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慕雨初晴 3813 2025-03-31 16:51:48

「還有,秦慕雨同學,雖然你這次還是考了第一名,可是為什麼和第二名的分差卻縮短到了十分以內?


「你是一個學生,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學習,不要天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老師,什麼是不三不四的人?」秦慕雨站起來直視她,「你指的是我們班的誰?」


她比我勇敢一百倍。


「作為老師這樣看待自己的學生,不會覺得抱歉嗎?」


「你跟我出來!」


那天教室外面的走廊裡安靜無聲,隻有兩記響亮的耳光久久回蕩。


那聲音又將我重新拉入湖底,身上好痛,我被四面八方的窒息包圍。


有人衝了出去:「老師,救命啊,許初晴暈倒了。」


12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秦慕雨滿身傷痕,她潔白的長裙上是觸目的鮮紅色,牢籠裡的玫瑰扎進她的皮膚裡。


她雙目猩紅地對著我大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


「憑什麼讓我替你承受這一切?你這個卑劣的小偷,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對不起!對不起!」我哭喊著醒過來,聞到了校醫室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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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與我夢裡的重合,可她說:「許初晴,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懸空的心髒重新落回胸膛,我在這一刻沉溺。


我說:「秦慕雨,對不起。」


她抱我抱得更緊:「傻瓜。」


校醫說是我長期睡眠不足造成的神經衰弱,受了刺激後引起了短暫性的昏厥。


他叮囑我一定要多休息,晚上別熬夜。


我沒說不是我不睡,是我根本睡不著。


我也沒說無數個睡不著的晚上我的身體都很痛,痛到隻能靠掐自己來緩解。


這些我以前都和我媽說過,換來「矯情」兩個字。


她無法理解,也沒想過理解,她覺得都是我在給不想學習找借口。


還有胡思亂想的時間,就說明補習班還是不夠多。


後來我就不說了,他們又開始嫌棄我沉默寡言,不善言辭。


他們明明希望我變得好,卻又有無數個理由去一遍又一遍地證明我是個廢物。


可他們才是分裂的。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媽做了糖醋小排,還做了油焖大蝦。


她系著圍裙從廚房裡端著菜出來,看著我笑:「這次可是進步了一百名!必須得慶祝,快去?洗手吃飯。」


餐桌上那盞暖橘色的小燈照亮了我。


「387 名也值得慶祝嗎?我們年級隻有五百多人。」


我心裡是開心的,隻是有一點不確定:「而且我也不是靠自己,秦慕雨她也幫了我很多。」


我的碗被排骨和大蝦堆得高高的。


「當然值得慶祝。雖然有人幫助了你,但結果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進步這麼大的,初晴,你真的很聰明很優秀。」


媽媽的眼睛很亮,裡面是為我驅散黑暗的光芒。


我低著頭認真扒飯:「媽,你相信我下次考試還能進步嗎?」


「媽媽當然永遠相信你。」


說完她掏出一個新的鑰匙圈,上面掛著我最喜歡的費利特。


於是我開始更努力地學習,因為相信的力量是無敵的。


課間,自習,甚至體育課自由活動的間隙,我永遠在做題。


那些晦澀難懂的題型逐漸變得清晰。


我像一塊幹枯許久的海綿,在知識的海洋裡迸發著最大的吸力。


期末的時候我考進了年級前三百。


秦慕雨超了第二名三十分。


在三十一度的夏天裡,我們放假了。


我騎著自行車在斑駁的樹影下穿梭,有人追上來在我耳邊絮叨:「那不是秦慕雨家的車嗎?假惺惺和你做了幾天朋友,現在還不是不理你?」


還是那個忍不住喜歡嘴賤的反派。


但我已經不是隻會低頭等著英雄從天而降的路人甲了。


「那咋了?管得著嗎?」


我停下來,他也停下來,然後猝不及防地被我一腳連人帶車踹翻在地。


如果他能看見我和秦慕雨的聊天界面,就會知道她每天都有給我發整理好的筆記。


她說:「我們不做盲目反抗的笨蛋,但要做既定目標的實現者。」


她說的話總是很高深。


我故意逗她:「能不能說普通話?」


她回我:「簡單來說就是,我媽現在限制我交朋友,但是明面上不行我們就搞地下。


「還有,許初晴,我們一起去清北吧。」


我都要被她給逗笑了:「我?和你?清北?秦慕雨你好狂啊?」


「年少輕狂懂不懂?現在不狂什麼時候狂?


「許初晴,我想我們一起,變得更好。


「你呢?你想不想?」


怎麼辦?突然沒理由地心動了。


13


假期還剩下一半的時候,秦慕雨她爸媽去參加省外的交流會,為期一周。


那幾天秦慕雨晚上總跑來我家,纏著我媽給她做飯吃,然後和我擠著睡。


小小的一張床,明明我都快被她擠得掉下去了,卻意外地睡得很香。


她拉著我走在她長大的街巷,告訴我哪裡有好玩的,哪裡有好吃的。


我們從天亮逛到天黑,直到家家亮起燈光。


她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我們回家吧。」


她的手和媽媽的手一樣柔軟。


我愣了一秒,跟在她身後,被她拉著。


可在回家的最後一個轉角,有人攔住了我們。


那個人我認識,這一片的混混頭子牧野,聽說最混的時候差點打死過人。


他抬腿蹬在另一邊的牆上,指間夾著一點火光:「呦,現在見你一面真不容易。」


身後的路被人攔住。


牧野把指尖的火摔在地上:「還得是你,小姑娘被你騙的,家被偷了還幫你數錢呢。


「秦慕雨,你到底有沒有心啊?連自己親媽都不要了?」


牧野的話淬著毒,像刀似的一刀一刀朝秦慕雨身上割。


秦慕雨定定看著他:「牧野,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永遠。」


「砰」的一聲,牧野暴怒揮拳砸在牆壁上:「好好好,你信不信老子今天玩死你?」


他拽著秦慕雨往小巷深處走。


秦慕雨沒有反抗,隻是說了句:「讓我朋友走,別難為她?」


「朋友?哪種朋友啊?被你背後捅兩刀的那種傻朋友?」牧野冷笑一聲,看了一眼我,最後還是衝著後面的人點了點頭。


身後的路被讓開,可我怎麼會丟下朋友一個人逃走呢?


