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已經能猜到今晚過後,公司會有多離譜的流言傳出來。
但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我的理智不允許我落江遇的面子。
所以我隻能板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扶起江遇的身子,半拖著他往外走。
司機倒是熟面孔了,見了我一點也不意外,主動點點頭跟我打招呼:「羅小姐。」
然後拉開車門。
我把江遇送進車裡就想走,無奈他不肯松手,我隻能深呼吸一口氣,也跟著坐進車裡。
全程沒看那些同事們一眼。
狂風暴雨就留給明天吧,今晚我隻想盡快擺脫江遇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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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向內環高速,前後排之間的擋板緩緩升起。
以我對江遇酒量的了解,他今晚確實喝得有些多,但不到爛醉如泥的程度,頂多算微醺。
所以當江遇坐直身子,開始沉默地打量我時,我一點沒覺得驚訝。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回哪裡?」
「我這裡。」
我「哦」了一聲,友善地提醒似乎得了健忘症的江遇:「我應該告訴過你,我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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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問我:「你什麼時候知道梅慄的存在的?」
「很久了,我和你在一起不久,她就找過我。」
「你覺得你是她的替身?」
這次反問的人終於輪到我:「你覺得我不是嗎?」
江遇沒有回答我:「所以你這幾年對我,全是虛情假意?」
「那倒也不至於,我又不是專業的演員,哪能演得這麼真啊。」
我聳聳肩:「我有多喜歡你,你不是最清楚?」
被愛的人才會有恃無恐,江遇篤定我深愛他,不會離開他,所以他從不在乎我的感受。
這大概是唯一一次機會,讓我可以這麼坦然地在江遇面前剖析自己對他的感情了。
「江遇,我以前可喜歡你了。準確來說,不止喜歡,我是愛你。
「雖然你是真的有點可惡,我也是真的憎恨過你。但最恨你的時候,也不影響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心裡歡喜。
「所以我在你面前竭力讓自己更像梅慄一點的時候,心裡也是真的難過。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啦,我知道你是習慣了我對你的好,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就算是現在的我本人,也做不到我以前那樣了。
「你知道的,愛情這玩意兒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著,但有沒有愛情,區別其實挺明顯的。」
我無法再體會當初辛苦存了半年的錢,送江遇一支鋼筆時的歡喜和激動,自然也不能再感知被江遇冷落時的落寞和悲傷。
好的壞的,都和我無關了。
但江遇隻是抬手,指腹溫柔地撫摸著我的下巴。
他說:「羅亦萱,你要愛我。
「要像從前那樣愛我,不,要比從前更愛我。給了我的,就不能收回去。
「你我之間,梅慄從來不是問題。你在最愛我的時候,也從沒放棄過要離開我,這才是問題。
「這幾個月,是我給你的冷靜期,目的是讓你明白,你沒有離開我的資格。但很遺憾,你好像並不明白。
「所以,我要收回給你的自由了。
「我明天上午有一場會議必須出席,但中午我會回家用餐。希望我到家的時候,能看到你所有的東西都擺在原來的位置,包括那盞臺燈,和你的貓貓頭筷子。」
12
江遇送我回家,搞笑的是,我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送我回家的次數寥寥無幾。
喝酒是我,照顧是我,送他回家還是我。
我覺得就算是最盡職的打工人和最舔的舔狗加起來,也比不上我對江遇的十分之一。
黑暗中,我靠在床上打開手機開始搜索白月光小姐的消息。
雖然我和梅慄這些年沒有任何聯系,但我和江遇的朋友圈關系實在太緊密,總能從各種渠道得知梅慄的動向。
順著網線,我找到了梅慄的網絡賬號,按照時間線刷下來。
她剛回國時發的動態還是喜氣洋洋的,還發了和江遇的合照,雖然兩人頭上都貼了圖案,但我對江遇可太熟悉,一眼就看出來了。
配文是【你還在原地等我】。
我翻了個白眼,尋思可不是還在原地等你呢,我這替身都當了三年了。
但沒多久,梅慄就開始發布一些似是而非的文字,似乎心情不太好。直到最近的一條動態,梅慄隻發了兩個字。
【混蛋】。
評論區有個人回復她:【哈哈哈讓你找替身,被赝品取代的滋味怎麼樣啊?】
我有點慌,忍不住開始啃手指甲。
擦,玩脫了,對江遇好過了頭讓他食髓知味不肯放手了,連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都不想要了。
早知如此,我就收斂點了。
手機「叮」了一聲,是江遇的好友申請,附言是:【你該睡覺了,明天我會派人來給你收拾行李。】
我一驚,下意識抬頭四處張望,生怕家裡被江遇裝了監控。
不行不行,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江遇這人看起來冷冷淡淡好像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但我一直覺得他其實有點陰晴不定,且脾氣暴躁。
所以我連夜收拾了行李打算逃跑。
結果行李剛收到一半,我突然接到院長的電話,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和江遇吵架了。
我:「???」
「之前江遇不是每個月都定時給我們院裡撥款援助嘛,剛剛我接到通知,說從下個月起,就不撥款了。」
院長為難道:「所以我說打電話來問問你。
「我沒有要道德綁架的意思啊你別誤會,他捐款是他的心意,給不給都是他的自由。隻是院裡昨天才定了一批冬衣,過幾天就要結尾款了,如果江遇真的不給錢了,我得抓緊時間去籌尾款。」
頓了頓,院長又說:「剛剛我聽電話那頭的意思,似乎是你惹江遇不高興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江遇每個月都給院裡撥款?怎麼之前沒聽你說過?」
