我媽,活生生把我媽逼瘋了,我爸的書櫃裡放的都是你媽的照片。」
「我媽去找過你媽的麻煩,被我爸知道後,換來了更加殘酷的冷暴力。後來,我媽不敢去找你媽麻煩了,便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你讀哪個學校,我就被轉去哪個學校,我媽要我樣樣都超過你,可我偏偏考不過你,每次出成績,都是我的受難日。」
夏柔說著將袖子撸起,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舊疤痕和還在愈合期的新傷,看得人觸目驚心。
「我高一下轉來的時候,真的有想殺了你的衝動,為什麼你要存在啊,如果你不存在,我就不會受難了。所以,我隻能恐嚇你,讓你不敢考第一,偽造截圖,讓你被罵,每次你被罵,我都能松口氣。」
「李婧希,以後可能也見不著了,要恨你就恨吧。」
夏柔說到最後,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你過得不好是你媽媽造成的,你媽媽過得不好是你爸爸造成的,為什麼最後都要加注到我和我媽媽身上呢?」
「你爸爸雖然喜歡我媽媽,但我媽媽卻從未回應過,始終保持著很遠的距離,這為什麼要成為你和你媽媽傷害我們的理由。」
「還有,我不會恨你的,因為你不值得,隻是你,午夜夢回時, 可會好過, 離開就可以抹掉你曾經傷害過無辜之人的行為嗎。」
「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施暴者這一烙印了, 不要妄想逃脫人性的審判和良心的譴責。當然,前提是你有的話。」
李婧希溫柔卻有力量的話, 緩慢而堅定地在包廂裡響起。
她死死抓著我和陸初為的衣角,但神情卻是不退縮的倔強。
這個女孩子,終於走出來!
25
由於剛剛那一幕帶給我的震撼過大,一上車, 我就趕忙跟蘇言分享。
順帶大大誇獎了李婧希一番:
「你是沒看到, 太帥了, 我開始還怕她半天憋不出一個屁,受欺負, 現在看來, 這罵人功力絲毫不弱嗎, 你是不是偷偷給她補課了?」
蘇言轉著方向盤,等上了高速, 才笑著來了句:
「明確的愛會給人底氣, 讓她無懼一切, 她媽媽的,你的, 我的,陸初為的,不同的愛,匯聚成了她的底氣。」
我贊賞地鼓掌,真心地鼓掌。
「蘇言,你還記得我晚會跳的那支舞嗎。」
我提起還在李婧希身體裡時跳的那支芭蕾舞。
「記得。」
「你那時候還問我為什麼突然選芭蕾, 記得嗎?」
「記得。」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副駕駛:
「其實,選舞蹈之前,我去過醫院, 雖然沒見著我自己, 但我聽見了護士們的討論, 說我摔得太厲害,可能再也沒辦法跳舞跑步之類的了, 能正常走路就不錯了。」
「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那可不行,我答應蘇言的芭蕾舞還沒跳呢, 我還打算用那支舞告白呢,我還等著他回國看我跳呢。」
我笑得燦爛:
「還好,最後還是跳了, 你也看到了,雖然是用李婧希的身體,但我也知足了, 你也知足吧,蘇少爺。」
蘇言低笑出聲,寵溺地應了聲:「好!」
「蘇言, 我之後想轉幕後了。」
「好。」
「蘇言, 我想去進修導演專業。」
「好。」
「蘇言,我想去旅遊。」
「好。」
「蘇言,我想和你結婚。」
「求之不得, 我的榮幸。
——明確的愛意,堅定的信任,可抵世間洶湧浪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