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母早已經忘了說話,怔怔地看著顧以辭。
「啪嗒」一聲。她手裡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珠子散落開來,滾了一地。
我也全然沒有了發彈幕的心情。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
樓梯口處傳來了下樓聲,二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走下樓的陳子曦臉上。
陳子曦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絲雀躍。
「以辭,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兩份親子鑑定報告扔在她臉上,陳母哭得抬不起頭來。
「你……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的思淼啊,她直到死都認為自己是冒牌貨,是你和你媽害了她。」
陳子曦把報告掉到地上,不停地喘著粗氣。
陳母衝上前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為什麼!我們陳家有什麼對不起你和你母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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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曦向顧以辭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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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顧以辭看不見。
因為我發了一連串彈幕,在顧以辭眼裡擋住了陳子曦的臉。
【*****】×1000。
陳母禮佛多年,在此刻卻力大無窮,掐的陳子曦喘不過氣來。
陳子曦抬起腳,掙扎著將陳母踢倒在地。
她顧不上解釋,一把拉過一旁的顧以辭,著急哭著哀求。
「以辭,我瞞著很多人,唯獨沒有想要瞞著你。」
「好幾次我都想要和你說出真相來著,但是我實在太害怕了,我太愛你,我怕你不要我。」
「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就看在我懷了你的孩子,咱們以後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顧以辭甩開她,注意力全在我發的彈幕上。
【再說 1 萬遍,孩子是那黃毛的,顧以辭要無痛當爹嘍。】
【今早陳子曦從家裡跑出來,就是先去找的黃毛,黃毛拒絕負責孩子,她才急著讓顧以辭接盤的。】
顧以辭看著陳子曦,雙眼通紅泛著血絲。
陳母早已從地上爬起來,上來扶著顧以辭的胳膊。
「我女兒思淼,現在在哪裡?」
顧以辭顫抖著聲音。
「在醫院的停屍間。」
「快去!快去帶她回家!」
陳母歇斯底裡地大喊出來。
我有些無語,忍不住吐槽。
【都凍成冰棍了,再接回家有什麼用?】
顧以辭看到這句話愣了一下,隨後拿起外套。
「走。」
陳子曦一聽,跑到門口堵住了門。
「顧以辭你不許走!」
「自從她死了,你對我的態度就變得很奇怪,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啊?」
「周思淼她隻是我的一個替身,你愛的從來都是我。」
「我是誰生的孩子重要嗎?難道你愛我,隻是愛我陳家大小姐的這個身份嗎?」
顧以辭看向她的目光早已捕捉不到一絲溫情。
「思淼,她從來不會騙我。」
「還有,她叫陳思淼。」
「讓開。」
陳子曦張開雙臂,沒有一點要讓開的意思。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顧以辭不要她。
我無意之間聽到過她和黃毛的對話。
黃毛賭博輸了很多錢,就指望著她從顧以辭那要來錢悄悄給他。
陳子曦也曾經想過,把黃毛拋棄,安心當她的陳太太。
但黃毛以孩子作為要挾。
說如果陳子曦不管他了,就會告訴顧以辭這個孩子真正的生父是誰。
到那個時候,陳子曦就徹底沒人要了。
陳子曦害怕。
她怕她那個保姆媽媽,精心給她籌劃了好前程,到頭來,她還會一無所有。
她看向陳母,眼神中滿是恨意。
「我和我媽是騙了你,但我們也隻是想過上好日子,我們有什麼錯?」
「我隻是頂替了周思淼的身份,我讓你把她趕出陳家了嗎?」
她又看向顧以辭。
「我讓你非叫她把孩子打掉不可了嗎?」
「她經歷的所有不幸都是你們造成的,現在又都怪在我身上!」
「顧以辭,你要是讓她把孩子留下來,她可不會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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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顧以辭。
但我更恨陳子曦。
我窩囊地活了二十年,現在死了,我可不受這窩囊氣了。
於是我激情開麥。
【陳子曦不要臉,是她害死的周思淼。】
【那醫生本就是陳子曦安排的,他給周思淼做的不是流產手術。】
【而是在手術臺上一刀將周思淼連同孩子一起捅死的!】
顧以辭兩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陳母和陳子曦看不到我發的彈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顧以辭很快反應過來,將堵在門口的陳子曦重重推倒在地,瘋了一般地往醫院跑。
我又沒追上他。
我來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把我那凍得像冰棍一樣的屍體找了出來。
看著我肚子上破的大洞,他整個人像被抽斷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
我仔細聽,他嘴裡念念叨叨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更無語了,他每哭一聲,我都要回一條彈幕吐槽。
「思淼,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應該相信陳子曦的話。」
