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恨極了我的冷漠無情,更恨張芳像個攪屎棍一樣,擾亂他平靜美好的生活。
出來後,他第一時間在網上控訴起了張芳。
從幼年的不管不顧,到老年的狡詐奸猾。
李飛和李瑾澤一個鼻孔出氣。
他們以為網友們是他們肆意忽悠的鍵盤俠,卻不知道大家也有自己的判斷。
【家人們,這事我可是知道內幕的,李瑾澤結婚都沒請辛苦把他養大的後媽,就因為親媽說給他準備了房子車子,就顛顛舔上去了。】
【這不就是我大學舍友的前男友嗎?你們不知道他們一家有多離譜,我舍友遠嫁,結果他們直接繞過家裡的後媽,讓一個離開二十年的親媽坐在臺上。】
【未生而養,何以為報?白眼狼一輩子沒有好下場。】
本想在網上博取同情,結果卻收獲了更多的奚落和嘲諷,李瑾澤又通過社交軟件跟我求情。
我一概不理不看,深覺在老家還是不安生,又把新買的房子掛牌出售。
我決定換一個地方生活。
反正這些年,我圍繞婆家娘家,困在那小小的方寸之地,去哪裡都一樣的。
而這裡,克我。
我的房子被一撥又一撥人來參觀的時候,張芳在網上活躍了起來。
她就著李瑾澤掀起來的熱度,對著直播間鏡頭,哭求我高抬貴手,對一個絕症之人,不要一再逼迫。
這言論一出,瞬間把我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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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嫁給李飛,到養育李瑾澤這二十三年,我和張芳從未有過交集。
就連當初在婚禮現場鬧騰,我從始至終也沒有怪過她。
賤男人惹出來的禍端,我隻會和賤男人算賬。
怎麼張芳卻把矛頭對準了我?
網友們也一頭霧水。
【不是阿姨,你怪天怪地,怪自己前夫渣兒子,怎麼怪也怪不到人家後媽身上吧?】
【真是醉了,我弱我有理?我病我有理?反正我就是有理?】
【那這樣說的話,我沒能考上清華,都怪我想小學校長,誰讓他沒教好我?家人們,這精神狀態,瞬間乳腺暢通啊。】
……
張芳沒讓大家質疑多久,立馬開直播。
「你們知道高蘭芝有多雞賊嗎?她有那麼多錢,卻從來不說,日日帶著我兒子過苦日子。
「如果她早日給我兒子買房買車,我兒子怎麼可能那麼沒有安全感?
「要是知道她有錢,我又怎麼可能把所有積蓄拿出來給兒子辦婚禮?她有錢,這一切都是她欠我的,她應該還給我。」
我拳頭硬了,當然,直播間網友們也沒有慣著她。
【人家養育兒子,愛過什麼日子就過什麼日子!】
【李瑾澤一米八八的大高個,你要說人家虐待你兒子,你才是真的虧心。】
【買房子這事我最有發言權,我爸,在我上大學期間,首付在我們縣城給我買了房子。如今我畢業了,在大學城市上班,每日租房,還要還老家縣城房貸。我真是被我爸坑了,人家肯定想確認李瑾澤在哪裡定居,再決定在哪裡買房。】
【你辦婚禮的目的是什麼,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如今鬧這一出目的是什麼?】
……
其實我也很好奇,張芳鬧這些,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把我名聲搞臭?
但我做的樁樁件件,大家明鏡一樣,誰也不會懷疑一個,為了養子不生孩子的後媽的真心。
那是因為什麼呢?
直到張芳在網友們的罵聲中,掛起了小黃車,賣起了貨,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我勤勤懇懇一輩子,憑什麼成為他們博取流量的工具?
