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卻想笑。
從進產房到田芳分娩期間,三胎超雄兒從沒有離開過產房,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孩子調包的情況。
可他們現在卻寧願相信這個毫無邏輯的推論,也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
三人在病房鬧了一通後,決定去找護士算賬。
趙諳一馬當先,我媽扶著田芳緊隨其後。
「你們這群賤人,為什麼要換掉芳芳生的孩子?!你們最好現在就把超雄寶寶還回來!!不然我就在網絡上曝光你們!!」
嚴重的指控讓護士長沉下臉。
「孩子發生這樣的事我深表遺憾。但我希望你不要做一些沒有依據的猜測,更不要惡意中傷我的同事。」
聽到這話田芳忍不住跳出來,她一邊罵著髒話,一邊狂砸東西。
「呸!你們都是串通好的!!穿著護士服看起來人模狗樣,誰知道私下是不是被人操爛了懷不上孕才偷走我的孩子!
「臭婊子,把我的孩子還來!!」
護士長將其他護士擋在身後,語氣憤怒:
「護士這份職業雖然沒有醫生救死扶傷偉大,但也是一心為患者服務,所以請不要造謠汙蔑!如果你和你的家人仍不停止攻擊性行為,那我們這邊會叫安保把你們強制帶走!」
一口咬定自己孩子被換走的田芳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依舊我行我素,將護士站砸得稀巴爛。
趙諳和我媽則在一旁縱容默許。
最後三人因涉嫌擾亂醫療機構正常秩序、侵害患者合法權益、危害醫務人員人身安全被安保強制帶走移交警察,關進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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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七天後,我從拘留所把他們接出來。
剛從拘留所出來的田芳和趙諳依舊沒消停,打算再次去醫院要孩子。
我媽倒是老實了不少,一言不發地走在後面。
到了醫院,田芳卷開剛買的涼席鋪到大門口,趙諳則拉著我媽大咧咧坐在上面哭天喊地。
緊接著她打開慢腳進行直播。
剛打開,鋪天蓋地的謾罵幾乎淹沒整個直播間。
她臉色驟然煞白,但很快就恢復狀態:
「大家要相信我!!那三胎畸形兒不是我的孩子!是醫院那群護士將我的超雄寶寶換了!!」
僅憑她的一面之詞當然沒人相信,直播間依舊充斥著大量嘲弄和謾罵。
見輿論沒有好轉,田芳咬咬牙,拿出身份證放到胸前:
「我實名舉報開陽鎮中心醫院黑心護士因為嫉妒用三胎畸形兒替換我的天才超雄寶寶,並以權壓人伙同警察將我扣押拘留所!!」
實名舉報一出,彈幕瞬間激起千層浪。
【臥槽,都實名舉報了,萬一她說的是真的?】
「別信,哪有正常人嫉妒別人生了超雄兒就換走孩子的?】
【不表態不站隊,看看醫院方面什麼解釋。】
……
熱度又被炒了起來,眾說紛紜,但也有不少人因為田芳信誓旦旦的舉報相信了她的話,去醫院公眾號下面刷留言。
當地電視臺嗅到了熱點新聞,馬不停蹄趕過來對田芳進行採訪。
田芳聲淚俱下,說自己含辛茹苦生下的神童超雄寶寶被護士換成三胎畸形兒,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原本被田芳欺騙的寶媽們再次相信了她的話,紛紛下場打爆醫院熱線。
醫院方被逼得隻能派出代表,當堂對質。
有了電視臺和輿論的撐腰,田芳有了底氣:「黑心醫院,快把我的超雄寶寶交出來!!」
院方代表根本不想搭理她,直接當眾甩出監控視頻。視頻記錄了手術全過程,可以清晰看見從田芳肚子生出的就是三胎畸形兒。
田芳直接破防:「不可能!!這一定是你們把我的孩子換走後,又找來三個畸形兒塞進我肚子裡做出的假象!!」
田芳光滑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醫學常識。
她脫口而出的話直接讓所有人沉默。
可她偏偏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勁,越發蹬鼻子上臉:「被我戳破真相沒話說了?跟我玩心眼子你還嫩了點!!」
良久,不知從哪冒出一句:「腦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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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芳氣急敗壞:「罵人的滾出來!!躲在人堆裡算什麼本事?」
可沒人搭理她。
最後還是趙諳意識到氣氛不對勁,他往直播間看了眼,大驚失色:「還鬧什麼!!快看你手機!」
田芳後知後覺看了眼,如遭雷劈。