費利特會永遠站在朋友的身邊。


許初晴也會!


我死死拉著秦慕雨的胳膊大喊:「有本事你把我們兩個都殺了。」


牧野:「……」


「你有病啊?秦慕雨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你被騙了你懂嗎?她搖身一變,成了有錢人家的小孩,吃香的喝辣的,踩著你的通天梯扶搖直上。


「你呢?住老破小?要啥沒啥,還和她手拉手當好朋友?


「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要不要哥哥幫你報警啊?


「哈哈哈哈!」


他們發出自以為是的嘲笑,自作主張地覺得我就是那個被騙的傻子。


煩死了!煩透了!


「老破小怎麼了,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我衝上去推開了牧野,在他驚詫的目光中又對著他的小腿狠踢:「我們是做了親子鑑定的,你說她騙我,有證據嗎?


「行啊,你報警,等警察來了我要告你造謠。」


憤怒把我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怕的瘋子。


秦慕雨抱住我,試圖讓我平靜下來。


掙扎間,我扯開了她的袖子。


胳膊上面是青紫色的淤青,一團又一團。


我一下子安靜了。


不用想我都知道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因為太熟悉了,因為這些傷曾經也遍布在我的身上。


我以為優秀如她,滿足他們所有的預期,就會得到他們的愛。


可沒想到當底線被抬高,就會衍生出更多的預期。


他們不僅要求秦慕雨做第一,還要遠遠地甩開第二名。


後來不僅要甩開第二名,還要提前學習高二高三的課程。


即使如此,暴力已經成為他們最拿手的教育手段。


比刻意的暴力更可怕的是暴力不自知。


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


我承受不了,卻把秦慕雨推了下去。


「吃香的喝辣的?你看見了?那你怎麼看不見她在那個家遭受的壓迫?


「這樣的傷不隻在她胳膊上,她肩上,她背上全是!這就是你以為的好日子?


「秦慕雨不是騙子,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小偷!」


他們不笑了,牧野冷著臉看我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看著秦慕雨手臂上的傷。


她抱著我,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沒事了,初晴,沒事了。」


怎麼會沒事?


砸在牧野身上的拳頭讓我覺得雀躍。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覺得我好像要變成怪物了。


我縮在秦慕雨的懷裡:「對不起,慕雨,對不起,我想回家。


「可是我好像找不到我的家在哪裡了。」


14


牧野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他走了。


臨走前,他還警告其他人:「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


他不像來時那麼的氣勢洶洶,相反再看秦慕雨的眼神裡還帶了幾分心疼。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或許真的喜歡你。」


「也許吧,喜歡誰是他的事,我管不著。」秦慕雨把袖子扯下來重新蓋住傷痕,「許初晴,我們聊聊吧,那些不能說的秘密現在可以說了。」


我帶她去了我常去的天臺,告訴她我是怎麼偷聽到我爸媽的談話,又是怎麼把親子鑑定裡的頭發換成了我的。


這裡的風一如既往地大,風中裹挾著悶熱。


我假裝眺望遠方,不敢看她的眼睛。


月光下,她又一次抱住了我:「許初晴,如果我告訴你,我是你的共犯,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自責了?」


風真的好大。


以前我站在這裡無數次地想要跳下去,今天卻有點高興得想哭。


共犯,我現在隻覺得這個詞浪漫。


我大概真的有點不正常。


她把我吹亂的頭發捋到耳後:「還記得我說的嗎?我們一起考清北,許初晴,我們一起長大去看外面的世界。」


心髒怦怦巨響。


15


(秦慕雨視角)


十歲的時候,父親出了車禍。


肇事者是個有錢的富二代。


犯錯的是他,囂張的也是他。


「二十五萬買你一條腿,你就偷著樂吧?要不是遇見我,你這輩子都賺不了這麼多錢。」


醫院刺目的白光照得我眼睛疼,我看著我爸卑微地點頭。


我媽把我拉進懷裡:「小雨,你不是想學畫畫嗎?媽媽給你買彩筆啊。」


但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碰過畫筆。


爸爸的腿落了殘疾,每到冬天就疼得厲害,我媽把手搓熱了再給他搓腿。


我們都盼著他能好起來。


盼啊盼啊,在一個初春的早上,他摔倒後再沒起來。


前來吊唁的人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诶,都是苦命人。」


可我不想當一個苦命人,我想往上爬,爬到高處去。


我拼命學習,拼命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


學校裡有很多女生喜歡牧野,她們崇拜他,覺得他帥。


但我不喜歡。


和小混混談戀愛,能有什麼前途?


但我考年級第一,就能拿到獎學金。


他說我太現實,太要強,功利心太強。


那咋了?


努力有什麼錯?


可很快上了高中我就發現,隻靠努力不夠用了。


有錢人家的同學可以上老師特設的小課。


有關系的可以上更好的小課。


他們在小課上學著課本上沒有的知識。


原來起點和終點並不是一條筆直的路。


它綿延彎曲,有無數的近道。


這些近道和醫院的刺目白光一樣,將人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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