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曾想這沈府還自詡清流人家,也不過如此。
我先發制人,瞧了眼那塊帕子,而後輕笑出聲。
「婆母,你身為女子應當最能知曉,女子的貞潔在這個世道是多麼嚴苛。」
「昨夜我同沈淮安都不睡在一個床榻上。」
「你見過女子一人便可完成那種事?」
「且女子的貞潔不該在羅裙之下,你這樣,著實不堪清流人家的名號。」
婆母臉色難看極了。
沈淮安一隻手指著我,臉上怒極,「崔妙!」
他不會以為自己聲音大就有理了吧。
他話音一落,從外頭進來了一群崔府的護衛,一下將沈淮安團團圍住。
沈淮安同他母親被這陣勢嚇到了。
半個字說不出口。
我卻笑得開懷。
「夫君,母親,平日裡說話做事可要注意些!」
「這些護衛認主,萬一誤傷,那可就不好了。」
他們母子二人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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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袖離去。
經此一遭,府裡的風向怕是被眾人摸準了吧。
8
從前在崔府時,我便不是整日養在閨閣的女兒家。
父親母親開明,養成了我如今能夠獨當一面。
若換做旁人,早就被這沈府吃幹抹淨了。
如今,在沈府,我自是絕不會過那囿於後宅靠著夫君寵愛過活的日子。
陪嫁來的嫁妝,我自是要看好。
如今的沈家,宛如一匹餓狼。
嫁入沈家原就是因著聖上的旨意。
可如今我既嫁入沈家,我的任務便算完成了。
再做些什麼,我也沒了顧忌。
白日裡那一遭,府裡的風向便全變了。
走在院中,婢女小廝個個恭恭敬敬。
「主母安好。」
瞧瞧。
從前還真拿我當軟柿子捏呢。
不過,我今日心情還不錯。
當即賞了些金豆子給那些個嘴甜的婢女。
婢女們感恩戴德,牆頭草般瞬間吹到了我這邊。
可偏偏有人不讓我高興。
9
晚間,沈淮安風塵僕僕回了房。
進門後便通知我。
「你的嫁妝拿出一部分來,父親有急用。」
「自然,隻是借用,不日便會還回來。」
我笑了。
一下將筷子擲到桌上。
「怎麼,偌大的沈府,如今竟要動新婦的嫁妝?」
「傳出去,必得汙了你沈府的門楣!」
沈淮安眉頭一皺。
「你不說,我不說,旁人如何得知。」
「且你已是沈家的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總不會不懂。」
我看了他一眼。
「要拿這些銀兩去做什麼?」
沈淮安一挑眉,覺得有戲,便從椅子上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左不過是做一些生意罷了。」
我眼皮一掀,以為聽錯了。
堂堂清流人家,竟也要上趕著做生意?
「你們不是自詡清流門第,慣是看不上我們商戶?」
「竟也要借錢做生意?」
話音一落,沈淮安臉通紅,硬是梗著脖子開口。
「形勢所迫罷了。」
我冷笑,起身拍了拍衣襟。
「動我嫁妝可以,但必得寫下欠條。」
「是你來寫,還是我去尋公爹?」
沈淮安氣極,「都是一家人,談什麼欠條?」
我嘆口氣,「那我日後若說漏嘴……」
他滿臉漲紅,卻終是應了下來。
「崔妙,你說到做到,此事莫要泄露出去!」
「我沈家可是清流門戶!」
哦。
果真清流門戶。
10
沈淮安籤完欠條便離去了。
我吩咐綺羅保管好欠條。
綺羅一臉擔憂:
「小姐,咱們這般會不會有些過了,這沈家是清流門戶,總不會欠錢不還吧?」
我衝她搖搖頭:
「傻丫頭,你是不懂他們這些人。」
「滿嘴的清流之氣,內裡早就爛透了。」
「滿眼看不上我們崔府,總覺得我們是商戶,配不上他們高貴的書香世家。」
「卻還不是厚著臉皮朝我們伸手要錢?」
「說不定這些銀錢都打水漂了。」
「可咱們就是銀錢多,就當用這些銀兩看沈府一個笑話了。」
綺羅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沈淮安替他父親籤下了欠條後,親自去庫房清點了銀兩。
一箱箱的銀兩抬到了前院。
這光鮮亮麗的沈府,要開始變天了呢……
11
等我清點好嫁妝,理清這沈府的門道後。
走在院中的小道上,忽而聽聞一聲聲痛呼。
我這才想到,別院裡,還住著沈淮安那個妹妹,蘇曼姝呢。
我抬腳便往院中去。
透過庭前樹葉的間隙。
我看到了房內發出一聲聲痛呼的蘇曼姝。
此刻她正被田嬤嬤親自教導,學習禮節。
「彎腰後,身子一定要低,主子面前可不能造次。」
「不能抬頭,不能直視主子!」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聲的戒尺聲以及蘇曼姝的痛呼聲。
我悄悄離去,吩咐綺羅給田嬤嬤的月錢裡加了一錠金子。
做事細心負責,該賞!