「我以為你知道呢。」
13
我不知道。
江遇又不是我的誰,做任何事都不必向我匯報。以前我和江遇在一起時,每周他的秘書會定時把江遇的最新行程表發給我。
基本是默認除了工作以外,江遇所有的空闲時間我都要陪著。
給孤兒院捐款這種事,不過是他的一通電話,我自然不會知道。
感動嗎?實話是有點,但不多。反正他不缺這點錢,我沒必要以自身的條件出發去臆想江遇做這件事時的心理狀態。
但我覺得院裡對我是有點道德綁架了。
現在國家政策好,定期會給福利院撥款,況且我們這批孩子長大後,每個月多多少少都在給院裡轉賬,要說經濟肯定不算特別寬裕,但肯定是衣食無憂,不會缺了江遇這筆錢就活不下去了。
我可以在能力範圍之內為福利院付出,但倒也不必賠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但一想到年幼時的冬天有多難熬,我又有點不忍心。倒不是同情心泛濫,隻是那種滋味實在太感同身受。
我問她:「你還缺多少錢?」
院長報了個數字。
「我等會轉給你。」
我說:「至於江遇那邊,他捐款和我沒有關系,以後還會不會捐,我也不會過問。」
掛了電話,我看著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深呼吸一口氣。
算了,這些都不帶了,重點是先跑再說。
我一邊拿證件一邊打開訂票軟件,不管是哪裡都好,隻要能先離開——
大門打開,我抬起頭。
門外站了幾個身高直逼兩米的黑衣人。
他們聽到動靜回頭,我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髒瞬間落了回去。
都是江遇的保鏢,熟面孔,我見過很多次的。
「羅小姐。」
為首的保鏢朝我略一頷首:「先生吩咐了,如果你半夜出門,就讓我們直接送你去他那裡。」
我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江遇居然派了六個人守我,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凌晨三點,我被送到江遇的別墅門口。
時隔幾個月沒來這裡,還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江遇穿著睡袍坐在客廳,顯然等了我一會兒了。
客廳隻剩下我和他,江遇放下手機,抬頭盯著我。
他的眼神沒什麼明顯的攻擊性,我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江遇的表情變了。
他起身,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過來。
而我退無可退。
我對他這種表情太熟悉了,江遇大多數時候情緒都很淡,隻有在想睡我的時候,才會情潮洶湧。
他真的特別兇,幸好我從小到大吃過不少苦,皮糙肉厚經得起折騰。
所以有時候就連我都忍不住感嘆,梅慄挑替身的眼光是真毒啊,偏偏就找了我這麼合適的。
但現在,我不願意,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不願意。
死灰不能復燃,但舊情可以。糾纏過深的人,就算釋懷了,也永遠都是特殊。
我並不想挑戰人性,也不想重蹈覆轍。我不能保證自己不管再如何與他糾纏,都不會再愛上他,既然如此,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遠離。
但顯然,對江遇而言,隻有他想不想要,沒有我能不能給。
14
掙扎,推拒,逃避。
壓迫,強勢,進攻。
衣服被扯得七零八碎,我被壓倒在餐桌上,身前是滾燙,身後是冰涼。
「不要……」我的語調虛弱如空氣,風一吹就散。
江遇沉著臉,眸色漆黑,握住我的腳踝。
頭頂是刺目的燈光,我努力地睜大眼,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於是我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不要。」
江遇應該是聽不到的。
但是他的動作停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眨了眨眼,有湿潤滑過眼角,我終於意識到,原來是我哭了啊。
真稀奇。
我不是個淚點很高的人,但我從來不在人前哭的。
江遇沉默著松開我,我便緩緩蜷縮起身子,試圖將自己藏起來。
但我當然是無處可藏的,身上僅剩的那點布料也不夠我遮體。
我抹幹淚水,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絲啜泣,半晌,等我調節好心情,我終於又能對江遇露出笑容:「那個,要是你沒性趣了,能讓我去找件衣服穿嗎?
「雖然家裡開了地暖,但這不穿衣服,挺沒安全感的。」
我從小到大都很擅長調節自己的情緒,得虧我向來心態好,不然我早就抑鬱了。
可江遇又用那種復雜的眼神看我了。
所以,他是又想起梅慄了嗎?
我下意識想抬手,擋住我和梅慄相似的眉眼。可不行啊,我就隻有一雙手,擋了這裡,就擋不住那裡。
所以我隻能狼狽地把身子又蜷縮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把頭埋進腿彎。
沒事的羅亦萱,除了生死,別的都是小事,你很快就可以調節好自己的情緒的!
我在心中默念了好幾次,還沒調節好,周圍突然暗下來。
是江遇關了燈。
隨即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睡袍罩在了我身上。
他抱起我朝二樓走:「羅亦萱,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我陷入黑暗,失去的安全感逐漸回籠,意識也逐漸清醒。
「嗯,不好。」
「為什麼?」
「因為你對我不好。」
江遇的腳步停住,我摸不準他的情緒,便又窩囊地補充:「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也沒有義務非要對我好。」
「你覺得我哪裡對你不好?」
他這樣一問,我反而一時愣住,答不上來了。
他好像確實沒有哪裡對我不好,隻是我在他身上付出了太多,我以為我是義無反顧毫無怨言,但其實還是有一點的。
他隻是沒有對我很好,所以我覺得,不是很好,那就是不好。
15
那個晚上,江遇抱著我在窗邊坐了很久。
久到這座十幾年從未下過雪的城市,居然也開始落下如鹽粒大小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