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姐戀慕的太子流連於青樓,她竟想扮作妓子,得到太子的青睞。
是我強行攔住了她。
後來,嫡姐嫁給三皇子,最後又成了皇後。?
我為她歡喜,封後大典那日,嫡姐卻將我千刀凌遲,折磨致死。
她的面孔扭曲淬毒:「這是你的報應。」
再次醒來,回到了少年時,嫡姐和青樓老鸨密謀出走的時候。
我微笑鼓勵:「太子見姐姐如此痴心,定感動萬分,與姐姐白頭偕老。」
這一世,便如她所願,做一名青樓貴女。
1
我死的時候,屍體幾乎成了一團碎肉,臭不可聞,連烏鴉都不啄食。
那日是嫡姐雲姝的封後大典,我歡歡喜喜地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裳,進宮為她慶賀。
我卻萬萬沒想到,雲姝會在她成為皇後這一日,將我綁在鐵架上,一刀一刀地劃開了我血肉。
皮膚、筋脈、骨骼、內髒。
讓我痛苦至極,又不會流血過多而亡,清醒地感受到每一秒的痛楚。
為什麼?
我已經痛得無法發出聲音,隻用一雙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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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最愛重的姐姐。
每次,雲姝身著雲錦金繡裙,頭戴百工珠翠簪,婷婷嫋嫋地走過,我都又敬又慕地仰望她。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雲姝的面孔扭曲淬毒:
「這是你的報應。」
「若不是你,我早已經嫁給了太子殿下。」
新皇不是太子,而是韜光養晦的三皇子。
曾經的太子行事荒唐,他自詡風流才子,終日流連於青樓楚館之間,甚至一夜會叫上七個妓子進他的房中。
我沒想到,雲姝已經成了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竟然還痴戀著那個花心濫情的太子殿下!
我的喉管已經被雲姝割斷,隻能發出「嘶嗬」的低笑聲,甚為可怖。
雲姝面容微變:「你在笑什麼?」
我在笑你!
雲姝,你可真是蠢不可言!
雲姝割斷了我的四肢,一刀捅進了我的心髒。
若有來世。
我的眼睛睜大,死不瞑目。
我定要看著雲姝,如何毀掉她的人生。
2
鵝梨香嫋嫋氤氲,我躺在貴妃榻上,昏昏沉沉間,聽到外間傳來一個婦人和一名妙齡少女的對話。
「紅媽媽,你說的可是真的?」
婦人的聲音諂媚:
「大小姐,您賞面子來我們紅袖樓,鸨母龜公,哪個敢欺辱到您頭上?」
少女的聲音有些猶豫:「那京中的人,會知曉嗎?」
「定然不會。」鸨母斬釘截鐵。
「我們紅袖樓有個傳統,頭牌姑娘都蒙面的,隻有房中客人能看到姑娘的面貌。」
「再說了,您不也是為了太子殿下嗎?」
紅媽媽嘿嘿一笑:
「到時候,我引您入太子殿下的房中,太子殿下定會醉心於您的美貌才情,溫柔小意,這事兒便成了!」
我驀然驚醒,冷汗湿透了衣衫。
上一世,我便是在裡間小憩,雲姝和老鸨以為房中無人,密謀出走。
雲姝是京城第一美人,求娶之人從京城排到了洛陽。
更何況雲家簪纓世家,祖父是鎮國將軍,父親是內閣首輔,雲家的嫡長女,便是皇後也做得。
雲姝偏偏痴心戀慕著那個花柳叢裡的太子。
她曾經連續一個月去東宮求見太子,全部被侍衛拒之門外。
太子被青樓娼女養刁了胃口,對雲姝這種名門貴女毫無興趣。
雲姝的一生,本該是金尊玉貴、平安順遂的。
我如何能讓我最敬愛的嫡姐,去那等虎狼之地!
於是我衝出裡間,苦勸不得,隻能告訴父親,讓父親攔住了雲姝。
父親盛怒之下,要用馬鞭抽死雲姝:
「我雲家出將軍,出良相,出皇後,還從來沒出過娼女!」
我替雲姝挨了幾鞭,死死抱住父親的腿,哀求道:
「爹爹,姐姐身子孱弱,千金貴女,萬萬不能鞭笞責打!」
「姐姐已經知道錯了,您罰她抄寫佛經靜心可好?」
當時的我一心隻想保全雲姝,沒有注意到雲姝看向我的,怨毒的眼神。
雲姝是父親的掌上明珠,佛經有婢女幫她抄寫,隻關了半個月禁閉,小懲大誡,這事兒便輕輕揭過了。
我卻被馬鞭抽的皮開肉綻,養了大半年才好。
現在回想起來,父親哪裡舍得讓雲姝吃苦。
我明明已經攔住了他,最後那幾鞭子,分明衝著我泄憤的。
人影閃過,雲姝的聲音在外間驟然響起:「誰在裡面?」
「出來!」
於是,我掀開帳紗,大大方方走了出來:「是我。」
雲姝的臉頰變得蒼白:「雲寧,你怎麼在這裡?」
我笑道:「剛剛睡醒,便聽到姐姐和這位鸨母的談話。」
雲姝的嘴唇動了動:「你會...告訴爹爹嗎?」
「當然不會。」
我用最真誠的語氣說:
「入青樓,扮妓子,有什麼不好的?」
「太子見姐姐如此痴心,定感動萬分,與姐姐白頭偕老。」
3
雲姝訝然:「你竟會支持我。」
我微笑:
「戲本子不都是這麼寫的嗎,千金小姐與貴族公子隱藏身份,相識於微,最後結為連理,百年好合。」?