既然田嬤嬤如今盡心,也便看一下成果如何。
當晚我吩咐下去,明日舉辦宴席,為蘇曼姝慶賀。
畢竟她成了沈淮安的幹妹妹,還未舉辦過宴會呢。
得叫京城眾人都知曉。
12
晚間我同沈淮安說了此事。
他臉色鐵青,未置一詞。
我繼續添油加醋。
「曼姝的名聲委實已然一落千丈,你要她今後如何嫁人?」
沈淮安大抵是真心悅她,終究應了下來。
「明日的宴會,必得叫曼姝大放異彩!」
我應承下來。
那是自然。
綺羅私下打聽到,從前沈家前去參加京都達官貴人的宴會之時,蘇曼姝總是跟在沈淮安身側。
一身光鮮亮麗,最是看重臉面。
既如此,我著意為蘇曼姝添置了衣物頭面。
且都是最珍貴的。
綺羅親自送去別院。
蘇曼姝同沈家人一般,自詡清高。
卻在見到華貴的頭面之時,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欲望。
綺羅回來告訴我之時,我正理著賬簿。
聽到這些,我心裡冷笑。
「且讓她得意幾日,過了明日,她便笑不出來了。」
13
沈家如今的名聲還算響,京中許多世家家眷,紛紛來到此處。
我一身熱烈的紅衣,發髻上的頭面自是出嫁前母親為我添置的。
低調且價貴。
宴會的主角登場。
蘇曼姝穿著我昨日送去的衣衫以及頭面。
款款而至。
立馬令沈淮安看呆了。
也是,沈淮安素愛蘇曼姝這款。
楚楚可憐,容易激起他的保護欲。
沈淮安途經我身旁時一臉嫌棄,「今日主角是曼姝,你何故這般張揚?」
「你答應我的要讓曼姝大放異彩的呢?」
笑死。
我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我原本就是這般,你也不是第一日認識我。」
說話間,旁邊夫人的交談聲傳了過來。
「這蘇曼姝的衣物可是價值千金的流光錦!」
「是啊,這顏色同她匹配極了!」
「還有那頭面,熠熠生輝,叫人移不開眼啊!」
沈淮安自是聽到了,一臉羞愧,「夫人良苦用心,是我錯怪你了。」
我沒理會他,從他身邊走過,朝著眾位夫人走過去。
我混跡在世家大族的家眷間。
侃侃而談。
如魚得水。
眾位夫人紛紛對我改觀了。
畢竟,功課不是白做的。
這些世家大族的家眷喜好什麼,厭惡什麼,我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宴席開始前。
我讓沈淮安將蘇曼姝領過來。
朝著眾人介紹:
「諸位,這是我夫君親認下的妹妹,往後便是我沈府的二小姐!」
蘇曼姝朝著眾人一一行過禮。
禮儀規範,舉止落落大方。
引得眾人紛紛贊賞。
這也令蘇曼姝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多謝……嫂嫂。」
蘇曼姝一臉得意。
她應該知道。
她學習禮儀受的罪那是為她好。
她今日這份殊榮是我給的。
可她卻還不知足。
14
綺羅趁我離席之時,告知我去院子那邊看看。
還未靠近院子之時,我便聽到了一陣討論聲。
「曼姝,你這嫂嫂還不賴,總比你跟著沈淮安做見不得光的外室好啊。」
「是啊,你看你這頭面,以及衣衫,價值幾何!」
「何況,你靠著對沈淮安的救命之恩,也不沒能進府嗎。」
「我瞧著還不如你這嫂嫂!」
蘇曼姝這幾個閨中密友,是真心為她好。
可她卻不領情。
「憑什麼她能進府做正頭夫人,我卻隻能當什麼勞什子妹妹。」
「且當初我救了淮安的命!」
「我不甘心!」
我擺擺手,不再繼續聽下去,整理了下發髻,回了席間。
蘇曼姝姍姍來遲。
沈淮安似是吃醉了酒,一把將蘇曼姝拉到身側。
一臉柔和。
「曼姝,今後要好好地。」
「沈府便是你的家了。」
說罷,他指使小廝拿出了他提前備好的禮物,是一枚寶石簪子。
他親手為她戴在發髻間。
引得眾人議論紛紛。
「沈大人同妹妹感情當真要好!」
可蘇曼姝卻不知足,挑釁般看向我。
