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穹石道:「呵呵,莫急,是狗都有份」
莫離卻有恃無恐:「這可是我那好妹妹的身體,你舍得折磨嗎?」
說著拔出簪子,毫不猶豫,扎進自己的肩膀,血液登時染紅左肩。
裴穹石奪下簪子,眸色一沉。
莫離詭計得逞,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了?過了今晚,她就灰飛煙滅了。我就是死也要拉著她陪葬。」
裴穹石目眦盡裂,劃劍一揮,放在鄧池的手臂處:「再不說,我把他的手剁了!」
衣服被刺穿,鄧遲驚恐道:「小莫!快救救我!」
莫離咬牙切齒道:「說了,我不知道。」
裴穹石再不廢話,一劍砍下去,鄧遲左手臂登時飛出去,血流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屋都是他的慘叫聲。
莫離大叫:「遲郎!」
她哭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魂!術士隻說那個紅珠玉镯是換魂的!」
「那個術士現在何處!」
莫離道:「我也不知道,都是他單方面和我聯系。」
裴穹石把劍放在了鄧池另一條手臂:「你最好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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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忙道:「我說,我說,最後一次見他是在普濟寺下的山腳處。」
裴穹石帶人去尋之前,摟了摟牆角虛空處。
我魂體孱弱,已經無法再飛,正靠在此處。
他壓下愁緒,安撫道:「沫兒,等我!我一定能找到辦法救你。」
快天亮時,裴穹石和蒼羽裹著霧氣回來,普濟寺那麼大動靜,術士早就跑了。
裴穹石回到柴房就要殺了二人。
蒼羽勸道:「你就是不為自己想,也得替你們裴家想,再晚幾日,證據齊了,上呈陛下,我們一定能殺死這對狗男女。」
裴穹石砍下鄧遲一腿才稍緩怒氣。
蒼羽欲言又止:「更何況,你……」
他原地佇立半晌後,在牆角坐下,和我一同靠著。
劃破自己的手掌,血液湧流,白珠玉镯閃著微光。
「沫兒,牽著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將手覆蓋上去,居然以這種形式牽手了,雖然即將魂散,內心卻很安定。
12
陽光斜射過來,天亮了。
沒想到我的魂魄還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有力了。這是怎麼回事?
蒼羽裹著晨光衝了進來:「好消息!你倆有救了。」
原來他從一僧人處,得到玄吾大師圓寂時留下的紙條。
蒼羽靠近牆角,展開手中的紙條:「解鈴還須系鈴人」。
「快都看看這什麼意思?」
我思索這五個字的含義,是不是說靈魂如何出去,就如何進來。
在裴穹石手臂上寫下:「內間暗閣,紅珠玉镯。」
一切準備就緒,給莫離戴上紅珠玉镯後,稍等片刻我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莫離的靈魂則被引到公主府外一個剛死的乞丐身上,我不想她死得太容易。
後來我們才知道這是一種失傳的佛門禁術,其中白玉珠镯用來固魂,紅珠玉镯用來引魂。
誤打誤撞下真的找到了回魂之法,後面回想起來,我總是後怕,沒有再多拖幾日才找到破解之法。
我已經三年未說話,一字一頓對裴穹石道:「好、久、不、見。」
裴穹石好似也不會說話了:「沫兒,你終於回來了,我……」
他的表情有莫大的欣喜,也藏著一絲擔憂。
以前我不會揣度人心,寂寂三年間,我已經能讀懂了那些說不出的話,明明曾經是死對頭,現在卻欠著對方莫大的恩情。他是怕我誤會挾恩圖報。
