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敬茶,婆母端坐在上首:「我們崔家人口簡單,既入府,就要和大家和睦相處,遇事不決就去問你大嫂嫂。」
這該不會又是另一個面甜心苦的繼母吧?
算了,先拿嫁妝試試水,看看在這崔家到底要如何生存。
可是誰能告訴我,我送婆母一對手镯後,婆母捧了兩匣子珍稀珠寶贈給我,我要怎麼辦?
見我手足無措,婆母嘆息一聲:「你嫁進來前,我特意讓你大嫂幫忙打聽了一番。」
我心底越發忐忑。
是我在江南有仇必報的事情暴露了?
還是我在京城好吃懶做、驕奢享樂的事,婆母知道了?
我剛想辯解,婆母眼眶已經紅了。
「你小小年紀就在外祖家長大,雖然外祖父疼你愛你,到底是寄人籬下。身邊沒有親娘,必定沒法事事周全。」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發熱。
「能遇到婆母這樣慈愛大氣的長輩,是我的福氣。」
婆母心思似乎格外單純,我隻是奉承了幾句,婆母就喜滋滋的,拉著我的手一直跟我講大嫂嫂。
「以後你就知道了,能遇到你大嫂嫂,才是咱們整個崔家的福氣。」
婆母親切慈愛,我越發孺慕。
「母親,孩兒自幼在這江南長大,怎麼就沒早點遇到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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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卻哭紅了眼睛:「以後在我們府上也一樣的,母親隻有三個臭小子,就喜歡你們這些乖巧的小姑娘。」
說著,婆母又強塞給我一冊子的好東西。
16
我貪戀婆母的溫暖,為了她,我願意試著融入崔家。
鑑於婆母對大嫂嫂絕對的推崇和信任,我決定和大嫂嫂好好相處。
誰知這大嫂嫂不按常理出牌。
我剛嫁過來十日,大嫂嫂就捧著一摞賬本給我。
「我想著你自小在沈家長大,管理商鋪應該不在話下。」
這是多麼珍貴的信任。
我立馬接過賬本,認真跟大嫂嫂承諾,保證把商鋪理順。
大嫂嫂毫不留戀,仿若擺脫燙手山芋一般,甩手就走了。
我捧著厚厚一摞賬冊回去求助我的老夫君。
「大嫂是在測試我?」
崔二剛從浴室出來,單薄的睡袍被水漬浸湿,麥色的肌膚和鼓囊囊的腹肌若隱若現,端的是誘人。
這婚事,假戲真做也不是不行。
崔二被我盯得害羞轉過身去:「你大膽接手就行,大嫂嫂統管全家,早就想有個人給她幫忙了。」
我的手忍不住覆上引誘我的因素,和崔二浮浮沉沉的時候,才想起來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一個問題。
「大嫂嫂不能找三弟妹幫忙嗎?」
夫君用口封住了我的喋喋不休。
嗚咽的嗓音交織在一起,我完全沉淪在崔二的溫柔鄉。
迷迷糊糊中,我忍不住自我安慰,雖然夫君老了點,最起碼愛洗澡,也知道疼人。
17
婆母和大嫂對我完全信任,我在商鋪大刀闊斧改革的時候,鋪子上的掌櫃去崔府叫屈。
待我極其溫柔的婆母垮起了喵喵臉。
大嫂嫂人狠話不多,一頓開除調崗:「以後凡我崔家商鋪,全部都由二夫人接手,鋪子上所有人皆聽二夫人差遣。」
千裡馬常有,伯樂不常有。
除了外祖父,婆母和大嫂嫂是這世間最信任我的人。
我搜羅庫房給婆母和大嫂嫂送好東西的時候,大嫂嫂熱絡拉起了我的手。
「淑晴,你一進門我就覺得投緣,幸好你到府上幫我分擔了不少。」
我越發孺慕。
「大嫂嫂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忙。」
大嫂嫂輕蹙眉頭:「沒事,累點就累點吧 ,我已經習慣了。你年紀小,正是貪玩的時候,如何能麻煩你呢?」
我越發著急:「大嫂嫂剛剛還說跟我投緣,拿我當親妹妹呢,怎麼跟我也遮遮掩掩了?」
我和大嫂嫂極限拉扯,六歲的小姑娘從外面走進來:「大娘鐵了心要打發我嗎?」
大嫂嫂看向小姑娘的時候,臉上都是溫柔的光澤:「你娘親呢?」
小姑娘攤攤手:「娘親日日在佛堂抄佛經。」
這就是三弟家中的福寶啊。
原來三弟妹寫話本子之餘,還要日日在佛堂為長輩抄佛經。
佛堂枯燥,虧得三弟妹吃得下苦,靜得下心。
大嫂嫂睨了我一眼:「淑晴,福寶都六歲了,我一直想帶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學一些東西,但無奈日日要在府上操勞。」
小福寶更是乖巧,微紅著眼眶:「大娘,雖然福寶很想很想去外面看看,但福寶願意聽話。」
說著小姑娘端坐在大嫂嫂書桌旁,認真寫起了大字。
多麼乖巧可人的小姑娘,不就是想出門見見世面嗎?