直播間再也沒有人支持她,彈幕齊刷刷地嘲諷剛才的逆天言論,偶爾還飄過好心人向她科普的醫學常識。
趙諳丟不起這人,卷起涼席就準備拉著她就走。
田芳突然甩開他的手,原地發瘋:「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們串通好的!都是騙子!!」
趙諳終於忍不了了,他狠狠扇了田芳一巴掌:「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田芳被打得腦子發蒙,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衝上去死死掐住趙諳:「你敢打我?!我為了你老趙家辛苦懷孕十月!趙諳你竟敢打我!!」
「老子就打你怎麼了?!是誰說的超雄寶寶生下來就是神童?結果呢?!他媽的居然是三個畸形兒!!」
兩人扭打在一起,誰也不讓誰。路過的人還以為是什麼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哪看得出這倆是夫妻。
我媽攔也攔不住,急得直哭號:「造孽!造孽喲!!」
鬧這麼一出,田芳和趙諳還有我媽徹底淪為了笑柄。等三人冷靜下來,他們自覺丟臉,一人抱著一胎畸形兒灰溜溜地離開了醫院。
回去路上村裡人看見他們直接繞道走,往日沾福的大媽們也恨不得讓自家兒媳的肚皮洗上五六遍,生怕惹上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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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芳接受了三胎畸形兒是她的孩子,但還是堅持認為他們是超雄神童。
可這次趙諳和我媽都不信了,畢竟早在眾目睽睽之下田芳就已經證明她的腦子蠢得異於常人。
田芳不甘心,翻了一下午短視頻,最後拉著我向他們證明:「你學歷史的,你來跟他們說以前有名的皇帝是不是都長相奇特。」
其實這話說得沒錯。
歷史上有名的帝王在史官記載下容貌上大多奇特非常。但這隻是為了鞏固統治營造天命神授的一種手段,並不代表他們真長那樣。
但我沒那麼好心會告訴她真相。
於是我點頭,順著杆子隻講一半:「嫂子說得沒錯,許多帝王在長相上都有缺陷。」
趙諳雖然半信半疑,但對田芳的態度還是軟了下來,使喚著我媽給她切了塊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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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田芳所料,沒多久我的三個超雄侄子就展現了與生俱來的獨特「天賦」。
比如從小吸母乳每次都要咬出血才松口。
田芳雖然疼得冷汗直冒,但眼底放光,直言稱贊自己兒子有男子氣概。
比如還沒學會走路,但已經能內部互毆。
又比如三歲開始肢解蟑螂,五歲抓小老鼠放油鍋。
趙諳對此沒發表意見,但默默去戶籍辦理處給他們改了三個新名。
「趙耀宗」「趙耀祖」和「趙耀榮」。
就連我媽臉上也多了不少笑意,出門腰杆都挺直了。
隻有我知道,這三個侄兒已經逐漸顯示出他們的暴力傾向和犯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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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梭,到了三個超雄侄兒上小學的年紀。
可惜這幾年他們的名字在十裡八村實在臭名昭著,任憑田芳和趙諳跑斷腿,嘴皮子說破了都沒一所學校敢收他們。
氣得田芳在學校門口拉了泡屎:「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我的兒子可是超雄神童!你們不教我自己來教!」
她和趙諳去廢品回收站收羅了一堆小學課本,哼哧哼哧抬回家,中途還不忘給我打了個電話:「從明天開始,你每晚回家一趟給你三個侄子輔導功課。」
聽她理直氣壯的語氣,我深感無語。
「我現在在縣裡教課,每天趕回來路程就要花一個小時。」
田芳不以為意:「大不了你辭職了又回鄉裡教課不就行了?那你是侄子又不是外人,幫幫忙怎麼了?」
我冷笑:「那你們搬來縣城也不就行了?正好縣裡教育資源好,說不定我能多介紹幾個老師給他們三個上課。」
她一口否決:「不行!租房子得多貴啊,難不成你來出這錢?」
我不想再和她廢話,直接下通牒:「錢一分都沒有,要想上課隻能周末視頻上課,不同意拉倒。」
田芳呼吸明顯粗了幾分,緊接著我聽見她轉頭向趙諳吐槽:
「你說你有這個妹妹有什麼用?摳摳搜搜一點忙都幫不上!要我說咱媽當初生下她就該把她掐死,省得她在家白吃這麼多年飯!」
田芳不要臉差點沒把我氣笑。
我果斷拉黑她的電話。
補課?