不僅如此,我還要再給她加一把火:
「姐姐,太子殿下閱人無數,你想要得到他的青睞,總要有些傍身的本事。」
「紅媽媽掌管紅袖樓這麼多年,必然有調教姑娘的秘法。姐姐不如跟紅媽媽學一學,到時候到太子殿下身邊,定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雲姝恍然大悟:
「紅媽媽,就用你們調教姑娘的手法教我。」
「哎!」紅媽媽諂笑,「老奴定然竭盡全力,傾囊相授。」
我垂下眼眸,掩飾中眼中的興味。
戲臺上,小生和花旦說學逗唱,粉墨登場,滿堂喝彩。
但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個動作,皆是按照臺本演的。
戲本上讓他們哭,他們便哭;讓他們笑,他們便笑。
上一世,雲姝劃在我身上的每一刀,我沒齒難忘。
一刀殺了她,未免讓雲姝死得太痛快了。
所以,我給雲姝也寫了一出戲。
讓她體會到極樂,再墮入深淵,豈不是更有趣?
比起一刀斃命,我更喜歡布局謀劃。
如同撲向蛛網的飛蛾,被蛛絲一寸寸緊緊纏縛,直到屍骨無存。
雲姝以為她是天命凰女,殊不知,這出好戲,才剛剛上演。
翌日,我叫來了婢女墨畫,遞給她二十兩銀子。
「聽說你母親得了重症,這些銀子給她治病。不夠的話,再來找我要。」
墨畫是雲姝的貼身婢女。
去戲臺子看戲,總要買個好座位,才能分毫畢現地看清角色的演出,不是嗎?
墨畫跪在地上,將頭磕得咚咚作響:
「謝謝二小姐,謝謝二小姐!」
我扶起來她:
「不必如此,我也不過是隨手而為。」
墨畫哽咽:
「但是我去求大小姐,大小姐卻斥責我卑賤之軀,死何足惜。」
重活一世,我也對雲姝多了些認知。
雲姝每月都會給平民施粥,京城裡的高官貴人,誰不誇一句雲大小姐菩薩心腸。
卻對近在耳邊的哭聲充耳不聞。
在上一世,她曾在冬日裡「不小心」地把我推下水池,讓我大病了半年;
也曾在貴女們的賞花宴上,「不經意」地說出我娘隻是個洗腳婢,放任對我的嘲諷嗤笑。
而我,始終相信了她的說辭,一直真心把她當成我的好姐姐。
我搖頭,對墨畫說:
「千金小姐,平民丫鬟,又有什麼分別。」
出身僅是人生路的起點。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決定下一道分叉路口通向哪裡。
「小姐可能落到塵埃裡,丫鬟也能成為人中龍鳳。」
「更重要的是,人活一世,該如何抉擇。」
4
自從雲姝開始學青樓妓子的手段,她使喚我越發順手,把功課全扔給了我。
我坐在內堂,幫雲姝寫經史子集、數術珠算的功課。
一道屏風之外,雲姝卻在跟老鸨去學勾欄裡的媚術。
「坐冥紙。」
紅媽媽將幾個生雞蛋放在床榻上,又在生雞蛋上放了一層薄薄的軟墊,接著將一疊潔白纖薄的冥紙放在軟墊上。
「你坐在冥紙上,將冥紙捻成一把扇子的形狀,而軟墊下的生雞蛋完好無損,便算功夫成了。」
紅姑姑附耳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雲姝聽得紅暈滿臉:「那處...那處如何使力。」
紅姑姑嘿嘿笑道:
「太子殿下來我們紅袖樓挑姑娘,就一條要求,要媚。」
「大小姐還是太端莊了。青樓姑娘不騷不媚,如何勾住男人的心?」
雲姝練習月餘,從最開始將生雞蛋坐得稀碎,到雞蛋不破不散,而冥紙鋪成一面扇子。
紅媽媽極為滿意,與她謀劃下一步:
「四月初一,是我們紅袖樓大日子,名為『紅袖招』。」
「鮮嫩年輕的雛兒都會在這場亮相,出價最高的客人,可以得到姑娘的第一夜。」
「到時候,太子殿下見到大小姐這般絕色,定然眼睛都直了!」
雲姝美目流盼,勝券在握:「紅媽媽說得極是。」
「青樓妓子,哪裡有我好。」
「容貌、家室、身段、才情,就連著床上功夫,誰能比得上我?」
「我要太子再也不去找那些娼女,一顆心,隻牢牢在我這裡。」
5
四月初一,桃花灼灼,正是好時節。
經過紅媽媽這一個月的調教,雲姝大有變化。
她天天用桃花香脂擦身,周身縈繞著淺淡勾人的幽香;
又服了紅袖樓調理的藥物,渾身幼嫩雪白,沒有一絲毛發。
美人腮粉面桃腮,膚如凝脂,楊柳細腰,走起路來一搖一扭,渾身透出來了一股媚氣。