「大嫂,如果您對我放心,不如等我出門管理商鋪的時候,讓福寶跟著去玩玩?」
小姑娘立馬噔噔噔跑到我面前:「二娘,您不會嫌棄福寶麻煩吧?我娘親一直說我是拖油瓶,嗚嗚,福寶還是不去了吧 ,免得給二娘添麻煩。」
香香軟軟的小姑娘,糯糯地對著我撒嬌,還善解人意為我著想。
「大嫂嫂,我先把小福寶帶走了。如果三弟妹找她,您幫我解釋一下,我晚上一定安全把她帶回來。」
大嫂嫂笑得溫婉:「你做事,我放心。」
牽著小福寶視察鋪子的時候,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我又說不上來。
18
自從我帶著小福寶出門視察以後,這孩子就纏上了我。
「二娘,這是大娘給我留的作業,福寶有一些不懂的地方。」
這學堂上的作業,我也未必懂啊。
但我這麼大的人,萬萬不能在孩子面前露怯。
我努力做好心理建設接過課業一看,好像松了一口氣,又好像更困惑了。
誰能告訴我,崔府當家主母為什麼要給孩子出【關於體面人設,您能想到多少種應用方式,以及對應的破解辦法。】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小福寶還捧著作業眼巴巴看著我。
我拼命思索。
「體面的話,是不是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可以扯體面的大旗。比如,如果你不喜歡習武的話,可以反駁:『女子當注重體面,習武不雅,不學。』」
小福寶人小鬼大:「比如,總督家的李小姐總追著大哥哥跑,大哥哥就可以巧用體面:『這世間對女子向來苛刻,請李小姐切莫跟著我跑,免得失了體面?』」
我們倆仿若發現了新大陸,舉一反三,集思廣益,直到日落西山,我們的一百種用法還沒探討完。
第二日去給婆母請安,我和小福寶興高採烈地和婆母分享我們昨日努力的成果。
婆母嘴角抽搐:「我們小福寶學到體面了?」
我詫異抬頭,啥意思?在體面之前,難不成還有其他的人設課程?
小福寶驕傲昂起下巴:「別的不說,最起碼娘親的人淡如菊,我是學明白了。」
「小福寶,你再在外面敗壞我名聲,我跟你沒完。」
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日日在佛堂抄佛經的三弟媳,人未到聲先到,並不是我想象的沉悶模樣。
她疾步走到小福寶面前,揪著小福寶的耳朵就開始輸出。
「我最近努力趕稿子,你可得意了哈。」
我用餘光偷瞄婆母,誰知婆母一臉縱容和寵溺:「好啦好啦,這裡又沒有外人。」
三弟妹這才正式和我見禮:「二嫂嫂,我前陣子忙, 除了您剛嫁過來請安那日, 咱們還是第一次見面。我聽大姐姐說, 您在閨閣就愛看話本子,剛好我這剛寫好的新版,還沒發表呢,先給您看。」
我遲疑地看著三弟妹手上捧著的話本子,她剛剛是怎麼揪小福寶耳朵的來著?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
「作(」我僵硬著接過新鮮的話本子, 小心覷著婆母的神色。
誰知婆母撒起了嬌:「怎麼?如今有了二嫂嫂, 話本子都沒我的份了嗎?」
三弟妹已經是九歲小福寶的娘親了, 卻牛皮糖一般粘到了婆母身側:「有有有, 怎麼會沒有您的呢?這不是拿不了那麼多嗎?一會兒丫鬟就給您送來。」
婆母依舊傷心:「哦, 給二嫂嫂的就是親手捧來的,給我的就是丫鬟送過來的。」
我捧著這套話本子, 仿若燙手的山芋,趕忙遞給婆母:「這本先給婆母, 等三弟妹讓丫鬟把新的送給我就行了。」
小福寶忍無可忍:「你們倆幼稚不幼稚?我就這麼一個二娘,你們要給我嚇壞了,我跟你們沒完。」
說完,小福寶拿起話本子,拉起我的手就走。
「二娘, 別理這倆戲精,咱們走。」
我亦步亦趨跟著小福寶往外走。
這崔府的生活沒我想象的復雜,但卻著實比我想象的熱鬧。
尾聲
我和小福寶日日形影不離, 好得和一個人一般。
大嫂嫂捏著小手帕,慈愛地看著我。
「淑晴, 我一見你就真心喜愛。你瞧,小福寶跟著你見了幾次世面,人都沉穩大氣了起來。」
對於大嫂嫂的誇贊,我從第一次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到第二次的士為知己者死;再到現在, 我已經對大嫂嫂完全祛魅。
果不其然,大嫂嫂東拉西扯一大堆以後:「我想著,一個也是牽,兩個也是放。以後啊, 咱們家三個孩子除了去書院的日子,其他時間都跟著你一起見見外面的世面。」
我唇角一僵, 我感覺大嫂嫂在拿我當長工用, 但我沒有證據。
小福寶拉扯著我的衣袖:「二娘,你就答應吧, 大哥哥和大姐姐他們比我聰慧還好學,以後我們四個一起出門, 保管掌櫃的不敢糊弄我們。」
但, 我怎麼就成帶孩子的了?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我怎麼看不懂了?
晚上我趴在貴妃榻上和小斐復盤。
「我怎麼覺得在崔府的日子,走向不太對?」
小斐狗腿般幫我捏腿:「我的好小姐,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崔家家風清正, 姑爺溫柔體貼,甚至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是知禮好相處的,您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是嗎?
那誰來告訴我,為什麼我在張家的時候, 日日驕奢享樂。
到這裡來,不僅管家理事,還要帶孩子?
(完)