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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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我給他們三個補課,田芳每一科隻能自己親自教。
可這三個兒子隻長力氣不長腦子,光一個加減法愣是學了一周都沒學會。
田芳明顯有些急了:
「不可能啊,我的孩子是超雄神童,怎麼會連個加減法都做不對?
「你們是不是沒有認真學,不然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
「說話啊!啞巴了?」
正在安靜撕紙的大兒子趙耀宗,不耐煩地跳起來把她一拳打翻在地:「你能不能閉嘴!」
田芳一時沒注意整個人向後摔去,後腦勺狠狠磕在地上。她痛得發出慘烈的叫聲,趙諳在臥室聽到動靜連忙趕來。
「小畜生,敢打你媽?!反了你還!」
他抡起拳頭就要砸下來。
趙耀宗和趙耀祖陰狠對視一眼,接著一左一右,摁著趙諳腦袋在課桌上猛捶。
趙諳雖然是成年人,但面對兩個天生力大無比的超雄兒,他竟然完全掙脫不開。
田芳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爬起來就要向外跑,但被趙耀榮狠狠踢了回去。
「老早看你們兩個不順眼,仗著是我們父母,天天叫我們學這學那,今天讓你長個記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逼我們學習!」
三人前後左右開弓,把田芳和趙諳兩個打得豬頭開花。
我媽從外回來聽見屋裡有劇烈聲響,以為是家裡遭了賊,急忙拿起院子裡的鋤頭進屋。
卻怎麼也沒想到是她那個三個乖金孫在狂揍自己的父母。
趙耀榮抬頭,臉上還沾著自己親媽的血:「怎麼,老不死的皮痒了也想被我們揍一頓?」
「你……你們……」
大逆不道的話氣得我媽直接喘不過氣,她捂著心髒倒在了地上抽搐,口袋裡裝的速效救心丸滾落到地上。
我媽費力夠著藥瓶,卻怎麼也夠不到,她含糊不清地哀求:「藥……藥……給我。」
可惜趙耀宗三兄弟直接當沒聽見,手裡拳頭一個接一個往下砸。
最後我媽瞪著眼睛,活生生熬沒了氣。
而這一切都被客廳隱藏的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我將監控視頻保存下來,替他們撥打了報警電話。
當初種下了什麼因,現在得出什麼果。
自己非要作死,終究怨不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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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趕來時,我媽已經沒了氣息。
田芳和趙諳被打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趙耀宗兄弟三人看到警察來絲毫不慌,甚至還握著血拳頭朝空中揮舞挑釁。
警察將他們壓在地上,反手銬上手銬,並呼叫 120 將田芳和趙諳送進醫院。
因趙耀宗三人未滿十四周歲,所以警察們也隻能對他們進行口頭教育,然後把他們放回了家。
打人不用受到任何懲罰,嘗到甜頭的趙耀宗三人變得越發變本加厲。
等田芳和趙諳傷一好,他們便迫不及待在家繼續毆打兩人。
越打越熟練,到後面已經能打得既有內傷,表皮又不容易被外人發現。
16