我卻不理會她,繼續張羅著賓客。
可她竟將矛頭指向了我。
「嫂嫂也拿我當家人嗎?」
賓客全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我揚唇笑了笑,「自然,曼姝,嫂嫂今日可是為你備了份大禮。」
說罷,我讓綺羅從外間領進來三人。
一對夫妻以及他們的兒子。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尋到的,給了一大筆銀錢。
「曼姝,這是我費了好大力氣終於為你尋到的家人。」
「曼姝,快叫啊,這是你的爹娘以及哥哥。」
「你放心,就算你認回了親生父母,沈府也永遠是你的家!」
蘇曼姝此刻臉色慘白。
賭鬼的爹、好色的哥,以及偏心的娘。
蘇曼姝可有好日子過了。
15
沈淮安一下將蘇曼姝護到身後。
「崔妙!你做什麼!沈府才是曼姝的家!」
我皺了皺眉,「夫君,是我私下打聽才知道曼姝很是想念親生父母,我這才想給她一個驚喜。」
「你問曼姝,是不是?」
蘇曼姝此刻早已臉色慘白。
她是在沈淮安面前楚楚可憐地提過尋找親生父母此事。
礙於現場這麼多人,她隻能咬著唇點了點頭。
「可是嫂嫂,你怎知他們是我的父母!」
她既認了,便好辦了。
我立馬令綺羅端上一碗清水。
「滴血驗親,最是真實。」
在場所有人紛紛點頭。
蘇曼姝卻慌了神。
死死躲在沈淮安身後。
「夫君,你放心,隻需一驗,既能為曼姝找到父母,又能全了她的心願。」
「若是,皆大歡喜,若不是,她照樣是我們沈府的小姐。」
沈淮安回過頭,溫柔地安撫蘇曼姝。
終於,蘇曼姝走到了前面。
滴下一滴血。
兩滴血相融了。
面前的幾人便是蘇曼姝的親人!
我笑了。
蘇曼姝哭了。
沈淮安一臉欣慰。
16
蘇曼姝不情不願認下了父母。
沈淮安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還一臉欣慰,為蘇曼姝找到了親生父母而開心。
絲毫沒有注意到蘇曼姝臉上的不甘。
我深藏功與名,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
可蘇曼姝便很不舒服了。
親生父母三天兩頭找上門,不是要銀子便是威脅她。
弄得她身心俱疲。
沈淮安這段時日很是忙碌,顧不得搭理她。
畢竟沈父的生意,似乎出了點問題。
自江南購進的材料,因著暴雨無法運送進來。
鋪子瀕臨危機。
沈淮安私下裡幫著沈父,是以自顧不暇。
他隱藏身份外出交涉,若傳到陛下耳中,他這個太子太傅徹底斷送了。
他自是舍不得官場。
這段時日,我也沒闲著。
出嫁前父親陪嫁給我的店鋪,我細心打理。
沈淮安偶然看到我在處理自己鋪子之時的流暢自然。
心裡不自覺對我另眼相看。
從前他隻覺得我是商戶女,從未將我放在眼裡。
如今他倒是對我有所改觀。
他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那些個策論了解得透徹些,才能夠當上太子太傅。
可他在其他方面卻很差勁。
如今看到我侃侃而談,他竟對我有些感慨。
「不曾想夫人竟如此果斷,從前是我看錯了。」
我不理會他,照舊撥弄著賬簿。
打點好自己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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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之餘,我陪著母親去佛寺上香。
過後,母親要到後院禪房住上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