嘆道:「我知道……你的心……」。
蒼羽在一旁笑道:「你們啊!以前是針尖對麥芒,現在怎麼又變得忸忸怩怩了。」
這句話點醒了我,我和裴穹石錯過太多,起初是都不會正向表達,中間又摻雜各種誤會,後來更差點陰陽兩隔。
我已經在虛空中飄了三年,還有什麼是看不透的,還有什麼必要再去束縛真正的自己。
於是我主動上前抱住了他,在一個空間的感覺真好。
「裴將軍……這三年我也很想你!」
裴穹石展露笑容,雙臂把我圈緊。
從乞丐身體中醒來的莫離,卻發了狂:
「被換回又如何,兩個傻子,還不是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你們的愛情不堪一擊,隻有我和遲郎才是真情。」
她癲狂一般又說我如傻子一樣被騙得團團轉。
我的表情越是難過,莫離越是覺得幸福。
看來她娘的遭遇沒讓她長教訓,我會讓她見識到她所謂的真情。
13
普濟寺大師的死,還有來襲的刺客,讓我們知道,對方已經打算魚死網破。
為防節外生枝,醒來當天,我就拿齊所有證據,進宮面聖。
他悲痛於母親早死且赝品怕暴露身份,所以兩人三年間都未見過幾次。
見皇祖父後,我一字一句講述母親被毒殺、自己被換魂的經歷,他聽得暴起,當即下令徹查,如屬實,將誅殺父親和鄧遲削官抄家。
我攔住了氣得要立馬將這三人處死的皇祖父,這樣太便宜他們。
我把他們二人關到了一個監獄。
「你們兩人,隻能活一個。自己選吧!」
莫離還在罵我無恥,說他們情比金堅。
而鄧遲的眼神已經從痛苦,不舍到狠戾。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鄧遲已一刀劈了過去。
穩準狠。
如果不是我讓裴穹石擋了一下,莫離就活不成了。
莫離想象不到,鄧遲那麼溫柔的人,懷中也含利刃。
當女人還在顧戀舊情,男人早已經磨刀霍霍。
她的父親是這樣,鄧遲也是這樣。
裴穹石在這時突然握了一下我的手
這一刻我好像有讀心術,知道他在說。
「我就是殺了自己,也絕不可能傷你分毫。」
被刺中之後,莫離才如夢初醒。
鄧遲松開匕首,他說自己後悔了:「小沫,不,沫兒,我真的什麼都不知情。」
我相信最開始他沒有參與換魂一事,可是不久之後,他發現了不對勁,但莫離的小意溫柔,很得他心,他順水推舟,將錯就錯。
畢竟他和莫離早在大婚之前,就暗通款曲,早就熟悉彼此,怎麼可能沒有認出。
莫離曾與他裡應外合一步步把我拖入深淵。
詩集爭端,莫離偷我的詩集,他則利用我惜才心理借走一本書,又在不經意間讓裴穹石發現,謊稱是我借給他的。讓我和裴穹石大吵一架。
馬車救命之恩,更是一個圈套。莫離提前弄壞馬車,再暴露我的行程,鄧遲則適時出面相救。讓我母親將我嫁給他。
我一點點破。
「你以為,我還會如同曾經一樣,傻傻被你欺騙嗎?被你當作往上走的墊腳石?」
鄧遲指著莫離,罵道:「沫兒!我沒有騙你,是這個毒婦她逼我的!」
既沒有深情,也沒有風骨。
裴穹石說得對,我當年真是有眼無珠。
這些細節,隻有天知地知,他拒不承認。
更有些事,他們二人隻在床榻上說過。
我繼續補充:「靈堂之前苟且,也是她逼著你嗎?」
他表情駭然,終於知道這三年我都在公主府的虛空看著二人。
悔道:「都怪我那時候鬼迷心竅!是這個賤人,她故意接近我,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
就在這時,莫離從地上衝起來,刺向鄧遲的雙腿間,把他那個物什給割了。
莫離神色癲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昏了頭,當初是你給我送禮求我幫你!青樓的姐妹說的沒錯,男人都是賤骨頭!既然你不想做男人,我就幫你。」
如果說父親是母親和歌姬不幸的源頭。
鄧遲就是激化我和莫離罪魁禍首。
莫離從前對他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莫離體弱,牢獄的刑罰還沒上幾個,就撐不住死了。