當老師這幾年,我省吃儉用也存了些錢,等帶完最後一屆學生, 我遞交了辭職信。
回教職工宿舍收拾行李的時候我遇見了田芳。
多年的折磨已經讓她眼裡沒了生機, 她瘸著腿,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
酷暑天氣她渾身臭得發酸,腳上連雙鞋都沒有,碎石子裹著泥土嵌在腳底板,她卻臉色麻木得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不難看出她是從家裡逃出來的。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突然說:「我做了個夢。」
我眼皮忽然一跳。
她接著繼續說:「夢裡的你叫我不要懷上超雄兒, 所以後來我打了很多胎都沒有懷上……」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你說,當初你要是能告誡我不要生下超雄兒,是不是我就不會得到這樣的下場?」
我面露疑惑, 裝作聽不懂她的話, 手卻慢慢揣進兜裡, 按了三下快捷報警按鈕。
「撲通」一聲, 她跪在我面前:「清清,在夢裡的你能救我一次, 現實也能救我一次一對不對?!那三個根本不是我的兒子, 他們是惡魔!惡魔!!」
看著她苦苦哀求的樣子, 我的內心泛起一絲波瀾。
畢竟我也是人, 是人都會有情緒。
所以,我隻好努力下壓上揚的嘴角,掩飾內心的無比暢快。
上一世我苦口婆心勸誡超雄兒的危害,可換來的卻是無辜慘死。現在親身體驗到超雄兒的危害終於後悔了?
活該!天道好輪回,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繞過她欲要轉身離開。
田芳見我無動於衷,她站起來朝著我嘶吼:「你要是敢不救我,我就讓他們三個來找你!!讓你和我一樣生不如死!!」
我側身看向她, 冷笑:「沒堅持幾秒就顯出了原形,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話音剛落, 樓梯間傳來「咚、咚、咚」幾聲沉悶的腳步聲。
聽見這聲音田芳立馬變了副表情,渾身止不住抽搐, 甚至嚇得當場尿褲襠。
17
看田芳這反應就知道是趙耀宗三人找來了。
15 歲的年紀這三人已經蹿到一米八幾。畸形的臉上長滿了痤瘡膿包, 乍眼望去,惡心又驚悚。
我沒攔著,直接將田芳還給了他們。
大媽們悻悻收回手。
「已1」我疑惑問:「有事?」
趙耀宗有些興奮, 像是看見了新的玩具:「這麼多年沒見,想和姑姑敘舊。」
可他們的期望終究落了空,因為此時樓下傳來了一陣陣警笛聲。
他們臉色微變, 相互望了一眼, 拖著田芳就要離開。
臨走前,趙耀宗匆匆留下一句:「姑姑, 你長得真像我爸。」
18
趙耀宗的話讓我脊背發涼。
做完報警人筆錄, 我飛速收拾好籤證和行李, 然後將三日後的機票改籤到今晚。
接著我打了輛出租車趕去城裡的飛機場。
等過了安檢保證絕對安全後,我打開手機,點開做筆錄時厚著臉皮要來的警察小哥微信頭像, 沒有一絲猶豫地把這麼多年整理好的視頻證據全發給他。
一周前, 這三個超雄畜生在客廳殘忍虐殺親生父親並分屍。
這是田芳為什麼逃出來求我救她,也是我提前辭職的理由。
12 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希思羅機場,我拿著研究生 offer 入住學生宿舍的同時, 警方已經成功逮捕趙耀宗三人。
已經年滿十五周歲具有刑事責任能力的他們,不會再像當初那樣逍遙法外,而是會接受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