清晨,雲姝描秀眉、點朱唇、擦香粉、著羅衣。
除了沒有鳳冠霞帔,一切都比著新婦嫁人的標準。
雲姝拉著我的手,柔柔地說道:
「阿寧,這些日子多謝你幫我遮掩。」
「別人家新婦嫁人,都有姐妹送嫁。」
「我情況特殊,爹娘那邊都不能說,我希望你能來紅袖樓陪我,好不好?」
我回握,情真意切地說:「當然。」
「能陪姐姐出嫁,是我的福氣。」
雲姝溫柔一笑:「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6
這奪命的饋贈,我可不敢消受。
我救了墨畫的母親,作為報答,墨畫悄悄帶我去婢女住的耳房,偷聽到了雲姝和老鸨的計劃。
雲姝聲音陰狠:
「雲寧知曉我太多秘密。這人,不能留了。」
紅媽媽搓著手:
「大小姐放心,我已經按照您說的,找了五六個最會折磨人的嫖客。」
「待到紅袖招的那一日,送到二小姐的房中,把他們鎖在一起。」
「都是極暴戾粗魯的漢子,這一夜下來,嘖嘖,二小姐全身隻怕留不下一塊好肉,人都廢了。」
雲姝滿意地頷首,細細叮囑:「你記得,不論雲寧如何喊叫求救,絕不可放人出來。」
墨畫噗通一聲跪下來:
「大小姐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腸!您可千萬不要去紅袖樓啊!」
「不。」我笑道,「我當然要去。」
雲姝粉墨登場,主動站到了戲臺上。
我寫的戲本子即將開場。
這等好戲,我怎麼能缺席?
7
紅袖樓是一座巨大的畫舫。
歌女的軟語飄蕩在碧波上,琵琶錚錚,絲竹惶惶。
樓外紅燭高懸,把江水照得亮堂堂。
樓內座無虛席,皆是達官貴人,豪門子弟。
被眾人簇擁在最中心的男人,正是太子陸平津。
他闲闲地斜倚在紅木椅上,容貌英俊,身材高大,劍眉星目。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塊通體翠綠的玉佩,貴氣逼人。
一副極好的皮相。
不然雲姝也不會芳心暗許,非君不嫁。
太子的外祖有軍權在手,加之皇後早逝,愛屋及烏,皇帝才容忍太子這般浪蕩放肆。
現在回想來看,皇帝所為,更像是一種捧殺。
畢竟上一世登上皇帝之位的,可不是太子。
雲姝素紗蒙面,一身輕薄羅衣,煙視媚行,走到了太子面前,盈盈福身:「妾見過殿下。」
太子驀然坐直了身子。
紅媽媽笑道:「牡丹姑娘今兒是第一次接客,還是個雛兒呢。」
競價聲此起彼伏,太子灼灼地盯著雲姝,一錘定音:「一百兩黃金。」
「成交!」
紅媽媽笑得見牙不見眼:
「牡丹姑娘的初夜,歸您了!」
8
雲姝穿著煙霧一般輕薄的羽紗,頭上蓋著紅蓋頭,端坐在床榻上。
紅蓋頭下,雲姝臉頰暈紅,嬌美動人,心髒砰砰砰地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是歡欣雀躍的鼓點。
多年相思,一朝圓夢。
雲姝早就忘了,在一牆之隔的門外,我在她的指使下,可能會遭受怎麼的折磨。
「吱嘎」一聲,房門被推開。
「喲,這小娘子還跟咱們玩情趣,還蓋著蓋頭呢!」
「不過是個青樓娼婦,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
「哈哈哈,脫了衣服不都一個樣。」
雲姝驟然一驚,扯下來紅蓋頭。
門外進來的,哪裡是身份高貴、俊美無儔的太子。
分明是五六個身材粗短,面容猥瑣,粗鄙不堪的嫖客。
雲姝驚慌失措:「你們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太子殿下呢?紅媽媽,紅媽媽!」
嫖客大笑:
「來青樓還能幹什麼,當然是來嫖妓的啊!」
「紅媽媽隻說是個良家雛兒,沒想到居然是今天大出風頭的牡丹娘子。兄弟們真是賺大發了!」
幾個相貌醜陋的中年男子搓著手嘿嘿笑著,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輕而易舉制住了雲姝的掙扎。
雲姝喊得撕心裂肺:「來人,快來人!」
「快來人救救我!」
沒有一個人進來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