【惡心,別哭了。】
「她當初拋下我私奔,給我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在心底形成了執念。我錯把這種執念當作愛。」
【666。】
「你不在了之後,我才意識到我早就愛上你了,是我自己親手放棄了我們的孩子,也害死了你。」
【……你可別愛了,誰能愛過你呀。】
「那天……我本來想等你把孩子打掉,把我的大部分財產都分給你,讓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
「對不起……」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早幹嘛去了?】
【多給周思淼燒點也行,要大別墅要智能手機要男模。】
【要輛瑪莎拉蒂,要幾件好看衣服,要化妝品,再要個麻將桌,要兩箱二鍋頭!】
他哭得痛不欲生,我編輯著彈幕,嘴角比 AK 還難壓。
我轉過頭去問其他的姐妹。
「你們還想要什麼?快說,我在彈幕裡發出去,讓他給咱們燒!」
說是醫院,其實這裡就是一個黑心診所。
小小的停屍房裡,全都是冤魂。
他在那哭著,周圍的鬼姐妹們在我旁邊不停叨叨。
「你快給他發彈幕,讓他把這黑心醫生宰了!」
「就是就是,不然他還會禍害更多人。」
「我當時就是有點婦科炎症,他非叫我做手術,害我死在手術臺上。」
「我們什麼也不要了,我們就要個公道!」
我點點頭,編輯了一份彈幕發了出去。
【那主治醫師在辦公室裡。】
顧以辭深呼了兩口氣,朝著主治醫師的辦公室衝去。
可就在他破門而入的前一秒,看到了陳子曦。
陳子曦躺在擔架上,已經昏迷了過去。
我下意識摳出一串問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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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發生的畫面,有點血腥。
嚇得我捂住了我的鬼眼。
主治醫師倒在了血泊裡,臨死前還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顧以辭。
顧以辭換上了他辦公室裡的備用白大褂,戴上了厚重的醫用口罩。
我的鬼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幹什麼?
他一路上低著頭,走進了陳子曦的病房。
「盧大夫,陳小姐被人推倒, 腦袋撞到了門框上暈了過去。」
「剛才給她檢查過了,並無大礙。」
顧以辭沒有說話, 估計是怕露餡,隻是點了點頭, 示意護士出去。
【真可惜,還以為陳子曦死了呢。】
「我這就讓她死。」
顧以辭突然發出的聲音, 嚇了我一跳。
陳子曦很快就醒來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顧以辭, 感動得差點流出眼淚。
「以辭,我們的寶寶沒事吧?」
顧以辭眼神冰冷,沒有說話。
「還在生我的氣嗎?」
陳子曦用力想要坐起身, 猛地發現自己的四肢都被綁在了病床上。
她瞬間慌了,不斷地掙扎著。
顧以辭拿起了那把我熟悉的手術刀, 盯著冰冷的刀鋒看。
「是你和誰的寶寶?」
陳子曦剛想狡辯,下一秒刀尖就對準了她的脖子。
「是王偉的……以辭我錯了, 我可以打掉這個孩子,你別傷害我行不行?」
「我求求你,我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重新開始好不好?」
顧以辭淡淡地搖了搖頭。
「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你還能讓思淼活過來嗎?」
一條毛巾堵住了陳子曦的嘴。
我得趕緊走了。
因為馬上陳子曦也該變成鬼了。
我不太想讓她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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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把我的屍體接了回去, 安葬在了祖墳裡。
並豎起了一個好看的墓碑。
【愛女陳思淼之墓】
為此,我找來了一個道行深的老鬼。
硬將那個「陳」字蹭掉, 改成了「周」。
當年, 陳母說我不配再姓陳了, 應給我改成了和保姆姓。
我姓了 20 多年的姓氏, 現在死了, 更沒必要改回來了。
改完墓碑上的字, 我看到顧以辭從遠處走了過來。
連殺兩個人,他咋還沒去自首?
他坐在我的墓碑前,把我找他要的那些東西都給我燒了過來。
鬼姐妹們的歡呼聲中, 我聽到顧以辭吐槽了一句。
「這幾天怎麼沒看見彈幕?」
他上醫院去看過,也問過很多得道高人。
「(「」「思淼。」
我差點嚇活。
他怎麼知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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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經常來我的墓碑前祭拜。
這次,她突然注意到,墓碑上名字的姓氏改了。
她尖叫一聲,跑回了陳家。
從那天以後, 她就經常睡不好覺, 嚷嚷著家裡有鬼。
醫生說,她是受到了重大打擊之後, 又受到了驚嚇,精神已經完全受損。
有一次,她犯了病, 差點把自己燒死在家裡。
我馬上就要輪回了, 我實在不想再和她見面。
於是求著一個淹死的姐妹, 噴水救了她。
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風光了一世的陳母,被永遠關在了精神病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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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辭在我的墓前自殺了。
我隻是出去玩了一趟, 再回來, 他就出現在了我身邊。
我這才注意到,我看不到發彈幕的那個按鍵了。
我很尷尬。
他眼眶紅了,但他也成了鬼, 流不出眼淚。
他本想和我說些什麼,卻被我搶在了前面。
「他們說,我馬上就能轉世輪回了。」
「下輩子咱們也不要再見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