我去的時候,她瞪著大眼,全是對鄧遲的恨意。
死前她說自己雙腿很疼,求我給他找大夫。
「疼嗎?可這才十日而已,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三年。」
而鄧遲,牢獄的人說,莫離死後,他整日又哭又笑,喊著「一會沫兒,一會小沫」,已經瘋了,再過幾日傷口感染死去。
14
官兵抓回了已經快離城逃跑的父親,我去牢獄看時,他正在受刑,蓬頭垢面,一夕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起初看到我的時候還在表演慈父,說自己愛母親。
他訴說著自己的委屈痛苦。
「父親,你覺得痛苦嗎?你知道母親最後這一年是怎麼度過的嗎?不能自理,頭發大把地掉落,每日腹部絞痛。她死前還在等你回來,可卻不知道這些病痛都會是枕邊人帶來的。」
而這樣痴心錯付,貽誤終身的女人又何止是娘一人。
我想起莫離罵父親是陳世美,說他辜負了她的母親,說她娘快死的時候,才告訴她身世,父親給她取名「莫離」。
等她跑到相府想找父親見娘親最後一面, 卻隻見到公主府錦衣玉食,他爹爹闔家歡樂。
「憑什麼?同樣是父親的女兒, 憑什麼我隻是一個樂籍,而你卻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從那之後莫離就開始謀劃,要奪走我的一切。
他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到頭來還要裝成一個全天下最好的人。
我看著面前的這個偽君子:
「你也配說愛,你如同一個吸血的螞蟥一樣趴在我的母親,趴在那個歌姬身上。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有愛!」
他臉色發紫, 咆哮大怒:「我可是你的父親!你個不孝女!沒有我, 就你今日嗎?」
「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 如果可以,我寧願選擇不出生!」
我給他賜了一杯毒酒,不致命,但是會讓他如母親一樣無止境地承受病痛的折磨, 再悽然死去。
15
幾經波折,殺了那個術士後, 我本想毀掉那對玉镯,可它是特殊材料, 嘗試好幾次都無法毀滅, 難怪當日莫離會將她放在身邊, 就是怕出紕漏,我把它們分別埋葬, 無人再受離魂之苦。
我疑心當日為何沒有灰飛煙滅,故意說道是自己運氣好, 當時居然沒有魂飛魄散。
蒼羽才說漏嘴,當時是裴穹石在認出玉镯的高僧處求得的辦法,白珠玉镯用耗損壽命,血液豢養方能固魂。
有兩個方向。若是心存惡念, 可讓靈魂早日散去。若是心存善念,則是讓魂體更為凝聚。
我啞聲問道:「具體多少代價?」
「一日,十年。」
有人道:「嘖,可今日好歹是雪沫郡主的生辰宴,如此羞辱,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作全」我將皇祖父欲將我們二人賜婚的消息告訴裴穹石時。
裴穹石卻面露難色。
我低聲道:「你是嫌棄我嫁過人嗎?」
他回答迅速:「沒有,那根本不是你,何況就是你和離過我也不在乎。」
他沉默半晌,又開口:「沫兒, 你對我隻是恩情。若如此不必。」
他費盡心機,耗損壽命救了我, 他不想挾恩圖報, 更怕我是以恩相許。
他還是覺得我不愛他。
我從懷中取出,剩餘的那半冊詩集, 迎著他漸起眼角的笑意,認真道:「裴穹石,你聽好,這輩子我可說這一次。我郭雪沫心悅你, 我想嫁給你!」
我又繼續咯咯笑道:「而且, 你覺得我堂堂雪沫郡主可能會委屈自己嘛!」
猶記得,當年一起騎馬寫詩。
少年豐神俊朗,草坪小憩。
少女顏若朝霞,提筆寫詩。
「飛珠散輕霞, 流沫沸穹石。」
詩集曾被分成兩半,心意也曾蒙上灰塵。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