想起李飛父子的自私薄涼,還有張芳的不要臉。
我直接拿出手機,給李瑾澤打了電話。
10
「媽,您真願意原諒我了?」
李瑾澤的聲音裡都透著興奮,仿若貓咪看到了鮮魚,自投羅網。
但他們卻不知道,這是我給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
「我這輩子無兒無女,一個人拿那麼多財產,我也用不完。本來這一切我都準備留給你的,但誰知張芳,在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之後,不要臉來摘桃子。」
聽到張芳的名字,李瑾澤喘著粗氣,氣得不知道砸碎了什麼。
「媽,不用您說,我也受夠了那個壞女人,從小到大,她給我太多傷害和痛苦。」
我抿抿唇,嘆息一聲:「可是,她一直在網上罵我,抹黑我,我出門買菜,都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李瑾澤留下一句:「媽,您就看好了吧。」
就匆匆掛掉了電話。
我靜靜看著房產中介給我發來的短信,明天就有人來買房。
雖然一番折騰,賠了五萬塊錢,但想到以後,再也沒有惡心的人來煩我,我就覺得身心通暢。
我和買家籤合同的時候,李瑾澤在網上和張芳有來有回地互相撕了起來。
李瑾澤怪張芳自小拋棄她。
張芳責備李瑾澤唯利是圖。
李瑾澤哭訴張芳陰險狡詐,利用他養老。
張芳委屈拭淚,求直播間網友給她主持公道。
大家都把他們當電子寵物,每日在兩邊煽風點火,給自己多增加一點樂子。
雙方矛盾越發激化,張芳再一次在直播間賣慘哭訴親生兒子不管她的時候,李飛父子持刀撬開了她家的大門。
直播間被封禁的時候,李瑾澤正把刀架在張芳的脖子上。
看熱鬧眾人都被嚇了一跳,趕忙幫助張芳報警。
等警察上門的時候,張芳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一身血汙倒在了地上。
李瑾澤嚇得抱頭蹲在角落,李飛正手忙腳亂用拖把拖洗屋子裡的血漬。
因影響惡劣,手段殘忍,案件典型,這個案子直接登上了熱搜榜。
【兒子殺死了親媽。】
【為利益,骨肉相殘。】
……
種種有噱頭的標題,加上觸目驚心的案情,瞬間引爆所有人的眼球。
有人分析李瑾澤走到今日這步,是張芳二十多年前造的孽。
也有人說幸虧李飛常年外派,不然我和他朝夕相處,保不齊哪日就小命不保。
大家眾說紛紜,李瑾澤卻要求見我一面。
我沉吟許久,最後答應了。
再相見,我都不敢相信,面前這個消瘦蒼白的男子,是我一手養大的李瑾澤。
他颧骨突出,眼睛裡都是紅血絲,眼底瘀青一片,顯然在裡面吃了不少苦。
見到我,他激動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我拿起手邊的紅色話筒,聽見他激動地求我給他請最好的律師,去張芳娘家找人籤署諒解書,拜託我把一切罪責都推到李飛頭上。
他嘴巴張張合合,配合他的鼻涕眼淚,竟讓我有些生理不適,差點惡心得吐出來。
見我始終不為所動,他聲嘶力竭:「媽,就像小時候我偷人家東西,你帶著去認錯,去道歉那樣,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啊,我隻有你了,你要不幫我,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聽著他理直氣壯的話,淚水忍不住流出來。
這孩子,我從五歲養到了二十八歲。
我想,這世間,沒有任何人會比我對他付出的心血更多。
他剛到我身邊就一身陋習,我一點點糾正,好不容易步入正軌,我卻發現他會忍不住偷東西。
我帶他去菜市場,他會在商家不注意的時候,摸一個地瓜或者兩個蘋果。
我開始以為他隻是新鮮,嚴詞教育他後,就不再帶他去買菜了。
直到他在學校門口的超市偷東西,被人家抓個正著。
當時李飛媽媽偏癱住醫院,我給李飛打電話,李飛卻說在外面的項目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回不來。
沒辦法,我隻能親自去領他,帶著他十倍賠償,又認真給別人道歉。
「如今吶,請大家吃離婚宴,也是一樣的。」
「總或」如今再聽他提起此事,想起為了他彎下的膝蓋,我忍不住淚水在眼眶打轉。
李瑾澤見我情緒起伏,以為我被打動了。
「媽,求求你,你去見爸,你跟他說,他會願意的,我是他唯一的孩子,為了我犧牲自己,是應該的。
「媽, 你幫我多賠錢, 爭取最高限度的寬恕,等我出去, 我給您養老送終。
「還有,您別不舍得錢, 聘請最好的律師,兒子這輩子就捏在你手裡了。」
在他希冀的目光下,我輕笑出聲:「李瑾澤, 你知道我有多後悔,為了你給別人下跪嗎?
「你還好意思提起那件事, 每每想起我在大庭廣眾之下下跪,並且還是為了你這個白眼狼,我就後悔得受不了。
「想讓我給你請律師, 幫你爭取寬大處理?你也配!
「你和李飛不愧是親生父子, 李飛讓我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你身上, 你又讓我都推到他身上。」
在李瑾澤握著話筒呢喃「不可能, 這不可能, 我爸不可能犧牲我」中,我轉身離開探望室。
本著慈悲為懷的心, 我又去探望了李飛。
不等他說話,先把李瑾澤的想法一字一句告訴他。
「你——兒——子——讓——你——把——所——有——罪——都——擔——下!」
李飛不可置信盯著我:「你撒謊。」
我悠悠笑了:「為了李瑾澤的房子車子, 你都能和張芳和好,如今為了他,把罪責都認了, 去死一死, 不好嗎?」
李飛臉色陰晴不定,呆愣在原地半晌,才開口:「放他娘的屁,刀是他拿的,人是他殺的。
「蘭芝,咱們才是至親夫妻,你幫我,等我出去, 咱們夫妻好好享受生活,阿澤是白眼狼, 咱們以後養很多條狗。」
我輕笑出聲:「狗做錯了什麼?
「我又不是法官, 我怎麼知道你們二人誰對誰錯, 還是留著讓法院去審判吧。」
尾聲
李飛私闖民宅, 故意殺人,偽造事故現場,被判處死刑。
李瑾澤持械私闖民宅, 故意殺人,撒謊擾亂秩序,被判處死刑。
消息傳來的時候, 我的房屋出售手續已經完成, 開著新買的車, 到處溜達。
具體要在哪個城市定居,我也沒確定好。
或許一直在路上,也未可知。
總之遠離了李飛父子這對吸血鬼, 逃離了總讓我犧牲退讓的原生家庭,我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